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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仁善 第四言,圣 ...

  •   清晨,镇上闹市的衙墙新贴了榜文

      上官朝晦被他妹强行踹出来买菜,小玉竟然还不好意思的附和,真奇了怪了反了天了!

      正感郁闷,途经此处,见一堆百姓围在墙前议论着

      “张腆萌?这人我认识,年年科举考试我都在底号场上见到他,不过近年没见”

      “…这位兄台,别这么上赶着报你这…种事啊”

      “王致远是我弟弟的姐夫的叔叔的小姨的哥哥,居然干了这事儿!”

      “呔!这陈勇纲不是修仙的吗,就知道修仙的都…”

      一嗖无声的箭矢飞来,群众哑声了

      上官朝晦驻足扫了一眼,榜纸上写明了三名嫌犯的姓名,画了画像,罗列他们犯下的恶行,写明『已捉拿归案』

      Nice呀这就完成了任务,那系统应该不会怎样我吧?

      他看完便转身离开,不理会菜市场里缺胳膊儿少腿儿歪七裂八躺在地上到处都是的人,过了会儿就拽着一篮子菜,在脑海里哼着曲儿回所居去也!

      刚踏入院门,小玉便捧着一封封好的信函迎过来,声音闷闷的从底下飘上来,说是县衙差役方才专程送来,指名交付给他

      上官朝晦微笑着叫他站直了,才把那篮菜递给他,小玉就乐呵呵捧着菜去厨房捣鼓去了…待进里屋,上官朝晦才拆开信函

      这封是县衙单独递来的密报,自然不同于外头张贴的榜文

      『上官仙长台鉴:
      案内人犯王某,经审讯,自愿吐实,供出全案始末
      此三人共谋,于镇外土坡之下,预埋魂丝,布设诡阵借阵中灵力扰动,制造异响伺机残害途经乡民,只为泄愤祸乱地方,以害人为快也
      往日土坡夜半怪声乡民无故失踪,皆为此阵所酿三人本欲继续催动阵法,扩增祸事,幸得仙长出手,借阵拘拿人犯,方得止此祸端
      其余细节,另录于供词册中,若仙长需阅,可至县衙调取
      谨此呈报』

      ……能看懂大概意思,反正就是这三个人用魂丝来作害人的阵法嘛!

      上官朝晦只是没想到这土邪祟竟然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人为的!另外,王致远请求县衙差役,要亲手写一封信托他们转交自己

      官吏商议过后应允,只是先要查验信中文字,再送到上官手中,于是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封

      『仙长台鉴:
      罪人王某,不求宽恕
      此术,乃出自寒籍君魏霜洁典籍
      书载诡阵,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诀
      我三人,预先于土坡地底埋下魂丝,布下阴阵,造土邪祟:水凝棍,阵中打人至濒死
      人们纵一心求死,肉身也不由己
      毛孔强行吸泥,身躯慢慢与土相融,化作土邪祟,连日阴雨土湿,最利阵法成事
      起初,我心中积怨,只想报复世间,可亲见其惨状,夜夜难安,欲收手,改过
      阵启,不是我一人能停矣
      幸得仙长擒我,不再多生祸事
      句句属实,谢暗恩公,公
      罪人王某顿首』

      上官朝晦快吐血了,字真的丑,他连读三遍才看懂。意思就是,把人当海绵泡水,泥巴就会一层层粘在身上,渗进血肉里去

      可下面又一封看得他差点怒发冲至云霄三千里也,那封是众仙神交谈过后给众仙门下令派发下来给修仙者的

      『仙门有禁:魂丝之术,夺生魂布阴阵,残害凡人,今列为邪术,严禁施用』

      上官朝晦咬紧牙握紧拳,连指甲都扣进肉里去了,心道系统先前还送了我一卷魂丝,那个我用都还没用过哎给禁了呀!

      神他妈邪术,魏霜洁奆奆还能写错不成?上官朝晦刚才才忽忆起来了,这魏霜洁可是被众仙共誉为“寒籍君”之人啊!

      最主要的是老子刚穿过来时就被要求要背完他写的书啊艹…能不眼熟他名字吗?

