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和光同尘》禄之灼灼

9、第 9 章 咚咚的

　　咚咚的叩门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伊芙的声音跟着飘进来：“沈砚，我们过来找你，要不要一起聊聊那个访学营？”

　　我迅速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去开门。房门拉开，伊芙和克莱尔并肩站在门外，两个人身上还带着外面夜晚微凉的风气息。伊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从学校甜品店买回来的马卡龙，克莱尔则抱着一本厚厚的院校参考册，书页边角被翻得微微发卷。

　　“我们刚在楼下碰到，想着沙龙结束，正好过来商量下暑期的安排。”伊芙走进来，顺手把纸袋放在书桌，“社团那边刚刚也给我发了消息，说访学营名额很紧张，问我们要不要确定报名。”

　　我侧身让她们进屋，关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消息，把关于古籍文献馆的那段传闻，直接递到她们眼前。

　　克莱尔俯下身看屏幕，眉梢轻轻蹙起，指尖点了点那行文字：“‘阅读手稿的人，会看见属于自己未来的备选人生’。这话听着就很像社团用来做宣传的噱头，搞文学的社团很喜欢编这类浪漫化的传说，增加活动氛围感。”

　　伊芙拿起一块粉色马卡龙咬了一小口，眉头却没有松开：“我也觉得大概率是噱头。但话说回来，那所老牌大学的古籍馆是真的有名，馆藏的近代文人手稿、求学手记，都是实打实的珍贵资料。对我们写申请文书，是非常好的素材。只是这个传说，未免太贴合我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事。”

　　我靠在书桌边缘，心里乱糟糟的，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

　　从前在山林溪边，我亲眼见过黑石投射出来的另一条人生支线，那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画面。Luna曾经说过，世间无数条人生可能性本就并行存在。如今这个古籍馆，偏偏就传出这样的说法，很难不让我多想。

　　“我不是害怕什么怪力乱神。”我慢慢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走进那间文献馆，我会不会又看见别的版本的我。看见那个选择创业、一头扎进商海博弈的我，看见另一条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伊芙放下手里的甜点，神色认真起来：“就算真的能看见又如何？那只是另一种可能性而已。就像看一部别人的人生纪录片，不代表我们就要走进去。我们的路，是我们自己亲手选出来的，别人的备选人生，只是参考，不是指令。”

　　克莱尔把那本院校册子摊开在桌面上，翻开印着那所老牌院校的页面：“我们可以拆解一下利弊。好处很明确：访学营可以实地走访多所顶尖院校，和在读学长学姐面对面交流，能拿到很多网上找不到的一手信息，对我们的申请文书有巨大帮助。还有古籍馆的实物手稿，能帮我们积累人文方向的写作素材。”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纸张上的学校简介：“风险点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传闻。可传闻终究是传闻。我们可以去参观古籍馆，但我们不必刻意去触碰那些所谓的‘特殊手稿’。我们只看公开陈列的史料，不碰未知的东西，守住自己的边界就够了。”

　　“可万一，那些手稿不是人为编造的故事呢？”我低声问，“Luna之前提醒过我，只要我内心产生动摇，新的岔路口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去到那里，看见另一种人生的模样，心里会生出不该有的摇摆。”

　　“动摇这件事，根源从来不在外物，而在自己的心。”伊芙望着我的眼睛，语气笃定，“沈砚，你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放弃创业支线，坚定要读名校，这份选择不是一时冲动，是你经历过无数轮回之后，深思熟虑得出的答案。就算你看见另一个版本的自己过得光鲜耀眼，那也只是别人的剧本，不是你的。”

　　克莱尔接话：“举个例子，假设我们真的在馆里看见另一个你，在商界风生水起，名利双收。那又怎么样？那是她的人生，不是你的。你拥有你的学识，你的圈层，你想要的安稳沉淀。你不必因为看见别人的璀璨，就否定自己当下的选择。”

　　我安静听着她们两个人的话，心里的那股拉扯，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我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不会看见别的可能性，而是看见了之后，依旧能够守住自己的本心。

