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她拳头很硬》黎娌

11、早餐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藜茸茸是被客厅行李箱滚轮咕噜滚动的声响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拽过被子蒙住头顶。外面传来杨女士的声音：“藜建国，我那件米色风衣你装进去了吗？”

　　“装好了。”

　　“防晒霜呢？”

　　“放箱子侧兜。”

　　“还有我的面膜——”

　　“东西全都收拾妥当了，别操心。”

　　藜茸茸掀开被子一条缝隙，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五点半。门外，母亲趿拉着拖鞋在客厅来回走动，紧跟着是父亲的脚步声，行李箱拉链闭合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杨女士探进半个身子，看见窝在被褥里的女儿，刻意压低嗓音：“小宝，我们出发了。”

　　“嗯。”

　　藜茸茸勉强撑开眼皮，坐起身。杨女士一身出行装束，头发利落地挽起，淡淡的淡妆衬得人年轻不少。她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藜茸茸的头顶：“张婶那边我交代好了。懒得做饭就去她家吃，不想出门可以点外卖。冰箱塞满了，水果放在冷藏室第二层。”

　　“知道啦。”

　　杨女士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藏着一点打趣：“还有，程淮那孩子看着稳重，人家帮你补习功课，有空记得请他吃顿饭，别总让他单方面出力。”

　　藜茸茸耳尖唰地发烫，推着她往外赶：“妈你快走吧，爸等着呢。”

　　杨女士低笑一声，转身往客厅走，临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对了，你爸给你转的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

　　“不够就跟我们说。”

　　“晓得。”

　　房门轻轻合上，紧接着电梯“叮”的一声响。家里骤然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持续的嗡鸣。

　　睡意全无，藜茸茸简单洗漱过后便动身去学校。踏进教室，程淮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的桌面上静静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同桌早。”

　　“早。”

　　藜茸茸愣了愣，伸手拿起纸袋，掌心触到温热，隔着纸张能摸到里面饭盒的轮廓。她掀开袋口，里面是一份三明治，两片吐司烤得金黄酥脆，夹着煎蛋、火腿与新鲜生菜，旁边躺着一盒尚有余温的甜牛奶。

　　她侧过头悄悄瞄了程淮一眼。少年垂着头，专心翻阅英语单词本，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你吃过早饭了吗？”

　　“嗯。”

　　藜茸茸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咬下一大口三明治，眼睛弯起来：“同桌你太好了，这个早餐好好吃。”

　　程淮话虽少，但但凡答应她的事，从来不会敷衍遗忘。会记得帮她灌满保温杯，会耐心陪她啃物理难题，还会默默给她准备早餐。好像并没有传闻里那样难以接近。

　　藜茸茸吃得满足，眯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四目相撞的刹那，程淮耳尖迅速泛起薄红，飞快移开视线，避开她的目光。

　　藜茸茸吃完，把纸袋仔细折好塞进桌洞，拿出英语书开始早读。耳尖还留着热度，她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又慌忙放下。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阿淮。”

　　沈知意背着书包，利落短发，下巴微微抬起，一身黑色运动服，带着竞赛集训生独有的紧绷感。教室里几名同学抬头同她打招呼，她随意摆手，目光扫过教室一圈，最后落在藜茸茸桌洞露出来的牛皮纸袋边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阿淮，我回来了。”

　　沈知意径直走到程淮桌边，抬手便想去碰他。

　　藜茸茸见状，立刻伸手拿英语课本横在两人中间拦住她：“沈同学，你不知道我同桌不能被人触碰吗？万一诱发他的病症，你是打算趁机拿下年级第一？”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这阵仗，比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抓包还要刺激。

　　沈知意脸上的笑意僵住，她盯着藜茸茸看了两秒，转而委屈地望向程淮：“阿淮，不是你想的那样。”

　　换作从前，藜茸茸早就直接动手了，但现在不行，她不能惹事，不想再次转学，更不想被送去国外。她藏着一点私心，想继续和程淮做同桌，想让他一直帮自己补习，想和他待在一起。

　　“沈同学，没事别打扰我同桌学习。委屈就打10086，我们不是兽医，帮不了你。”

