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22、天台 六月十五号

　　六月十五号，毕业照。
　　那天早上，全班都穿上了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拍毕业照。
　　摄影师喊"三二一"，然后快门按下。
　　三年的高中生活，在这一刻，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拍完照之后，大家都散了。有人在校园里拍照留念，有人在跟老师告别，有人在抱在一起哭。
　　沈砚一个人，去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腿垂在外面，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夏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
　　他想，三年了。
　　他转学到这个学校，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他遇见了江野，他们从陌生人，变成了同桌，变成了朋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放学，一起逃晚自习。他们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他们因为彼此，变成了更好的人。
　　这三年，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最美好的三年。
　　但现在，这三年，结束了。
　　他要去北京，上华清。
　　江野要留在本地，上理工大学。
　　他们会去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遇见不同的人。
　　也许，他们会渐行渐远。
　　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们再见面，只会说一句"好久不见"。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要是能一直跟江野在一起，就好了。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未来要追求。
　　他们不能，因为彼此，而放弃自己的人生。
　　他们只能，各自往前走，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再见面。
　　过了一会儿，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江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沈砚，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他说。
　　沈砚转过头，看着他，也笑了。
　　"你怎么来了？"
　　"找你啊，"江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瓶水递给他，"给，喝水。"
　　"谢谢。"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夕阳，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也变成了金色。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和栀子花的香气。
　　过了很久，江野才开口。
　　"沈砚，"他说。
　　"嗯？"
　　"你有没有后悔，转来这里？"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江野。
　　江野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丝沈砚看不懂的东西。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在夕阳里闪着光，看着沈砚。
　　沈砚与他对视片刻，眼底的光慢慢柔下来。
　　"没有。"他说。
　　"为什么？"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遇见你了。"
　　江野愣住了。
　　他看着沈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
　　过了很久，他才笑了。
　　"那我可能，也不后悔。"他说。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和少年人身上的肥皂味。
　　他们都没有说"喜欢"。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都知道，这份感情，已经超越了友情。
　　但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要去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遇见不同的人。
　　他们需要时间，去成长，去经历，去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再见面。
　　那时候，他们会告诉彼此，自己的真实想法。
　　那时候，他们会，真正地在一起。
　　那天下午，他们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太阳落山了，天快黑了，他们才起身，往回走。
　　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江野忽然停下来。
　　"沈砚，"他说。
　　"嗯？"
　　"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沈砚看着他，笑了。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嗯。"江野点点头。
　　然后他们推开门，走下了楼梯。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
　　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青春的心跳。
　　也像，未完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