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杜仲声

48、第五波 怪不得

　　怪不得。
　　呵。
　　怪不得会遇到于适和王天辰。
　　怪不得，王家旭会讲乌鸦是报喜鸟儿。
　　是因为料想到凤凰后面会拍我的阿勒泰？
　　所以提早就做了个局？
　　……
　　就是会料想到，有一天江稚会发现凤凰的存在。所以提早派出了个姓王的，同江稚讲这次事情？
　　第一次洗脑不成功，还会有第二次。
　　所以，江稚无论选王家旭还是方书谭。
　　你都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江稚选了王家旭，那么王家旭讲了乌鸦是报喜鸟儿，他就顺理成章是凤凰。
　　如果江稚当时选对了方书谭，后面就会再出现一个和方书谭相似的王天辰，这美名还是王家的。
　　……
　　高，真是太高了。
　　这条路，怎么走，都是死局。
　　所以，邓伦被查，成毅后来就饰演了司凤。
　　我说的，对吗。
　　就像爽子倒了霉，胡连馨就来了。
　　一个道理，对吗。
　　用这种手段清理了多少人，多少事儿了。
　　百玩不厌是吧。
　　……
　　骤然间，江稚跟变了个人一样。
　　想到了一件，比挖眼睛、跳诛仙台还恶心的事儿。
　　“原来，我从三年级开始学做饭……是在别人家，做了整整十五年的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给别人做了近十五年的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儿……”
　　为什么呢？
　　为什么长得像张旭的刘一田退伍了。
　　王家旭出现了。
　　王家旭承德退伍了，孙龙入伍了，分配到了北京。
　　为什么王家旭给江稚讲了乌鸦是报喜鸟。
　　江稚写承乾梨树的时候，她和王家旭已经分手了。
　　其实。
　　答案很简单。
　　不用看谈了三个月恋爱的过程。
　　直接看答案。
　　“她没用了，我不想杀她，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其实你的目的很简单。
　　那个时候，江稚已经和杨果儿不说话了。
　　后来她回了家。
　　她和杨倩又不说话了。
　　当时的江稚，身边已经没人了。
　　……
　　没人了。
　　重新回到上海，身边也没人了。
　　到了苏州，重新认识了新的人。
　　还是老刘。
　　所以老王你急了，开始找警察到处翻、神经病辱骂。
　　这一招。
　　不仅是对江稚，也是对老刘。
　　因为你要让江稚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刘一田退伍。
　　马上，下一秒王家旭就来了。
　　其中，王家旭和江稚因观念分歧，吵过架。
　　老天爷开眼，本来想让方书谭靠近她。
　　但后来，江稚去了北京。
　　玩了几天之后，听王家旭说话，觉得他和网上还算不一样，于是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江稚身边又是只有姓王的。
　　后来回到南方。
　　没过几天。
　　她碰见了杨博文。
　　说来也巧，这杨博文和龙岩王波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可他偏偏说自己来自哈尔滨。
　　这是为何呢？
　　打的招牌。
　　一边说自己姓杨，一边说自己来自哈尔滨，却顶着龙岩王波的脸。
　　这一点儿，江稚迄今没想通。
　　因为那个时候，江稚已经和王家旭谈恋爱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或者说，王波你想干点儿事儿，还要扯着几家的旗帜。到时候谁也怀疑不到你身上，你可以脱一层皮又一层皮，逃脱，推卸。
　　……
　　但是杨博文说了一些话。
　　两个人聊到了关于时政。
　　他说他对象姑姑家是苏州的，他从哈尔滨安排工作到苏州，航天专业，他说他女朋友接触了一些不好的人，偶尔去微恐密室，和别人出去玩，说他女朋友跟着别人学坏，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和他生气，跟他分手。
　　江稚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开导了他几句。
