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23、夜路（七） 他突然生不

　　吕当逸阴森森地笑了。

　　萧恬墨、凌幽：“……”

　　萧恬墨劝道：“吕当逸，你不要总是学你哥，你性子跟他不一样，总学他干什么？你这张脸总做这些神情，实在是暴殄天物。”

　　“哒哒哒。”好巧不巧，院门处这时又响起了脚步声。萧恬墨扭头一瞧，另一位姓吕的公子这是听见她的话，故意走出动静来了。

　　前面那会儿他都悄无声息地走到院门口了，怎么跨进院门这两三步他就非出声不可了？

　　她拉过就要抱着木剑离开的吕当逸，用眼神向他示意院门口瞧着她、不说话的吕当停：“你哥这是什么意思？你替他说一下。”

　　吕当逸扭扭身，把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扭了出去。他看了眼自家哥哥：“怪你破坏了我们府上两把上好木剑吧。这木剑制作不易，木材取自魔窟。魔窟鬼怪多，活着出来不易，少尊想必应是知晓的。你准备赔得倾家荡产吧。”

　　吕当逸看起来丧气得完全不想与任何人说话，说完这席难听的话就自顾自走了。他哥，他也没理。

　　萧恬墨和吕当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站着。

　　她想起前几日吕当停那句“和我一起睡一觉吧”，心头燥意又起。她故作自然地学着吕当逸扭了扭身，又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凌幽的屋里躲一躲。

　　她是在凌幽的小院和凌幽比武。她想吕当停该是来找凌幽的。没她什么事。

　　凌幽的目光追随着她，虽看穿了她的扭捏作态也没戳穿，但她用目光扫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萧恬墨伸在头上的双手一僵，脊背也一僵，迈动的脚步也一僵。

　　“……”

　　她肩膀闪了。

　　好事没有坏事成双啊！她恨不能仰天长叹。为何她肩膀处那一声“咯”那样清脆！

　　她听见了凌幽的笑声，和吕某人的脚步声。

　　凌幽笑着上前来按揉她的左肩：“好在你小时候受伤都是我帮你处理得多，我跟魔医也学了几手，不然你要丢人丢到魔医那去了。”

　　萧恬墨极力忍耐着疼痛，没哭出声。在仙界熙和派待久了，她如今竟然受点伤就想哭，想在床铺上打滚要安抚。

　　她早知道不和吕当逸比划那两下了。她刚和凌幽打完，就不该看吕当逸那小子跃跃欲试就心软应战。吕当逸和她打完谢也不说一声，转身就走，走前还要说难听的话刺她。她真是白费了好心，还搭上了自己。

　　“少尊。”吕当停走到她身后，幽魂一样地叫她。

　　她很闹心：“做什么。”

　　“魔界的事务是否还要交与我。”

　　凌幽放下了她的左手：“差不多了，你动动看。”

　　萧恬墨先按凌幽说的动了动肩膀：“还有些疼。”

　　“疼就对了。接下来你安生几日，不要日日拉着人练武了。吕府的人如今见着你就跑。”凌幽笑眯眯道。她目光在她和吕当停之间转了一圈：“我先走了，你们谈。”

　　萧恬墨欲哭无泪：“师姐。”

　　师姐拉着树妖进屋，并“嘭”地关上了门。

　　萧恬墨：“……”

　　萧恬墨只好转身面向吕当停：“你这几日又醉又病的，我虽将你书房内近日的折子拿走批了，但你没发现我只拿了几日的折子吗？”

　　吕当停：“你先前该看的不是都看过了。”

　　他在说她上上回闯他小院翻他书房的事。萧恬墨无奈道：“你该不会连这个都要记仇？你猜不到我回来会去翻你书房吗？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也还得给我记上一笔啊？”

　　知道吕当停会因她丢下魔界给他操心，而去借酒消愁的事后，萧恬墨不敢相信吕当停的“肚量“了。她哪知他会不会暗中又记点什么，某日来谴责她？

　　她不理会吕当停的话，继续道：“这几日我和师姐也商量过了，魔界你既管得好好的，那你且先继续管着。师姐还要养伤，我暂时也不打算恢复身份。你知道的，我此次转世就是为了历劫，素来，魔尊命里都有一劫。但我转世到仙界这么些年，过得很顺，还没遇上‘劫’，在没历劫成功前，我和师姐想的都是我先莫要轻举妄动，以防历劫失败。”

　　吕当停道：“历劫结束前的确不宜先恢复身份。你这一世还不算结束，仙界的身份是要留着。”

　　萧恬墨歪了下脑袋：“你都知道，还问我作甚。”

　　说完这句话，她和吕当停都静默了片刻。“作甚”引起的回忆有些令她们哑然。

　　她尚未开口问吕当停来凌幽的小院做什么，吕当停先道：

　　“我说的睡觉并非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萧恬墨：“……我想的什么意思？我没想什么意思。”

　　“少尊夜里多有惊梦，连日下来萎靡不振。我见少尊那时不如何郁闷，故有此一提。只是在一张床上睡上一觉。那一觉你我二人若皆能睡得安稳，其它的便不必在意。”

