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她拳头很硬》黎娌

7、每天都有 周六不用六

　　周六不用六点就起床，但是今天和程淮越好去图书馆学习。

　　藜茸茸连忙跳下床搭配衣服，灰色卫衣太随便，白色毛衣太刻意，牛仔外套太热，最后她还是穿回了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想了想又放下来，重新扎了个双马尾。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又把头发拆了，扎回高马尾。

　　杨女士在客厅喊：“大小姐，别磨蹭了，现在七点五十了！”

　　藜茸茸抓起书包冲出门。

　　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程淮站在柱子旁边。书包单肩挎着，手里转着粉色的保温杯。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白色长袖搭黑色运动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干净利落得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人。

　　她脚步慢了一拍。

　　程淮抬起头，看见她，转杯子的手停了，他的目光从她马尾扫到脚尖，又回到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头发扎高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偏过头，把保温杯递过来，“给你打了水。”

　　藜茸茸拧开喝了一口，温的，白开水，但这次杯底泡了一小片柠檬，酸味很淡，刚好。

　　她抬头看他，程淮已经转身往图书馆里走了，耳尖有一点点红。

　　两人在自习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周末早上人不多，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晒得暖洋洋的。藜茸茸把英语课本摊开，程淮把物理错题本摊开，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

　　藜茸茸忽然觉得这张桌子有点宽。

　　“先补你的英语。”她清了清嗓子，“听力部分，我念一段你答一段。错一道，今天加练一篇。”

　　程淮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

　　藜茸茸开始念。第一篇是校园生活场景，语速偏快，她念得清晰流利，念到一半她抬眼瞥了一下程淮，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指节分明，骨感干净。

　　她念完了。

　　程淮把答案推过来，五道对了四道。

　　“不错啊。”藜茸茸低头看题，“最后一道是陷阱题，你上当很正常。”

　　程淮把错的那道圈出来，在下面写了一行分析。藜茸茸看着他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练听力，网上那么多听力材料，他英语60分只是因为没有花时间，但他选择让她念。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念第二篇。

　　第二篇念完，全对。

　　“程淮，你是不是昨晚自己偷偷练了？”

　　“没有。”程淮翻了一页笔记，“你念得比听力录音好听。”

　　藜茸茸耳朵尖烫了一下，她低下头翻英语课本，假装在找下一篇材料。手指在页面上滑了两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少拍马屁，继续。”

　　补完英语，换物理。

　　程淮把错题本翻到第一页，上面是他昨晚替藜茸茸整理的知识点。从运动学到牛顿定律，从动量守恒到电磁感应，每一章只挑了最核心的几个概念，用最直白的话写出来，没有一个公式推导。

　　藜茸茸之前看那些题目，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可现在看着这本错题本，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一道题的解析都绕开了她最讨厌的公式推导，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把物理拆简的如此美丽动人，她看懂了！

　　程淮正在纸上画一个斜面，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出物体的受力方向。

　　“程淮，我看懂了，是不是我已经变聪明了？”

　　程淮点了点头。

　　藜茸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灰色，“我怀疑你英语是故意考那么低的。”

　　程淮愣了几秒。

　　“你从力学开始。”程淮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斜面，“一个物体从斜面滑下来，先分析它受几个力。”

　　见他不愿说，藜茸茸拿笔在纸上画，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画完抬头看他。

　　“对。”程淮点了点头，“然后算加速度，你只需要记住F等于ma，其他的都可以推。”

　　“F＝ma我知道。”

　　“那你上次为什么在卷子上写F＝PS？”

　　藜茸茸愣了一下：“不对吗？”

　　“最后一道大题。”程淮把她的期中试卷摊在桌上，指着上面那行字，“F＝PS是初中物理计算压强压力的。”

　　藜茸茸低头看。卷面上那行“F＝PS”明明白白，字迹还是她的。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但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在程淮面前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的错误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可能……真给它跳级了。”

　　程淮沉默了两秒，“那下次别错。”

　　“我知道！”藜茸茸把试卷翻过去，“下一题。”

　　补了两个小时，藜茸茸做了十道物理基础题，对了六道，错了四道。程淮把她错的题逐个讲了一遍，讲到第三遍的时候藜茸茸终于听懂了，拍着桌子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声。”程淮看了一眼周围。

　　藜茸茸捂住嘴，压低声音：“程淮，我觉得我物理有救了。”

　　程淮看了她一眼，他眼睛很黑，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偏过头，把笔帽盖上，声音很轻：“你本来就不笨，只是没找对方法。”

　　藜茸茸攥着笔，耳朵尖又烫了，她低下头假装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

　　中午两人去图书馆旁边的便利店买饭，藜茸茸拿了两盒泡面，程淮从货架上拿了两个饭团和两瓶水，把她手里的泡面放回去。

　　“吃这个。”

　　“我想吃泡面。”

　　“下午还要做题，泡面吃完犯困。”

　　藜茸茸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手里的饭团，瘪了瘪嘴，跟在他后面去结账，收银员扫完码，程淮先她一步把钱付了，藜茸茸伸手去抢，被他用书包挡回来。

　　“你帮我补课，我请你吃饭。”

　　“那你英语补完也请我？”

　　“嗯。”

　　藜茸茸看着他拎着袋子往图书馆走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肩膀上，白色长袖被风吹得飘到她脸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安全感满满。

