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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9℃的呢喃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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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雪呦呦十七岁,希莱尔十九岁。
苍鹭古堡的日子还是那样安静,安静成了一种常态。
雪呦呦和希莱尔像两颗固定在既定轨道上的行星,遥遥相望,永不交汇。
春日来得迟。三月末的古堡依旧残雪未消,冷风裹着潮气盘踞不散。
雪呦呦正值Omega二次腺体发育的关键年纪。十七岁的腺体尚未完全稳定成型,本就孱弱的体质,耐受性远低于普通Omega。
每逢换季温差剧烈,腺体调节功能最先崩盘,免疫力骤降,生病几乎成了逃不开的定数。
这天午后,稚鱼专程来苍鹭古堡探望他。他穿了一件明黄色连帽衫,外面套着浅卡其短外套,背着一只画满小鱼图案的帆布包,比上次见面时更鲜亮了些。
他穿过覆着残雪的花园,远远就看见蹲在花架边的雪呦呦。
雪呦呦裹着厚厚的米白色绒外套,领口扣得严实,却依旧挡不住满身寒凉。脸色泛着浅淡的苍白,唇色偏淡,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手里却还攥着修枝剪刀,慢而认真地修剪枯枝。
“雪呦呦!”
听见声音,雪呦呦抬眼,浅浅弯了弯眼尾:“稚鱼,你来了。”
“你脸色好差啊。”稚鱼蹲到他身边,眉心轻蹙,“是不是又换季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有点冷。”雪呦呦轻轻摇头,放下剪刀,对着掌心哈出一团白气。
残冬的风太凉,吹得他腺体微微发僵,后颈薄薄的皮肤泛着凉意,连带着周身气息都变得怯怯弱弱。
稚鱼没再多问,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和彩色画笔,摊开在膝头,乖乖陪着他。两人并肩坐在暖阳底下,安静作画,消磨午后时光。
稚鱼素来喜欢童话般圆满的景致。他边涂色边开口:“我以后好想住进这样的古堡里。不用很大,要暖暖的、亮亮的,有人陪着,有温柔的人等着我。”他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我以后要住进有王子的古堡。”
雪呦呦握着画笔的手微顿,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纸。古堡门外立着一只灰蒙蒙的小鸟,孤零零站在空旷草地之上,无处可归,无人等候。
稚鱼画完自己的童话古堡,好奇凑过头来看他的画,安静盯了许久。
“雪呦呦,你最近怎么都不找希莱尔哥哥了?”
“他很忙。”雪呦呦握笔的指节骤然收紧,笔尖顿在画纸上,没有抬头。
“可是你以前每天都给他送牛奶,每天都去找他的。”
“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呀?”
雪呦呦沉默着,没有应答,只是一点点描着那扇敞开的门。
稚鱼安静看了他良久,小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可是你画的门是开着的,房子却空空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稚鱼眉头轻轻皱起,指尖点了点画纸上那扇敞开的门,“门开着,不是应该有人进来、有人出来的吗?”
雪呦呦的画笔彻底停住。
“你画的是什么呀?”
“一个我认识的地方。”雪呦呦低声道。
“这个古堡好冷。”
“嗯。”
“门明明开着,为什么没有人?他可以出来陪你的。”
雪呦呦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因为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只有32%。”
稚鱼猛地一怔,瞬间安静下来。他放下画笔,定定望着雪呦呦苍白的侧脸。
“雪呦呦,匹配度只是生理数据而已,不能决定所有东西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自己不出来,也不让别人靠近。”
雪呦呦没有回答,他答不出来。
就在这时,於菟缓步走来。他黑发微长,垂落遮住眉眼,周身气质清冷寡淡。他不言不语在长椅上坐下,掏出书本翻开,安静融入这片安静的氛围里。
“你们画了一下午,不累?”於菟头也没抬,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累!你快看我的画!”稚鱼把速写本往前一递,亮晶晶的金鱼跃然纸上。
於菟余光扫过,淡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稚鱼笑得眉眼弯弯,收回画本,转头又问:“於菟,那你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普通的,安静的。我不要城堡。”
於菟无意间偏头,瞥见雪呦呦膝头的画纸。
他直言问道:“画的希莱尔?”
“不是。”
“那就是你。”於菟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你把自己关起来了。门是开的,你自己不肯往前走,也不肯让别人进来。”
雪呦呦指尖微蜷,无从辩驳。
於菟目光落在远处古堡轮廓:“苍鹭古堡不冷。这话是你以前说的。”
“我说过。”
“现在呢?”