　　最后杨博文落下的几句然江稚此生难忘。
　　他说让江稚说话小心点，有网警。他说他女朋友的舅舅就是干网警的。最后一句话，很有语言艺术，他说：学妹，其实我们比你更恨死了这个系统。
　　？
　　嗯？
　　excuse me？
　　江稚就给他讲了她看见火车站有人睡在地上，她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的。江稚讲了她在学校被威胁三方协议，她很恶心。她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
　　你这最后一句话，仿佛把她拍死了一样。
　　……
　　现在再回想。
　　从杨博文的话里可以获得的信息有很多。
　　他说他女朋友跟别人去微恐密室。
　　说她女朋友学坏。
　　……
　　可是，江稚之前就跟果果一起去过密室逃脱。
　　当时还有郑汶佳。
　　他们还在密室游戏碰见了那个和高演长得很像的男孩子。
　　现在想来，杨博文的话当年就是在暗指凤凰吧。
　　何况，江稚之前在苏州时唯一能接触的除了那个小胖子和长得像刘杏儿的女孩，然后就是长得像张旭的刘一田给她发的几条问学校事宜的信息。
　　彼时，江稚刚从北京回来，就遇到了杨博文。
　　所以。
　　杨博文当时是在敲打江稚吗？
　　是这个意思吧。
　　否则，他不会表现的像刻意等待，有备而来。
　　他就是在等着江稚从北京回来，旁敲侧击，跟江稚说那些话。大白话就是说，你离那些人远一点儿。
　　你为什么特地告诉江稚有网警呢？
　　因为江稚到了苏州开始写小说稿子吗？
　　因为她便签里总是记一些文字吗？
　　……
　　呵。
　　呵呵呵呵呵呵……
　　江稚又想起当年陈紫阳把她告到了周晓玲那边。
　　也是因为江稚爱写东西。
　　如今看来，答案不言而喻。
　　还是老手段，老操作。
　　也是……无语。
　　你们似乎很不希望江稚想起某一天，某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儿，江稚遇见了谁，看到了什么，干了什么。是因为怕她记起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儿，以至于你们后面的计划无法实施吗。
　　江稚打开自己的便签。
　　翻看着以前记录的文字。

　　北京
　　2023年5月13日，我请了一周的假，买了张去北京的票，早在一个月前就和他说了这件事儿。这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可能那时我已经对他有了别样的心思，由于性格矛盾，所以嘴上不肯承认。
　　我和他，好多年没见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但也只能算高一时期熟悉那么一丢丢的同学，因为学校的定期分班制度，彼此其实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其实我压根儿对你没什么印象……”
　　这句话我后来对他常说，主要是什么呢，怕他自恋。
　　应该是一年前，我对那首歌印象很深，叫做《四季予你》，我依旧记得那个冬季。我这个人一开心，就喜欢给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音乐。
　　当时，也许是不经意。
　　这首歌曲的音乐链接就分享给了他。
　　我不记得了，他那时候回复我的是什么。
　　但我很确定，那个时候我们对彼此都没有别样的意思。
　　他3月份退伍，退伍后又重新回归了校园，在北京延庆。
　　我是5月14号到达北京的，见到他是5月15号晚上。
　　晚上的时候我去了天安门看降旗，恰巧遇到了晚高峰，出租车司机把我送到已经赶不上了。所幸我就在南长街逛了会儿。
　　我现在想到那时的场景，依旧觉得闪亮。
　　北京十里河的地铁出站口，我给他发了个位置。
　　“你到d出站口等我”
　　他说：“好”
　　说来也好笑，是我跟他说在哪个出站口见面，结果自己反倒找不到了，当时我觉得自己特别傻，特别二。
　　我就在这里的十字路口徘徊，寻找着那个身影。心跳特别快，只要遇到可以反光的东西，就会不由自主的整理自己头发和衣服。
　　那天晚上的风稍微有点大。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拿着一只八十厘米的草莓熊。