　　“藜茸茸，你太不讲理了！”

　　“没理我都要争三分，得理，自然更不会饶人。”

　　程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藜茸茸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同学，我不喜欢被人触碰，希望请你记住。”

　　听到“沈同学”三字，沈知意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心口又酸又堵。

　　周围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嘴上说着不许任何人触碰，可他方才已经主动碰了藜茸茸的手臂，藜茸茸和他接触时，他也半点没有抗拒。这反差，妥妥的双标。

　　上课铃准时响起。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她抿紧嘴唇，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深深看了藜茸茸一眼，转身回到座位，将书包重重搁在桌上。动静不大，可附近同学全都留意到了。她满心不甘，恨恨盯着藜茸茸的背影。

　　林星洛转过身，冲藜茸茸竖起大拇指：“茸茸，护夫这块你是顶尖！”

　　沈清也探头过来：“藜茸茸，牛！”

　　陶小枝跟着凑过来小声感慨：“茸茸，高冷学霸直接被霸道女神狠狠宠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转过去好好学习。”藜茸茸耳根发烫，语气带着慌乱。

　　三人还想打趣，对上藜茸茸一个凶狠的眼神，乖乖转了回去。

　　程淮的唇角，悄悄向上扬起浅浅弧度。

　　藜茸茸低下头埋首刷题，笔尖在纸上稳稳滑动。身侧少年心跳渐渐加快，余光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落在她身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下课铃一响，班主任收走试卷，教室瞬间喧闹起来。藜茸茸慢悠悠收拾书包，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才看见程淮已经站在后门口等她。书包单肩挎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

　　“今天会下雨？”藜茸茸走上前。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程淮将伞递给她，“你拿着。”

　　藜茸茸接过伞，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校门时天色依旧晴朗，夕阳把校门口梧桐树的枝叶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藜茸茸把伞握在手里没有撑开，像拎着一根拐杖，走在程淮身侧。

　　“早上那件事，谢谢你。”程淮忽然开口。

　　藜茸茸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他目视前方，神色清淡，唇角却带着极浅的笑意。

　　“顺手而已，再说你要是发病了，我的物理题找谁补。”

　　程淮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低声应了个冰冷的“嗯”。

　　“你生气了？”藜茸茸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

　　“没有。”程淮看向她那张软乎乎的脸蛋，心头那点怅然转瞬消散，“你那句让她打10086，挺有意思。”

　　藜茸茸忍不住笑出声：“沈知意那种人，看着就让人不舒服。”要不是舍不得这个长得好看、还处处照顾她的同桌，她绝不会忍。

　　程淮声音很轻，近乎呢喃，只有自己听得清楚：“藜茸茸，我的同桌，只能是你。”

　　藜茸茸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碾过地上斑驳的树影，早上紧绷的情绪尽数散开：“你刚刚说什么？”

　　“去我家补习物理？”

　　“好呀好呀！当了这么久同桌，我还没去过你家呢。”藜茸茸一边走，一边轻轻哼起小曲。

　　抵达程淮家门口，换鞋时，藜茸茸一眼看见玄关多了一双崭新粉色拖鞋，鞋底标签都还没撕掉，并排摆在他浅灰色拖鞋旁边。她微微一怔，程淮已经径直走进客厅，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停顿。

　　程淮的房子很大，布局像迷宫。欧式装修风格，和藜茸茸家里中式家装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冷清安静。

　　一只毛茸茸的金毛快步朝她奔过来，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哇，好可爱的金毛！”藜茸茸弯腰抱住大狗，顺手撸了两把，抬头看向程淮，“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家撸它吗？实在太可爱了！”

　　话音落下，她垂了垂眼，轻声补充：“我很喜欢猫猫狗狗，但是我妈妈对动物毛发过敏，家里没法养。”

　　“可以。”

　　“它叫什么名字？”

　　“年年。”

　　“年年，好可爱的名字。”

　　金毛听到藜茸茸叫“年年”，开心的尾巴都要起来了。

　　“先写作业，还是先吃饭？”程淮问。

　　“先写题，现在还不饿。”

　　两人在茶几旁坐下。程淮从书包抽出一沓试卷，挑出几张递给她：“这是往年物理竞赛题，你试着做做。”