　　“我懂了。”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愿意报名访学营。但是我会给自己定好底线。参观古籍馆的时候，只看公开展出的普通史料，绝不主动去探寻那些流传传说的手稿。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迹象，我们立刻离开。”

　　“这就对了。”伊芙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三个一起报名，全程互相照应。我们是去学习、去开阔眼界，不是去探寻什么秘密。”

　　克莱尔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回复社团负责人，敲定我们三人的报名意向。

　　接下来的日子，日子过得充实又紧凑。

　　我们依旧每天泡在图书馆，上午啃专业文献，下午打磨申请文书，晚上一起参加学校的研讨小组。闲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研究访学营的行程，整理要向各校学长学姐提问的问题清单，把需要提前预习的院校资料全部梳理完毕。

　　期间我偶尔会收到Luna发来的消息，大多是关于学术、院校申请的分享，没有再提起命运支线、轮回这些话题。她也报名了这一期的访学营，消息里简单提了一句，她会去古籍馆查阅近代人文相关的一手资料，纯粹为自己的研究生申请做准备。

　　我没有回复太多，只是简单回了一句，祝她一切顺利。

　　我刻意不去脑补古籍馆里面会发生什么，努力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现实的学业上。可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零碎的猜想。

　　如果那些手稿真的可以映照出备选人生，那我会看见什么？

　　会看见那个不听劝告，执意踏入创业支线的我吗？那个在商场沉浮，得失相伴的我，又活成了什么模样？

　　时间一晃，就到了暑期访学营出发的日子。

　　出发当天清晨，学校的集合点人头攒动。参加访学营的学生来自各个院系，大家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交谈。伊芙和克莱尔早早来到，我们三个汇合在一起。

　　没过多久，Luna也出现在集合队伍里。她依旧一身简约的穿搭，看见我们，只是礼貌点头示意，没有上前攀谈，走到了队伍另一边。

　　大巴车缓缓驶出校园，一路朝着那座老牌学府行进。车窗外面，公路两旁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城市的楼宇慢慢褪去，换成成片的田野与树林。车厢里喧闹热闹，同学们互相介绍，聊着期待的校园参观，讨论着未来的升学规划。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指尖轻轻捏着背包侧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我整理好的提问提纲。

　　大巴行驶了整整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那所老牌大学。

　　校园古色古香，红砖老楼爬满青藤，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暮色把整座校园晕染成柔和的橘红色。接待的社团工作人员领着我们办理入住，分配宿舍，并且告知我们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第二天上午，先是参观校园，听在校学长学姐分享就读体验。下午，便是本次行程里最受大家期待的环节——参观古籍文献馆。

　　文献馆坐落在校园深处一座百年老建筑里面。建筑的外墙是深褐色的砖石，木门厚重，推开的时候，会发出沉闷厚重的吱呀声响。馆内光线偏暗，高大的实木书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满泛黄的古籍与手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淡淡的霉香。

　　馆内的讲解员带着我们一行人缓步参观，介绍馆藏的历史，讲解一件件珍贵的手稿。大部分展品都放在透明的玻璃展柜之中，供游客观赏。

　　我跟在队伍中间，伊芙和克莱尔一左一右站在我的身旁。我目光扫过一排排展柜，认真看着那些前人留下的字迹，心里时刻记着自己定下的底线，绝不主动寻找传闻里的特殊手稿。

　　参观进行到后半段，讲解员带领大家走到文献馆深处的一个分区。这里的展柜比别处更加陈旧，灯光也更加昏暗。

　　“这里收藏的，是近代一批学者的私人手记。”讲解员的声音压低，“很多是他们记录自己人生抉择、理想与遗憾的手稿。民间流传了不少关于这里的传说，大家只可以隔着玻璃观赏，禁止触碰，也不要私自寻找所谓的特殊手稿。”

　　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我下意识往展柜望去。

　　在最靠内侧的那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静静平铺着一本泛黄的手写笔记本。本子的封皮已经磨损，字迹已经褪色。

　　而当我的视线落在笔记本内页的字迹上的瞬间，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属于我的，另一条人生轨迹的记录。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旁的伊芙察觉到我的异样，连忙侧过头低声问我：“沈砚？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目光死死钉在那本手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