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她拳头很硬》黎娌

9、牵手 藜茸茸的手

　　藜茸茸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握回去，整个人瞬间坐直，菜单往桌上一扣，身子朝程淮那边倾过去。

　　“发病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语气里那根突然绷紧的弦，程淮听得清清楚楚。

　　程淮没说话。他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着，肩膀绷得很紧。跟上次在教室发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淮。”藜茸茸攥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掌心，另一只手伸过去探他的额头，“痒得厉害吗？要不要出去？你有没有带药？或者要不要回家？我查过资料，说是发病的时候——”

　　她自己都没发现，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整个人都快贴到程淮胳膊上了。

　　“没事，给我牵会儿。”程淮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开口，“你点面吧。”

　　“好。”藜茸茸呼吸骤然一滞，眼神直直盯着菜单，脑子里一片空白。菜单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下紧紧相握的手上。

　　“茸茸，你点好了没？”陶小枝在对面催。

　　“好了。”藜茸茸随便指了一个，“这个，两份。”

　　老板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程淮忽然开口：“一碗不要放香菜，谢谢。”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香菜？”藜茸茸终于偏头看他。

　　程淮的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你每次食堂打饭都先把香菜挑出来。”

　　藜茸茸攥着筷子，耳朵尖烫得厉害，桌下手还握着，没进一步动作，就安安静静地握着，像在等什么。

　　林星洛在对面咳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两遍，然后低头假装研究碗上的花纹。

　　面端上来的时候，藜茸茸先一步把手收回去。

　　她低头看面，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菜切得细碎，码在面上。她微微皱眉，拿起筷子，把香菜一点一点挑出来，放到旁边的小碟里。

　　老板连忙上前道歉：“不好意思，太忙了，我忘记一碗不要香菜了。”

　　“没事。”程淮把自己的碗推过来，“给我。”

　　藜茸茸看了他一眼，把香菜碟推过去。程淮接过来，倒进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

　　陶小枝正安静地吃着面，看到这一幕差点呛死：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沈清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地说：“程哥，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还吃她挑出来的香菜？”

　　程淮没抬头：“她又没碰过。”

　　沈清噎了一下，被林星洛狠狠踩了一脚，“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好好吃你的面。”

　　“知道了。”沈清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嘀咕：“姑奶奶吃饭就吃饭，还动脚，小心以后没人敢娶你。”

　　“你说什么？”林星洛瞪了一眼沈清。

　　“我说面好吃。”沈清笑嘻嘻的看着她。

　　藜茸茸低头吃面，面很烫，她吃得慢，吃到一半，她发现程淮碗里的牛肉少了两块。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多了两块。

　　她偏头看他。程淮正低头吃面，筷子夹着面条，表情平静。藜茸茸盯着他看了三秒，他耳朵尖开始泛红。

　　“看什么。”

　　“你牛肉给我了。”

　　“奖励。”

　　“什么奖励？”

　　程淮的筷子停了一拍：“刚才物理做题的奖励。”

　　陶小枝抬头看了一眼两人：怎么她没有奖励？

　　藜茸茸做对了那么多道题，结果才奖励两块牛肉，太小气了。“嗷。”

　　她把牛肉夹起来咬了一口，炖得很烂，咸香入味，比她碗里的还嫩。她嚼着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星洛在对面终于忍不住了：“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你单身？”沈清转头看她。

　　“闭嘴。”

　　“你不是上周还跟我说你喜欢隔壁班那个——”

　　林星洛一把按住沈清的后脑勺，把他脸按进了面碗里。

　　吃完面出来，三月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梧桐树新芽的清香。藜茸茸走在最前面，程淮在她右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茸茸。”陶小枝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下周又要月考了，你物理复习得怎么样了？”

　　藜茸茸的表情瞬间凝固。

　　“别跟我提物理。”

　　“嗷嗷，可是你答应班主任要考六十五分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海来游泳。”藜茸茸一想到班主任说她考不到六十五就要取消她的体育课，想想就头疼。

　　“还有——”陶小枝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看见你英语课本里夹的糖纸了，上面有字。”

　　藜茸茸瞪了她一眼，“滚。”