　　藜茸茸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题干比平时练习长上一倍。她深吸一口气，提笔读题。程淮坐在一旁翻看一本厚重的书，偶尔拿笔在页边批注。偌大客厅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第一道题，她足足思考了二十分钟。核对参考答案，答案正确。她松了口气，抬头活动脖颈，才发现程淮不知何时合上了书，正安静望着她。

　　“看什么？”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

　　“你做题的时候，会下意识咬下嘴唇。”程淮如实说道。

　　藜茸茸的脸瞬间烧起来。她慌忙低头看下一道题，笔尖落在卷子上，点了好几下，一个字都写不出。程淮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书本，只是藜茸茸留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许多。

　　做到第三题时，天色慢慢沉下来。雨点忽然敲打在玻璃窗上，噼噼啪啪，由疏变密。藜茸茸抬眼望去，雨幕笼罩外面的世界，对面楼房的灯光，被雨水晕成一团朦胧光斑。

　　程淮起身关上阳台窗户，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递到她面前：“发梢沾到雨水了。”

　　藜茸茸抬手一摸，发梢果然带着湿意。她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和程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擦完，才察觉这个动作太过暧昧，连忙把毛巾叠整齐放到一边。

　　“继续做题吧。”她重新看向试卷。

　　程淮没有坐回原位，站在茶几边低头看她解题。被他注视着，藜茸茸握笔的手微微发僵，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扭长线。正要开口让他别盯着自己，程淮忽然俯身，指尖点在她试卷上。

　　“这里，安培力的方向，再想想。”

　　他的指尖离笔尖极近，她能看清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轮廓。藜茸茸盯着题目思索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方向画反了。

　　“右手定则用错了。”

　　“嗯。”程淮直起身，坐回原位。方才俯身那一瞬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耳侧，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她攥紧笔，缓缓松开，重新画受力图。这一次，画对了。

　　雨势越来越大，窗外的景物全部被雨雾模糊。藜茸茸写完最后一题，合上笔帽长长呼气。程淮接过卷子翻阅片刻，轻轻点头，幅度比平时明显更大。

　　藜茸茸起身收拾书包。程淮走进厨房，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吃过晚饭，等雨小一点再走。”

　　她接过水杯站在客厅小口喝着，热水一路暖到胃里。望着杯口氤氲的白雾，心里软软的。

　　程淮看着她，像看着一只警惕又毛茸茸的小猫，眉眼柔和地笑起来。

　　藜茸茸瞳孔微微一震：“程淮！你有虎牙！”

　　心底惊叹，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和平日里高冷的模样反差强烈。她目光舍不得移开，直白夸赞：“程淮，你笑起来很帅。”

　　程淮愣了愣，连自己都没发觉方才笑了，耳尖发烫，轻咳一声掩饰慌乱：“先吃饭。”

　　藜茸茸喝完水，将杯子放到茶几，两人一起去餐厅吃饭。

　　吃完饭，走到玄关换鞋，她看见那双粉色拖鞋被自己穿得歪了一点，便蹲下身，把它摆正，和旁边浅灰色拖鞋对齐，小金毛摇着跑过来，知道她要离开，眼里全是不舍 。

　　“年年，我先回家了，下次来看你。”说话间还亲了一口它。

　　“伞拿着。”程淮把深蓝色雨伞递过来。

　　“雨好像小了。”

　　“带上。”

　　藜茸茸接过伞，推开门。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她踏出一步，在楼梯口回头看向门内的少年。

　　“程淮。”

　　“嗯？”

　　“明天我想吃包子。”

　　程淮站在门框里，头顶灯光落下来，他垂眸看向她，眼底盛着浅浅笑意。

　　“什么馅的？”

　　“随便，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藜茸茸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回荡。走到一楼，身后传来轻轻关门声，口袋里的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到家发消息。】

　　她撑开深蓝色的伞，走进绵绵雨里。雨点敲打伞面，密密匝匝，像擂动的心跳。伞面宽大，将她整个人护在底下。走出去一段路她才反应过来，这把伞比普通雨伞大上一圈，撑开时，足够容纳两个人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