      【系统消息:您未在时限内完成任务,立刻给予惩罚】

      什么!…上官朝晦看到眼前浮现的这条通知后,连忙打开系统对话框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擒拿归案了吗?}

      {系统回复:检测到三人没死,料今后也不会,落下根邪阵知情人未伏法,隐患尚存}

      【系统消息:任务失败,惩罚为灵力封印】

      {等等。为什么?他们三人合伙一起把那么多人制成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

      灵力消散,同烛火被吹灭,原本轻盈的羽翼瞬间褪去仙骨,沉重得如若凡夫

      衙门前的人群越聚越密,上官朝晦捏了捏帽檐,望着新贴的皇谕,闻见阵阵赞叹响起

      “殿下甚是仁善!”

      “圣上仁厚!犯下这般大罪,尚且留他们一条性命,只判永囚,不夺其生!”

      “是啊,古往今来少有这般宽厚的君主,心怀悲悯,不愿轻易动刑”

      “哪怕是罪大恶极之人,圣上也愿意留一线生机,实乃百姓之福也!”

      众人围在榜文之下,纷纷对着皇谕称颂帝王慈悲,人人都涌上去,人人都在赞美这份仁善,上官朝晦却立在人群外侧,已无气力涌入双手,只得垂下双臂于其腿侧,眯起双眸

      “瞧这三人,可怜至极”

      “如今落得终身关押的下场,一辈子困在牢里,何其可怜唉…”

      “圣上慈悲,饶了死罪,也算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那个王致远在巷子里还被其他两人打成那样,他最可怜了啊…”

      旁人纷纷附和,唏嘘怜悯,叹遇凄惨

      这时却响起一道童声:“你们在说什么呀?做错事不就是该接受惩罚吗?不是应该等量吗?”

      “谁教你当众质疑王的?”皇帝身旁一名大臣听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转过身瞪他,又擦擦汗,嘴却比脑子快

      “阿娘呀!”那小孩被瞪了也不怕,理直气壮转过去跟他对视,头昂的高高的

      谁料一个女人突然在皇帝面前下跪,并连连磕头道:“对不住对不住!皇上,是吾儿不懂事年少无知口无遮拦,还请您高抬贵手…东方和还不跪下?”

      叫东方和的小孩似是被吓到了,愣了一会儿,也跪下去

      世人只看见告示上的结局,不见藏在背后的血腥祸事,可怜之人,本就自有可恨之处,这层真相无旁人所窥

      晨审讫。暮定罪。安民心者。仅此一途也。

      上官朝晦扶着帽檐离开了繁华之地,他不愿再靠近那片荒坡,看见那片黄土,脑海里便浮起土邪祟的模样,烦闷只会愈演愈烈

      因为他记起来了,那时他杀的土邪祟Boss身上有和兰芷穿的衣物同样的布料,只不过是碎的

      所以他索性避开大路,独自折向山林深处

      灵力已经被封印,他便寻了一处树荫,静静站定,大吼一声,再试着放下心中万千杂念,把自己交付给这片林子,听草间虫鸣,闻细流叮咚,许久心绪才稍稍平复

      他转身离开林子,去往镇上集市挑了几袋甜枣拎在手中,踏上归途

      他知那三人为什么要先残害兰芷的父亲,还将其活生生炼制成土邪祟,这压根就不是一时兴起…

      只因土邪成形的那一刻,凡人魂魄与人间记忆便会彻底剥离、溃散湮灭,而兰芷的父亲毫无疑问是世上最熟悉兰芷又知晓整件恩怨始末的至亲之人…而他一旦化作无知无识无忆无念的邪祟,带着所有真相彻底消失,世间记得兰芷和前因后果的人,就凭空少了最关键的一个

      先抹除至亲的记忆与存在,等于给兰芷和给他们自己犯下的罪孽,先埋半截入土

      只要知情人消亡,过往真相便无人佐证

      紧接着他们堵截小巷、赶尽杀绝,想要彻底除掉兰芷余下家人

      一旦满门覆灭,所有亲历者与知情者尽数湮灭,到最后,死无对证,真相入土,世人只会看见他们三人“身受刑罚、终身囚禁”的可怜结局,只会同情弱者,称颂帝王宽仁,所有人都会遗忘被碾碎的无辜,只会怜悯作恶的罪人

      上官朝晦想到这低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他们精心布局的全部真相?

