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26、夜路（十） 你不是只该

　　萧恬墨抬手唤出自己的剑：“那便进去吧。此处秘境入口处亦是出口，萧时音要想跑也只能从这离开。”

　　吕当停稳稳地跟在了她身后。

　　萧恬墨谨慎地钻进秘境入口，见入口处没有任何人刚在此的痕迹，手中挽了个剑花，剑就又消失在了她手中。

　　她瞥了一眼身后的吕当停：“你不能站我身边来吗？跟在我身后什么也不干不太好吧？”

　　吕当停并不认可她的话：“我在注意四周的动静。这一点少尊不如我敏锐。”

　　萧恬墨自然知晓吕当停就靠能细致地体察周围情况长到这么大的，笑了下，也不否认吕当停的话。她继续往前走：“随你吧，你说得也不错。那我还真要替你在前开路，让你在后方仔细地也为我‘听听路’。”

　　她道：“萧时音并未告知我们他在哪，看他的意思，还是要我们自己找到他。你注意些，跟紧我，你要掉进他的陷阱，我还得费心救你。”

　　吕当停“嗯”了一声。

　　没走几步，萧恬墨就在一棵树旁停下了步子。不对。

　　她闭上眼，将四周的动静再仔仔细细听过一遍。

　　太安静了。白日却像夜里一般静。

　　“吕当停。”她睁眼，想要让吕当停到她身边来，吕当停已上前至她身前半步：“少尊，这边。”

　　吕当停转而带起路：“不远处有哔剥的火烧声。”

　　“火烧声吗。”萧恬墨跟在吕当停身后，“这条路我很是熟悉呢。”

　　吕当停：“如何？”

　　她道：“我上回和宴晴就是被人带着在林间的这条路穿梭，最终到了河边。宴晴想救人，才被萧时音的阵法拉下河。”

　　吕当停随手拨开一条想要跳到他身上的蛇：“少尊也是救人心切，担心师兄所以自己跳下河了？”

　　“不是。”萧恬墨挥出一道风刃，劈断了前方地面上与花草融为一体的无色丝线。她左手拉过吕当停，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带着魔道法力的网，从天而降、铺开在了她们前方。

　　“我们从这边绕路。”她拉着吕当停行至右边的峭壁下，“到上回所见那条河，只有这一条路，不知萧时音还有没有在后头留什么东西等着我们。我们干脆从这儿的峭壁向上，再在上头找别的路。吕当停，高不见顶的悬崖你爬过吗？能爬吗？”

　　她看向吕当停问。

　　吕当停头都没抬一下，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右臂：“御剑试试？”

　　萧恬墨又看了眼她二人头顶层层叠叠的灰白色云雾：“先爬一爬试试？分神御剑以及手中没了剑，不好保命。你若实在爬不了，我们还走原路。”

　　吕当停既坚持又倔强：“我御剑，少尊自己爬。”

　　萧恬墨看他利落地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想要再拉住他的手也放弃了：“上头有东西，你不一定飞得上去。”

　　吕当停“嗖”地飞高了。

　　萧恬墨睁大眼睛往上瞧，眼见吕当停不见人影了，正想着要不她也御剑试试。秘境中机缘甚多，这峭壁上头应该还是要比萧时音的陷阱安全些。她和吕当停不至于运气差到碰上一个要以命搏的大机缘吧。

　　“嘭！”吕当停又和他的剑一起砸下来了。砸下力道之威猛，让她没来得及伸手接他一把。

　　萧恬墨：“……”

　　吕当停爬起来动作之迅速，比起他落下的飞速，倒也不算逊色。

　　“爬吧。我探了，上头长了好些珍贵的草药。”吕当停拍拍身上的尘土，收了剑利落地飞身攀上峭壁之上、凸出来的一小块岩石处。萧恬墨跟上他：“云雾将你打下来的？”

　　“是，云雾之上还是云雾，大有无穷尽之势。越往上人越喘不上气。但云雾边的峭壁上除了生长的草药，不见有其他危险之物。”

　　萧恬墨一边找准位置往上攀，一边注意吕当停的动作，怕他又摔下下去。方才那一摔他不可能没受内伤，再摔一下他未必受得住了。

　　她和吕当停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翻到云雾之上。她见高处不远的地方有一能立大约一人半的小台面，左手用力一捞一边吕当停的腰，就带着他往上一飞一落。

　　吕当停猝不及防间与她身子一靠，他额上的汗珠有两滴落进了她脖间，没进了她的衣领中。

　　她站稳后没忍住瑟缩了下脖子，却又腾不出手去挠一挠颈间。她一手抓握着一旁的小石壁，一手揽着吕当停的腰，气息还算稳：“歇会儿。爬太快了，累。”

