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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 云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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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高二的节奏显然比淮城快的多,按节奏,她落下的知识点很多。云城就是云城,是其他比不了的。
接连几天,她都浸泡在知识的海洋里奋力汲取养分,她得尽快扎根,有着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其他纷纷扰扰,她却不曾受干扰。
唯一让她脱离海洋的便是同桌——方晴的闲聊声。她的同桌总是笑眼弯弯,性子也好。短短几天,她们便熟路起来。
这几天,她不曾在见到周忆,或许是不在同一楼层,又或许是她们完的轨迹完美的错开,也说不准。
她收回思绪,攥紧翻动的书页,不在多想其他,眼下,是得好好适应这边的教学进度。
第三天晚自习刚下,她低下头看着手环上的时间十点半,同桌方晴说着要送她回去,但是后面又说着她哥在等她,让她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明天见呀”
“嗯好。”
待出了校门,已经四十了,这个时间点恰好还有最后一趟末班公交车。
云城一中和梧桐巷相隔数里,公交车大约要坐二十多分钟。
待她下车。
夜色浸透整条梧桐巷,两侧老树枝桠交叠,剪碎漫天残霞。晚风裹挟着梧桐叶淡淡的草木气息,时桐背着书包缓步往小院走,鞋尖轻轻碾过落在青石板上的枯叶。
鞋底的摩擦声是这夜中唯一的声音,她缓缓走着,思绪着这么晚了小姨是否已经睡下,她回去会不会吵着她。
下一瞬她便听到自行车刹停的身影,正在巷口,正逢一人。
是周忆。
少年卸下了白日校服外套,只着简单白T恤,单手拎着一本书,看厚度,应该是什么题。
应该是他似乎也才到巷口,他正立在梧桐树下,垂眸看着地面。听见脚步声,周忆抬眼。
四目相撞。
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簌簌轻响。
时桐脚步猛地顿住,心跳骤然失序。她没想到,会在这条承载初见的老巷,再度与他相逢。
周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怔忪,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抓不住头绪。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浅,落进晚风里:“你是最近向姨家搬过来的妹妹吗”
“嗯。”时桐轻轻应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我住巷中段的小院。”
周忆微微颔首,视线不经意扫过她书包侧边,方才在路上蹭到的、半露出来的校园名牌卡,边角还带着浅淡磨损。
时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发现名牌卡不知何时松了,快要滑落。她慌忙伸手去扶。
“时桐。”
周忆低声念出这两个字,一字一顿。时空的时,梧桐的桐。
晚风卷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悠悠飘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
“我叫周忆。”他主动报出名字,语调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隔壁理化一班。”
忆,memory。
时桐心底轻轻一颤。
“我知道。”她抬眼望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柔和的光影,“理化二班,时桐。”
少年安静看着她的眼眸,心头莫名浮起那句念头——爱人的眼睛是二十一片海。眼前少女眸底沉静,藏着层层潮汐,明明是第二次相见,却说不出的熟悉。
他手中那本厚度不凡的书还安安静静躺着,她看着,暗自想到:学神就是不一样。
“天色不早。”周忆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往日的平淡,“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错身而过。
时桐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后背仿佛还残留着他方才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周忆立在原地,回头望向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梧桐枝叶笼罩住她单薄的身影。微凉的晚风卷着梧桐絮漫过来,他抬眼的刹那,恰好她转过身来,月光撒在她脸庞,随后他只见绽开的笑颜。娇俏温婉,笑靥盈盈,那张盛满温柔的脸庞,像一缕细碎的光,猝不及防落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缘起于晚风。
待少女身影愈行愈远。他才低声说着
“时桐”
一字一字,落进沉沉夜色,也牢牢砸进他的心底。
次日,时桐便早早地出了门,乘坐着公交车,到了校门口买完早餐,迎面便撞上了方晴。
“嘿,桐桐,你怎么这么早呀”
“我还有些知识点没看完,早点来看一下,那你了怎么这么早?”
“我陪我哥,就顺路来了呗,他们班早上有额外的自习。”
方晴没在说着什么,她也没再问。
教学楼三楼走廊,余唯撞了撞周忆的胳膊,笑着打趣:“忆哥,你真不去三楼看看那位小仙女吗?”
周忆淡淡抬眸:“她有名字。”
余唯一愣,一头雾水:“啥……?”
“她叫时桐,时空的时,梧桐的桐。”
“忆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晴昨晚来找她哥的时候说的,你忘了?”
余唯眨了眨眼,暗自腹诽,严重怀疑周忆是不是记忆错乱,他半分印象都没有。
等到体育课,球场尘土飞扬。打完球的余唯抱着矿泉水跑到周忆身侧:“忆哥,我刚刚看见那个小仙女了,原来她们班这节也是体育课,难怪刚才看到方晴。”
托方晴的福,余唯终于寻到机会,与时桐说上第一句话。
“你好啊”
“你好。”她礼貌性的回复,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叫时桐。”
“我是余唯,时桐,名字很好听,我可以叫你时妹妹吗?”