　　“欸！我在这儿”
　　我开心的朝他跑过去。
　　他回过头，也看到了我。
　　我是要抬头看着他的，灯光打下，侧脸的阴影是明晰的下颌线。
　　那是我看他，眼里是星星。
　　我不知道下意识的想离他近一些。
　　却只能说一句：“草莓熊给我抱吧……”
　　他把熊递给我，我抱着有点吃力，因为那只熊实在太大了。
　　“你为什么不拆包装啊？”
　　我问他，因为我觉得这样会比较好拿一点。
　　“怕脏了”，他回答。
　　……
　　北京的早晨，五月中旬，昼夜温差也还蛮大的，但是如果起的够早，还是会偶遇那些晨跑锻炼或者遛狗的先生和女士。
　　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原来是这个道理。
　　令我最印象深刻的是乌鸦叫，这是我第一次来北京，路过那几座楼的时候，总会看到乌鸦，叫声咔咔的，有的时候又像婴儿的叫声。
　　我总会挽着他的胳膊，眼睛充满好奇的抬头看着他讲：“原来乌鸦叫，是这个样子啊。”
　　他握了握我的手，十指相扣，也会跟我讲，他在部队的时候，遇到乌鸦的故事。
　　他说他看过一个故事，他说乌鸦很诚实，他每次见到人都会说实话，但是实话有时候不好听，可能些坏消息什么的，所以人们就很讨厌乌鸦，就说乌鸦是不好的象征，但是喜鹊会说好听的话，人们就喜欢听它说话，所以就称它为报喜鸟。
　　我想了想，也蛮有道理哦，至此，于是我开始不排斥乌鸦这种诚实的生物了。
　　这是“爱人”的影响。
　　早晨出门时，路过一家煎饼铺子，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煎饼了。后来，他连续好几天都会去给我买那家的煎饼，没有小葱，附加一杯甜豆浆。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吃到美食的我，会是那种一直念叨“好吃、好吃”的人，啰啰嗦嗦念叨个没完。
　　买了一杯豆浆，我俩分着喝，一份简单平凡充实而又美好的快乐。
　　我来北京的目的，是想看看那些让我感兴趣的旧址，或许，我和那段历史，到在生命中重逢的时节。
　　按照预约时间，第一站，我们先是去了中法大学旧址，因为前两年一直沉迷于《我的法兰西岁月》，对那段特殊的民国史忽而感了兴趣。随后去年冬天回上海溜了一圈，中间买了些花，在龙华烈士陵园悼念了赵世炎等烈士…遂感颇深，让我沉思了许久，南方之行结束后，想着什么时候，也该来北京看看。
　　这个讲求的是“南北呼应”的作用。
　　有些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我喜欢相遇，此去经年，如若摒弃了离别，重遇也是偌大的欣喜。
　　北京绿化带种满了月季，不知道都是什么品种，炸的跟个大牡丹似的，好想种它个一院子，我喜欢那种强大的生命力，特别是沾着晨露的小花，北京的胡同儿里也有月季，很是缤纷。
　　从中法大学旧址出来，我们又去了新青年，我早就惦记那些文创周边很久了，小的时候自己也总是喜欢买文具。
　　我们参观完，转头我便拉着他去到了隔壁的文创店，琳琅满目，本来想买那件印着新青年的logo衫来着，奈何没有我的尺码。于是便放弃了，买了套书签，还可以盖章，王先生要买单被我拒绝了。
　　我说：“独立女性要为自己的爱好买单！”
　　他拗不过我，最后妥协，但是盖章的任务我交给了王先生，我拿着手机学着记录着生活的点点滴滴。
　　往里走，新青年的周边店旁有个小门，也是一家文具店，外面接通马路和大街。
　　我看她家有卖书法的，平日里，我也喜欢写写毛笔字静心。很久之前写《道德经》和《洛神赋》，沉迷于那句“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你家有《祭侄文稿》吗？”
　　我问收银的阿姨，她在电脑上查了查，然后给我指了指后面的柜子。
　　我往后看去，眼睛里闪着光，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它。
　　付完帐，离开了小店，没走多远，我们去到了云朵咖啡店。
　　他是因为我喜欢上喝咖啡的吗？
　　点了咖啡，他问我要不要吃蛋糕。
　　我摇了摇头。
　　在江南的时间长，但我依旧不喜欢甜食。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得到马路上的风景，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从包装袋里拿出刚买的周边，跟他讲《祭侄文稿》的故事。