　　吕当停和她挨在一起，挤在这一处，她还热，但她没说。

　　这是她非要捞他和她一起的，也是她嫌吕当停爬太快了，也算是她担心他吧。

　　她都没说他的汗不干净，嫌弃他。不过她自己也是一身的热汗，她一时后悔起自己选了这么一条路。

　　“萧恬墨。”

　　二人交错在一起的气息皆急促，这方小台面上只余她们的呼吸声。呼吸平稳一些后，吕当停唤她名字。

　　她疑惑：“怎么？”

　　“我为什么要和你挤在一块？”

　　萧恬墨本来在眯着眼瞅上方的景象，闻言侧头看了眼吕当停：“你还不愿了？我没把你扔下去算我多此一举。”

　　“你若是想换一条路走，我们现如今再下去也未必就能轻松。”吕当停道，“你既选了这一条冒险的路，不要后悔。我不希望少尊神志不清真的把我扔下去。”

　　萧恬墨揽着他腰的手滞了下：“知道了。”

　　她不知吕当停又是怎么看出她有后悔之意的，她哪儿露馅了？她不就是看不得身边人出事，看吕当停摔了一跤没忍住想起了师尊一下。

　　她脑海中“若是她选的不是峭壁这条‘路’，吕当停可能不会受伤”的念头也就闪过了一下。

　　吕当停右手挪到背后，拉开她揽在他腰间的手：“少尊不必管我，我这么多年的护法不是白当的。”

　　萧恬墨犹豫了片刻：“好。”

　　·

　　答应是答应了，但萧恬墨总归是忍不住关心吕当停有没有手滑或者脚滑。

　　攀到云雾遮挡一部分前路的地方，她也会告诉吕当停往哪个方位够。

　　她还会甩出自己的一点神识为吕当停作指引。

　　吕当停从开始的抗拒，到后来无力拒绝她的好意，且他还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闭口无言中。

　　萧恬墨心中估算着攀到差不多的高处，让吕当停和她一起停下。

　　“原本想到悬崖之上找一条别的路，但我瞧着这崖有没有顶都不一定。你跟我来，我们顺着这峭壁往左，顺着林间路的方位走，到差不多的地方再落地。落地比攀上来要容易些，稳住就好。”

　　吕当停没动。

　　萧恬墨以为他找不着南北了，伸手欲再揽住他的腰，吕当停却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上方有顶，不远了。有人，同样有火在烧。”

　　火在烧？

　　萧恬墨心中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二话不说又加快了往上攀的动作，不多时，正像吕当停所说，悬崖顶不远了。

　　她纵身一跃，跃至悬崖顶部的崖面之上，一个人正对着她笑。

　　——用他丑陋不堪的、遍布荆棘纹路的脸，微微笑着看她。

　　她腿膝一软，跌得半跪在了地面上。所有的噩梦汇成眼前的景象，直勾勾地冲着她弹射而来。

　　“轰——”耳鸣声起，她眼前模糊一瞬，不停往鼻间窜的焦臭腐朽味与见到的面庞缠绕在一起，令她心惊肉跳，手心冒汗。

　　巨大的惊悸之下，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没让自己迷失在过往的记忆与梦境中。她微抬起头，看着满地、成片的灰烬，和角落里那一点微弱的还燃着的火。

　　她克制住自己要颤抖的嗓音，冷声抬头问：“宴晴在哪。”

　　方才坐在那一点火旁的人，一步步走向她，脚步轻巧，脸上勾着恶鬼般的笑：“师妹，你看我多了解你，我就知你定是要走这条路的。”

　　萧时音在她面前缓缓弯下腰，伸手想来拉她的手，被她躲过。

　　萧恬墨坐到了一旁的灰烬上，其上的余温激得她立马僵硬地站了起来。

　　萧时音冷眼看着她，轻哂：“宴晴？他可不能成为你的师兄。你不是只该有我一个师兄吗？”

　　“唰——”萧恬墨骤然握剑逼近萧时音，萧时音抬手，手甲抵住她的剑刃。

　　萧恬墨抑制着手没发颤，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就凭你，也配？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沉溺在自己虚假的美梦中过来的吧。我问你，宴晴在何处！”

　　她加重了话音。

　　“在这呢，我的好师妹。”萧时音指尖在空中轻点了几下满地的灰烬，“你早来一些，可能还能看到他的全尸。自然，我是不想让你看到他的全尸的，毕竟也不好看。”

　　萧时音说着，像是认真地思考起来：“你从小到大，虽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也还会害怕吧？我记得我曾经将你从魔窟背出来的时候，你在睡梦中手发颤呢。”

　　萧恬墨瞥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几乎都碎成粉的灰烬。

　　崖顶上风起。灰和粉翻飞。

　　“我再问你一次。”她将剑抵住了萧时音的脖颈，“宴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