她不知怎么回复,一旁的方晴揶揄着说:“好你个余唯,叫啥妹妹,尽在这占着便宜,去去去,我们要回班了”
“行行行,走了,周忆那家伙叫我了。”
“走吧你。”
她两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竟不知何时笑了起来,她两互相看了下对方。
“刚刚周忆叫他了吗”
“谁知道了……”
后她又说着“谁知道呢。”不过,她又在一次看到周忆了,她的视力很好,果然如方晴所说,周忆真的很优秀,样样都会,况且样样都好。
一边,周忆见着自家好兄弟落荒而逃而来,笑着说道:“怎么,身后有鬼啊”
余唯捂着脸,无奈地说着:“方晴在,我也不好多聊些什么,哎,忆哥,后天你好像要去竞赛是不,好惨”
周忆:“……”
其实,也不能说惨,只是去竞赛,换做常人是会被磋磨一下,至于周忆,应当不会,毕竟这么久,他还没被磋磨过。
回到教室的时桐昨晚看书太晚,此时困意席卷,和方晴说完后,便趴在桌上睡了起来恍惚间,梦幽深,思绪飘回从前。困意汹涌而至,思绪渐渐失重,坠入幽深绵长的旧梦。
梦里光影朦胧,年岁倒退,一路回到久远的孩童困意汹涌而至,思绪渐渐失重,坠入幽深绵长的旧梦。
那是她七岁的夏天。
懵懂无知,纯粹易碎。
彼时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她自幼跟着奶奶生活,日子安静、寡淡,大半时光都是独自一人。唯一陪伴她、治愈她孤寂童年的,是一只温顺软糯的小橘猫。
小猫陪了她整整一年。
短短的三百多个日夜,是她贫瘠童年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可那一年盛夏,那只总爱蜷在她膝头蹭蹭撒娇、夜夜陪着她入睡的橘猫,忽然一动不动了。
小小的身躯冰冷僵硬,再也不会蹭她,再也不会喵喵叫着朝她跑来。
七岁的时桐不懂离别,不懂生死,只知道自己最亲的小伙伴再也不理她了。
巨大的无助与难过席卷小小的心脏,她蹲在院子角落,抱着冰凉的小猫,哭得肩膀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毛茸茸的猫身上,茫然又无措。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道清软温和的少年声线,轻轻落在头顶。
“妹妹,你怎么哭了?”
年纪约莫比她大一两岁的小男孩,不知何时路过,静静站在她身前,眉眼干净温柔。
是隔壁徐奶奶家的小哥哥。
小小的时桐泪眼朦胧,手里还攥着一把挖土的小铲子,抽噎着,奶声奶气自顾自委屈倾诉:“哥哥……我的小猫不动了,它不理我了。”
少年微微俯身,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凌乱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声音很轻,像夏天最温柔的晚风,耐心宽慰哭得崩溃的小姑娘:“妹妹不哭,小猫没有离开,它只是去天上看星星了,它在那里,会过得很好很好的。”
七岁的她什么都不懂。
信了这句温柔的谎言。
只要它过得好,那就好。
自那以后,她便日日黏着这位温柔的小哥哥。
软糯的嗓音日日甜甜唤他:“小亦哥哥。”
院子里、树荫下、田埂边,处处留着她追着他跑、一声声喊他哥哥的稚嫩回音。
那样温柔安稳、被人偏爱陪伴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三年。
三年光阴,堪堪甜了她整个贫瘠的童年。
可在她十岁那年。
一切戛然而止。
她从徐奶奶口中听闻,小哥哥被远方的父母接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那日的风很轻,阳光很暖,可她的世界,骤然空了一大块。
小院依旧安静,四季依旧轮转,只是从此,世间再无一声声软糯清甜的“小亦哥哥”。
除了奶奶,她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梦境深处,旧绪翻涌,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怅然骤然破土。
一滴温热的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薄薄的衣袖。
窗外秋风穿堂,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时桐睫毛轻颤,缓缓从冗长幽深的旧梦里睁眼。
视线还有片刻的恍惚,梦里温柔的少年声线仿佛还萦绕耳畔。
她唇瓣轻动,近乎呢喃,轻声自语:
“小亦哥哥,你过得还好吗?”
多年长大,岁月磨去稚气,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爱哭的小女孩。
她慢慢懂得了离别,懂得了遗憾,也终于明白。
那位忽然出现、温柔哄她、陪她三年年少的小亦哥哥,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一颗最甜的糖。
匆匆出现,染甜她岁岁年年,又骤然消失,杳无音信。
人间糖果万千颗。
可她心底始终清楚——
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一颗独一无二、温柔治愈她整个年少的糖。
窗外日光温柔,教室安静,风吹书页轻轻翻动。
时桐望着桌角空白的纸面,心底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