　　萧恬墨没忍住伸手拍拍吕当停的双颊：“护法大人没忘记自己醉酒后所做之事的话，不妨再仔细想想？我当时怎么不郁闷？我不是在和你不高兴吗。”

　　吕当停没躲她的手，但也没回话。

　　“我看你就是想躲少尊我的怒气罢了。”萧恬墨自己收回手，思绪乱了一瞬后又清晰了：“你解释什么呀？你不解释我就当你喝醉酒糊涂而已，你越解释我越知道你想遮掩。”

　　吕当停：“……没有。”

　　萧恬墨莞尔：“我发现你嘴硬啊。”

　　她其实觉得喝醉酒的吕当停要可爱一些呢。那时的吕当停比平时要多了点小性子。

　　吕当停可疑地不吭声了。

　　萧恬墨开心道：“吕护法这么容易不好意思？还是不想自己在我这里被发现了‘不想为人知’的一面，仅此而已？你想些什么呢。我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的，秘境那日在山洞，宴晴的事我不也没放在心上……”

　　吕当停蓦然出声：“一样吗？”

　　萧恬墨：“什么？”

　　吕当停：“无事。准备用早膳吧。”这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走前又道了句：“吕当逸不是和我学的阴森森地笑。他做不成事就喜欢那样没什么用地笑。我没有。”

　　吕当停一身清冷地走了。早晨的露水气息随着他的到来扑满鼻尖，又随着他的离开而抽离。

　　萧恬墨用右手食指揉了揉鼻尖，低头看方才吕当停站着的地方。

　　那地方，淡青色的砖面上落了一滴晨露。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这颗晨露。

　　她看吕当停这会儿就挺阴森的。

　　哈哈哈。

　　·

　　吕当停一路行至用膳的小厅，在膳厅门口听见了唉声叹气的声音。

　　他迈步进门，厅内的吕当逸大约是从桌上抬起了头。吕当停白纱遮覆下的双眼感受到一道浓烈的视线。

　　吕当逸：“哥。”

　　吕当停：“不是早知打不过她吗？怎么还这样难受。”

　　吕当逸一锤桌面：“哥，你为何一点野心也没有啊。你说你如今的地位，多好的地位，机会就在手边，你偏偏手就是不动一下！”

　　吕当停道：“又想挨家法了。”

　　吕当逸：“我什么都没说。哼。我辛苦修炼这么多年，还打不过她一个在仙界玩乐二十年的人，我怎样不难受？”

　　吕当停：“她小时比你苦得多。”

　　吕当逸：“……你怎么知道。”

　　吕当停：“你看不出来吗？”

　　吕当逸：“……”

　　吕当逸：“呵呵。”

　　吕当停和自家弟弟都不说话了。他继续想萧恬墨和宴晴的事。

　　他和宴晴哪是一样的。于他，于萧恬墨，他们彼此是将来要一起共度余生的人。宴晴和她实际上什么关系也不会有。萧恬墨恢复记忆后，就不会真的认仙界的人做师兄。

　　一样吗？他想问萧恬墨。

　　他也想问萧恬墨这几日何必躲着他。他没出自己的小院在养病，在醒酒，但她每日来拿折子都和做贼一样，生怕碰上他醒的时候。

　　不是半夜来，就是让吕当逸来打扰他，她再去他的书房取折子。

　　萧恬墨猜得不错。他是因自己没尽到护法之责、又因想起她这些年不见人影就不高兴，所以借酒消愁。

　　她刚好回来了，不是吗？他这些年都不敢痛快喝酒，可不都是因为这个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少尊。

　　他以为她没转世了呢。

　　但他偏偏又在她回来后，没尽到自己的职责。

　　忙着审人，想着萧恬墨因为萧时音而烦恼深夜在河边闷闷不乐，又记着她待他和仙界宴晴的区别。

　　他心里不爽快，很不高兴这个少尊是这样的人。于是他忘了萧恬墨白日里刚从萧时音的阵法中杀出来，受了重伤。她只吃了宴晴喂给她的仙草，之后都没治伤。

　　萧恬墨若无其事，还有心情和力气玩他的头发，有心情调侃吕当逸要当魔尊。他因她的若无其事，也忘了她身上还有伤这件事。

　　他坐在书房喝酒之时，在想萧恬墨是怎么没事人一样地和他说笑的。

　　——她有和他说笑吗？

　　他大概被家法棍打的时候就没想清楚。萧恬墨和他这两回见面都不算愉快。

　　他生气她的逃避让他这些年这么劳累。但因自己没照顾好初初回到魔界的少尊，他也自责。少尊喜欢给他洗头发吗？

　　“小时那次只是见你脏兮兮的，想帮你洗。”萧恬墨那夜在河边这么说。

　　他和萧恬墨之前也只见过洗头发的那一次。小时候她帮他洗头发，他记得也不记得。长大这一次她没给他把头发洗好，他有点不能忘。

　　他突然生不起少尊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