      回到居所,上官朝晦就见一只脚步轻快的小玉蹦到他眼前背着手,低下头用眼底余光瞟他

      恍惚间,上官朝晦刹那时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他心神浮动恍惚,一些旧日片段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

      那时年少的他总算见着了人,那时他快步跑到男人跟前,勾起嘴角仰起脸看向他

      那是一片黑雾和阴霾,那是从眼神里流出的污水,上官朝晦看到男人内心深处带着血丝的神经拼命拉扯着的眼球向自己吐出刀子来

      他让光充盈男人的瞳,却照耀到那男人心底里的哭啊喊啊叫啊,男人只能自己牵起一张勉强的笑脸,他很怕,他也很怕

      他对那男人怜悯,想让阳光照得更多,那男人会情不自禁的去反复舔舐自己内心中的铁钉和窟窿,而唾液,则让它燃烧的赤色与初雪的纯净都被那朦胧所吞噬殆尽了

      那目光所及之处可以让年长者眼里染上火炬的颜色,星火传递间,将这世间都感染上美好的希望

      上官朝晦的那份懵懂和好奇,毫无保留的被那男人一掌击碎

      他理解的,那男人就是想封闭起来啊,他害怕上官朝晦纯净的心灵,因为窥见了自己的真切实情,会让他的精神之森长出一株因惊吓过度而枯萎的小草

      向日葵面朝着太阳,它们也渴望阳光,它们也希望泥土慎重照料它们的根须

      上官朝晦低头看了看手中枣袋,目光落在终于抬起头的小玉身上

      小玉也在像那样努力的挖着上官朝晦的眼球,试图用目光来掏空,再将自己的真心放进去,可那是禁忌之地,难道不会有符咒将这些多余给弹开来吗?

      “上官君?”

      上官朝晦不去跟他对视,瞥到干净的屋子,顿时了然:哦哦!原来这孩子干了一天家务啊…

      上官朝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向他报以微笑,伸出手抚摸小玉的脑袋

      小玉眼睛一亮,轻声开口询问:“暗哥哥,此案已了结,为何这几日不曾前去…呃,修仙的地方?”

      上官朝晦略一思索,把枣袋递给他并温声答道:“我放不下你一人在此”

      小玉一怔,耳尖瞬间染上绯红,慌忙垂首,指尖攥紧了衣摆,不敢再抬眼望他

      哎呀,这小子终于不瞅我了…

      上官朝晦神色回归严肃,将小玉拉到桌旁,小玉不明所以但也正了正颜色,认真看着上官朝晦

      半晌,上官朝晦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小玉,有件事,我必须同你说清楚”

      他垂眸,一手托腮,一手的指尖连续敲击着桌面:“你是不是也疑惑,此案明明审定完毕,那三人罪证确凿,为何最后没有行刑?”

      “只因,临刑之前,那三人不停以头撞墙,还用额头鲜血在地面写下很多个‘冤’字。场面惨烈,旁人都信了他们蒙受冤屈,连帝王也动了恻隐之心,才免去死罪,改判终身关押”

      上官朝晦顿了顿,目光沉沉看向小玉

      “…我或许不久之后就要动身远行,离开此地,往后若是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谨慎,万不可轻易相信旁人”

      其实这事儿也是上官朝晦听那群人说瞎猜的,但那也八九不离十,原来如此,大喊‘冤’就会被放过一劫!他想着自己哪天如果也怎么怎么样要行刑啥的那就干脆也这样干好了…

      小玉重重点头

      夜色沉得很深,已是三更时分

      壁炉里的火苗翻涌舒展,焰尖赤红鲜亮同一条摆动的鱼尾,在炉膛内悠悠游弋摇曳着,还在摆弄那已化成灰烬的纸张

      上官朝晦原本静立在炉边,目光落在那堆将熄的余火上,听见身后动静,才缓缓回过头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只看向身后那位“不速之客”,语声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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