　　吃完继续补课，藜茸茸念英语，程淮做听力，念到第三篇的时候，藜茸茸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停住了。

　　图书馆落地窗外，沈知意站在街对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隔着玻璃看着他们。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和学校里很不一样。她看着程淮低着头写字的侧脸，看了很久，藜茸茸注意到她的时候，她的目光刚好从程淮身上移到藜茸茸脸上。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两秒，沈知意没有进来，也没有打招呼。她转身走了，驼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消失在街角。

　　藜茸茸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英语课本，继续念，念到一半又笑了。

　　程淮抬头看她。

　　“没事。”藜茸茸清了清嗓子。

　　程淮没拆穿她，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专心。”

　　藜茸茸看着那两个字，攥着课本的手指松了松，她继续念，声音比刚才稳了。

　　补完课，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三月的傍晚天还亮着，街边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程淮。”

　　“嗯。”

　　“沈知意刚才在窗外。”

　　程淮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进来。”藜茸茸补了一句。

　　“我知道。”程淮拉好拉链，站起来，书包单肩挎上，他偏头看了藜茸茸一眼，“你不想问什么？”

　　藜茸茸想了想，她想起沈知意隔着玻璃看程淮的那个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普通旧识，那里面有东西，很深，很沉，像是隔着一条河看对岸。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程淮看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路边那排梧桐树。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她以前是我邻居。”他说，“我小时候，我妈工作忙，经常把我放在她家，她妈妈照顾了我一段时间。”

　　藜茸茸愣了一下，回想起沈知意说的话，“藜茸茸，你挺有意思的，你明明好奇得要命，但就是不肯问。”说实话她现在挺别扭的，她想知道——

　　“后来呢？”

　　“后来出了一件事。”程淮的声音很平，但藜茸茸注意到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叫皮肤饥渴症，发作的时候全身很痒，很难受，很想被人触碰，但因为有很严重的洁癖，我又不想被人触碰，发病时只能回家撸狗……”

　　他没有往下说，藜茸茸也没有追问，两人站在梧桐树下，风把他们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程淮。”

　　“嗯。”

　　“你让我牵你的那天，是发病了？”

　　程淮偏过头看她，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光。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得很深。

　　“嗯。”他说，“被你触碰我并不排斥。”

　　藜茸茸攥着书包带子，耳朵尖烫得厉害，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小石子滚到程淮脚边，被他轻轻踩住。

　　她绕开话题。

　　“程淮。”

　　“嗯。”

　　“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扎高马尾吗？”

　　程淮踩石子的脚停住了，他沉默了两秒，偏过头看向别处，“不知道，不过你扎高马尾，耳朵会露出来。”他说，声音很轻，“好看。”

　　藜茸茸手里的书包带子差点掉了。

　　程淮把石子轻轻踢回她那边，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柏油路面上。藜茸茸的影子和程淮的影子挨得很近，像是两个人在并肩走。

　　走到藜茸茸小区门口的时候，程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青苹果味的棒棒糖，递给她。

　　“今天的。”

　　“每天都有？”

　　“嗯。”程淮把糖塞到她手里，“每天都有。”

　　藜茸茸接过糖，低头看了看，糖纸上又多了一行字，还是程淮的笔迹：“物理进步了。”

　　她抬头看他，程淮已经转身走了，书包在背后轻轻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但藜茸茸听得清清楚楚。

　　“明天早上八点，还在这里。”

　　藜茸茸攥着那颗糖，看着他走远。

　　她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青苹果的酸味在口腔里炸开，她眯了眯眼，低头看糖纸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刚才差点没看见。

　　“你念英语的时候笑起来很好看。”

　　藜茸茸把糖纸攥在手心里，耳朵尖红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程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看她马尾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就一秒。

　　但那一眼里，有她见过的所有温柔。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程淮，以后你发病，我可以让你牵。 ”

　　说完跑上楼去了，不敢回头，害怕他的回应，又期待他的回应。

　　程淮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严肃的表情褪去，嘴角上扬。

　　回到家，她刚把书包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陶小枝发来一条消息：【茸茸，今天补课怎么不叫我？”】

　　藜茸茸叼着糖棍，简简单单的回了一行：“忘记了。”

　　陶小枝发来一个猥琐的笑容，还配是一行字：【我懂了。】

　　藜茸茸脸颊微微泛红：【滚。】

　　紧接着又来一条，是林星洛：【藜茸茸，沈知意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你看没看？】

　　藜茸茸点开朋友圈，沈知意的最新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图书馆门口那条街，梧桐树的新芽在阳光里透亮。配文只有一句话——

　　【有些位置，迟早要还的。】

　　藜茸茸看着这条动态，糖棍在嘴里咬得嘎吱响。她退出朋友圈回了一条消息给林星洛：【日子很狗，但我不想说啥，怕她回头咬我一口。】

　　【还的是你。】

　　退出林星洛的聊天界面，找到程淮，【到家了？】

　　对方秒回：【到了。】

　　【明天图书馆，我继续念英语。】

　　【好。】

　　藜茸茸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天花板。糖已经吃完了，嘴里还剩一点青苹果的酸甜。她把那张糖纸从口袋里摸出来，展平，夹进英语课本里。正好夹在今天念的那一页。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是程淮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早点休息，别熬夜。】

　　藜茸茸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闷住了她压不住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