雪呦呦望着那座矗立在眼底的偌大古堡:“现在……好像有点冷了。”
於菟没有再追问,安静垂眸看书。稚鱼也乖乖闭嘴画画。
花园彻底静了下来,只剩风声簌簌,落叶盘旋。
傍晚离开前,稚鱼偷偷把画留在了长椅上。那是一幅温柔的群像。午后花园、暖阳浅照,三人各安其事,一人执笔、一人翻书、一人静坐发呆。
雪呦呦站在花园门口,看着稚鱼和於菟的背影走远。他低头拾起那幅画,小心翼翼折好收进口袋,缓步回了西翼卧房。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换季畏寒,忍一忍就能过去。可入夜之后,潜藏在身体里的寒意彻底爆发。
起初只是头晕乏力、四肢发软,他简单冲了热水澡,裹紧被子躺下,试图安稳睡一觉。
可夜半时分,体温骤然飙升。
三十九度五的高热滚烫刺骨,灼烧着四肢百骸。腺体率先陷入紊乱失控的状态。松针花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带着浓重的苦涩寒凉,铺满整间卧房。
信息素越乱,身体越疼。体温越高,腺体越躁动。恶性循环往复,让他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梦魇。
他浑身滚烫,止不住剧烈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整个人蜷缩在厚重被褥里。意识模糊之间,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漏出来。
“啾……啾啾……”
管家深夜巡查西翼,推门察觉异常,摸到他滚烫的额头,瞬间慌了神。立刻前去禀报泽芙,又匆忙去往东翼通知希莱尔。
希莱尔赶来西翼卧房时,衣衫凌乱,外套未穿,甚至来不及系好衬衫纽扣。他一路快步狂奔,推门而入的瞬间心脏骤然收紧。
暖黄床头灯下,雪呦呦满脸潮红,薄唇干裂失色,细密冷汗浸透额发,整个人虚弱得不堪一击。
泽芙正拿着温热毛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物理降温:“他烧糊涂了。”
希莱尔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坐下。掌心轻轻覆上他滚烫的手背,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麻。
雪呦呦意识混沌,指尖无意识蹭过希莱尔的掌心,喉间溢出细碎气音:“啾……”
他在说:“来了吗……”
“我在。”希莱尔俯身,指腹稳稳覆住他发烫的手背。
雪呦呦没有醒,可他的手指在希莱尔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被什么安稳接住了。
泽芙见他情绪稳定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门等候医生,将独处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卧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雪呦呦细碎颤抖的呼吸,和不断溢出的、苦涩单薄的花蜜气息。
希莱尔坐着床边,掌心牢牢裹着他滚烫微凉的手。他懂这种生理煎熬。
腺体躁动、信息素失衡、本能惶恐,是比高热更磨人的折磨。
看着雪呦呦蜷缩发抖、不停呓语哀求的模样,希莱尔眼底沉色层层翻涌。他缓缓闭上眼,彻底卸下了常年紧绷的克制。
平日里被他死死锁在体内、一丝一毫都不肯外泄的Alpha信息素,此刻缓缓、轻柔地漫溢而出。
他一点点微调浓度。清冽安稳的芦苇气息包裹住雪呦呦紊乱躁动的腺体,温柔镇压住乱窜的信息素,一点点中和掉苦涩寒凉的花蜜味。
混乱躁动的生理本能,终于慢慢趋于平缓。
雪呦呦剧烈发抖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浅乱的呼吸慢慢放平。
软糯细碎的叫声还在断断续续溢出唇边:“啾啾……”
他在说:“希莱尔……”
“我在。”希莱尔俯身,轻声应答,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雪呦呦在迷梦之中,睫毛颤了颤,喃喃呓语:“别走……”
“不会,我一直在。”希莱尔掌心微微收紧,将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
“哥哥,我冷。”
“我知道。”希莱尔把他的手贴在自己掌心轻轻暖着,“我把温度调慢一点。”
“哥哥。”
“嗯,我在。”
雪呦呦指尖不安地勾住他的手指,反复呢喃:“希莱尔……别走。”
“不走,今晚都陪着你。”希莱尔指尖扣住他的指缝,没有半分松动。
别人听不懂的话,他听得懂。别人接不住的情绪,他接得住。所以这一夜,他不能走。
整整一夜。
希莱尔就这么静坐床边,寸步未离。整夜握着他的手,整夜释放着温柔克制的安抚信息素,整夜回应着他每一句混沌的梦呓。
雪呦呦偶尔蹙眉轻颤,他便放缓信息素节奏。偶尔指尖不安蜷缩,他便轻轻收紧掌心,稳稳安抚。
他看着雪呦呦从浑身战栗、惶恐不安,到渐渐安稳松弛、呼吸绵长。
S级Alpha的强效安抚,一点点抚平了D级Omega腺体所有的失控与痛苦。
雪呦呦后来叫得轻了,像是终于确定他真的在。“啾……”
“嗯。”
希莱尔也低低应了一声:“嗯。”
天快亮时,高热彻底褪去。雪呦呦的体温回归正常,面色渐渐平复,呼吸均匀绵长,彻底陷入安稳深沉的睡眠。他的指尖依旧轻轻勾着希莱尔的手指。
希莱尔静静凝视他安稳熟睡的眉眼。良久,终于缓缓俯身微微低头。
在他温热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触碰。
不同于上次慌乱无措、心跳失控、触碰后仓皇逃离的少年莽撞。这一次,他稳稳停留了一秒。
片刻后,他直起身,缓缓松开交握的手。细心替雪呦呦掖好滑落的被角,起身拉合窗帘遮住天光。
做完一切,他轻步走出西翼卧房。
他缓步走回东翼房间。没有开灯,独自站在黑暗里良久。
许久,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写满五年心事的植物图鉴。
“他换季高热,腺体发育不稳,信息素整夜紊乱。”
“他一直在叫我。别人听不懂,我听得懂。”
停顿片刻,他指尖微顿,添上最后一行。
“我亲了他的额头。这次,我没有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