　　陶小枝笑嘻嘻地松手，跑到后面找林星洛去了。

　　五个人拐进巷子，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物理，藜茸茸困成猫头鹰，但班主任的课她不敢睡，强忍困意，终于熬到下课。

　　“为什么会有物理这个讨厌的家伙？”

　　程淮偏头看她：“物理复习了吗？”

　　“复习了。”

　　“昨晚做的那套卷子，选择题对了几个？”

　　藜茸茸沉默。

　　“三个。”程淮替她回答，“十二道选择题，对了三个。”

　　“你翻我书包了？”

　　“你昨晚拍照发我的。”

　　藜茸茸想起来，昨晚她做完卷子随手拍了一张发给他，配文是“已燃尽！”她当时没看回信，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回一个“好”字。

　　她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昨晚那条照片下面，程淮的回信是——“第三题受力分析错了，第五题公式用错了，第七题——”

　　后面跟了整整五条消息，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出了她的错误。她当时睡着了，一条都没回。

　　藜茸茸看着那五条消息，攥着手机，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偏头看程淮，他正低头翻课本，侧脸被阳光照得干净。

　　“程淮。”

　　“嗯。”

　　“昨晚那些，你几点发的？”

　　程淮安静了两秒：“一点。”

　　“你一点没睡？”

　　“改完了你的卷子，睡不着。”

　　藜茸茸停下脚步。程淮也跟着停下来，偏头看她。

　　“你帮我改卷子改到一点？”

　　“嗯。”程淮偏过头看向别处，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安静了几秒，声音很轻，“想让你进步。”

　　藜茸茸心里暖暖的，但一想到他一点还在帮自己改试卷，又有些心疼。

　　“程淮。”

　　“嗯。”

　　“走快点。”藜茸茸迈开步子往前走，声音闷闷的，“回去给我讲物理。”

　　程淮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两人的影子重新叠在一起，这次叠得更近了。

　　晚上自习课，程淮把昨晚改完的卷子摊在两人中间，一道一道给她讲。藜茸茸这次听得很认真，没有走神，没有犯困，没有忍不住笑出来。她低头盯着卷面，程淮的笔尖在题目旁边画着箭头，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往下引。

　　讲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程淮的笔停了。

　　“这道题，你写对了一半。”

　　藜茸茸愣了一下：“我对了一半？”

　　“嗯，前面受力分析全对，最后一步加速度算错了。”

　　“那我能得几分？”

　　程淮看了她一眼：“二十道题，你对了七道，按高考标准，大概四十分。”

　　藜茸茸沉默。四十分，比八分翻了五倍。

　　“但我改的时候，把你错的题都标出来了。”程淮把卷子翻到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错的都是同一类问题——受力分析的时候漏了摩擦力。把这个补上，下次能考到六十五。”

　　藜茸茸低头看着那些批注，字迹工工整整，比上次的错题本还详细。她忽然想起他昨晚改卷子改到一点，那五条消息，还有今天早上比平时早到两分钟。

　　“程淮。”

　　“嗯。”

　　“你昨晚几点开始改的？”

　　程淮合上笔帽，没回答。

　　“几点？”

　　“十一点。”

　　藜茸茸看着他。十一点到一点，两个小时，改一张她只考了八分的试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程淮偏头看她。他眼睛很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他看了她三秒，把笔放下。

　　“你不笨。”他说，语气很平，“你只是没找对方法。”

　　“那如果我下次还考八分呢？”

　　“那就再改一张。”

　　“如果永远考不到六十五呢？”

　　程淮安静了两秒。他把卷子收起来，放进她的桌洞里，动作很轻。

　　“藜茸茸。”他偏过头看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光，“我相信你。”

　　藜茸茸攥着笔，耳朵尖红透了。

　　放学的时候，桌角滚过来一颗青苹果味的棒棒糖。藜茸茸拿起来，糖纸上写着一行字。

　　“你不是笨蛋。”

　　她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比前面的小一点。

　　“考不到也没关系。”

　　藜茸茸把糖拆开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了，她把糖纸展平，第七张了，这次没在夹进英语课本里，而是放进了自己最喜欢的小熊盒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