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网络回声 一场由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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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秋雨把城市泡得发潮，重案组办公室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
周叙抱着刚从技术队拷回来的硬盘走进来，外套袖口沾着雨珠，把一叠打印好的电子取证报告放在桌面。
“市立医院送来的案子。”他拉开椅子坐下，“报案人是女孩的母亲，孟晚，二十三岁，三天前在家服下大量安眠药，被家人发现及时救回。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但情绪完全崩溃，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许野抽走报告快速扫了一遍：“自杀？为什么？”
“因为网暴。”苏晚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本地论坛一个被顶到热榜的匿名帖子，标题刺眼——《某公司文员孟某插足上司家庭，私生活混乱实锤》。
帖子里没有任何实锤照片，只有几段拼凑的聊天记录截图，断章取义配着恶意揣测的文字。发布不过三天，转发量过万，评论区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有人扒出孟晚的工作单位，有人把她家小区的定位贴在评论区，甚至有人专门加她的微信，发消息骂她“小三”“不要脸”。
林昼指尖点过帖子里那些冰冷的文字：“最开始的源头是什么？她和发帖人有深仇大恨吗？”
电子溯源比想象中顺利。
技术队顺着IP地址，很快锁定了发帖人的真实身份——张瑶，二十四岁，是孟晚同公司的前同事，三个月前因为绩效考核不合格离职。
审讯室里，张瑶坐在对面，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茫然。她根本没想到自己随手敲下的一段文字，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到自杀。
“我就是……当时心里不舒服。”她低着头，声音发颤，“之前我和她竞聘同一个主管岗位，最后公司选了她，没选我。我越想越气，那天刷论坛看见有人聊公司八卦，就随手编了几句。”
她没想过要毁了谁。
没有精心策划的报复，没有血海深仇。
仅仅是一次落败的不甘，一点无处发泄的嫉妒，敲下几行字，点了发布。她以为帖子沉下去就没人记得了，根本没去想后果。
“我就是写着玩玩，谁知道那些网友会那么当真。”张瑶抬起头，眼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我又没打她没骂她，就在网上说了几句，她自己心理素质差，怎么能怪我？”
苏晚去医院做笔录的时候，孟晚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的手机早就被家人收走了，可她还是会时不时发抖，嘴里反复念着“别骂我了”。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上司。”女孩声音细若蚊蚋，“就是之前工作对接多了几次，被人拍了一张一起走出办公楼的照片，就变成了我插足别人家庭。我跟我爸妈解释，可网上那些话……他们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我百口莫辩。”
她不敢去上班，不敢出门，连下楼买东西都觉得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
无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隔着屏幕把最恶毒的话砸在她身上，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是不是真的”。
那些跟风评论的人，大多和张瑶一样，根本不认识孟晚。他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顺手敲下一句辱骂，转发一次帖子，觉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伸张正义，从没想过那些文字会变成捅进别人心里的刀。
周叙整理完全部电子证据，从取证室出来，脸色凝重。
“取证做完了，她确实是诽谤。可就算我们把帖子全部删掉，把转发的源头全部封掉，网上那些截图、那些转发过的评论，早就被无数人保存下来了。只要有人想找，永远能找到。”
法律可以给张瑶行政处罚，可以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可那些已经泼出去的脏水，永远洗不干净。
孟晚就算养好身体，也没办法回到以前的生活。她要换工作，要搬家，要花很久很久，才能从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里走出来。而那些敲过键盘骂过她的人，转头就会去吃下一个瓜，早就忘了自己曾经随口说过什么。
走出医院的时候，雨还在下。
许野撑开伞，望着雨里灰蒙蒙的街面，半天没说话。
“最讽刺的是什么。”他声音很低，“造成这一切的人，没花一分钱，没出一点力，就用几行字，毁了一个普通人的半辈子。而那些跟着起哄的人，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办公室深夜，几个人对着刚归档的卷宗沉默。
窗外是这座城市永远不熄的灯火，每一块亮着的屏幕背后，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恶意。
“以前我们办的案子，恶是看得见的。”林昼指尖拂过卷宗封面，“可现在的恶，藏在屏幕后面。不用露脸，不用负责，敲敲键盘就可以把一个人推下深渊。最可怕的是，很多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在作恶。”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在凑热闹。”苏晚轻声接道。
可凑热闹的代价，是另一个人用一生去背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网络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