　　“卵巢倾覆”“父死子陷”，我强调着这句话。
　　他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
　　北京的涮羊肉，一直都想吃。
　　我这个人喜欢独处，一个人的时候点餐，每次都会剩下很多。
　　和他在一起后，什么好吃的我都可以尝一尝，不用再担心浪费粮食啦，因为大部分都会进入他的肚子，我也就是尝尝鲜。
　　但每次有好吃的，我都会把第一口往他嘴里送。
　　这也是我能想到爱他的其中之一的方式。
　　“够不够吃？”
　　他把煮好的羊肉放进了我的麻酱碗儿里。
　　我点了点头。
　　以后，我还要和他在一起吃好多好多顿饭。
　　就这样慢慢变老，也没什么不好。
　　下雨天出门，这个选择像是有点错误。
　　我穿了条绿色的碎花长裙，上午我们去789艺术中心逛了一个古埃及文物展。
　　收获不是太多，可能因为只是好奇，对那段古老的人类文明并不熟悉。
　　最后索性也就是拍拍照，打打卡。
　　他撑着伞，等车的时间，他将我护在身后，我摸了摸他的肩膀，已经被雨淋湿大半。
　　“欸，师傅，到了吗？”
　　耳边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雨水落下，水洼冒出气泡。
　　天，挺冷的。
　　等车的过程中，我放空了会儿。
　　想起前夜凌晨两点，他给我买羊肉串儿的事情。
　　这么些天。
　　和他在一起，我好像什么都不用做。
　　他依旧觉得我太过独立。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我。
　　很多时候，我都会站在第三视角去审视人和事情。
　　其中也包含审视自己。
　　他，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们在手机上聊了大概有三个月，那个时候，我在上海，他在北京。
　　两个人见不到面，只能依靠微信。
　　他给我的感觉，总是满嘴跑火车，虽然我严肃的时候他就会恢复正经的样子。
　　他总是调动气氛的那一方。
　　让我可以以最轻松的状态面对他。
　　他很细心，虽然嘴上没说过，但我可以感受得到他在意着关乎我的小细节。
　　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是实实在在最打动人心的。
　　起初是我浅薄，总觉得他不务正业。
　　我们去逛国家博物馆的那天。
　　他在我心中又多增添了一个印象。
　　他的知识储备也是很可以的。
　　说起那些古物，头头是道。
　　瞬间，他在我心中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你不会觉得我整天啥也不知道，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吧？”
　　我点点头。
　　那是我和他生命中的一抹惊艳。
　　艳羡了时光。
　　“好遗憾，来北京了，竟然没有约到故宫的门票。”
　　“以后有的是时间。”
　　“你说那高丈红墙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呢？”
　　他摸了摸我的头。
　　那天，紫禁城内万人空巷。
　　……
　　第五天，他要回学校参加一场足球比赛。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俩要分开十几个小时。
　　他很喜欢足球。
　　人这辈子，一定要有所热爱。
　　热爱到极致，某些东西就会转化为巨大的能量，热爱可以万难。
　　这是一种正能量的东西。
　　除钱权之外的精神世界，人一定要热爱着点什么，这样才不会被洪流冲末，因为那点热爱，是他所有的赤子之心，所以我喜欢和有所热爱的人做朋友，这样的人真的差不了哪去。
　　你可以从他热爱的东西里面看到他赤诚的一面，但前提一定是真的热爱，热爱好比另一个形式的信仰。
　　比赛结束后，王先生给我打了视频，他要和他的队员们一起去吃饭。
　　聊了会天儿，开始有他的朋友入镜，他的朋友给我打招呼。
　　屏幕前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是难以抑制的开心。
　　这应该是最原始的反应，他身边的人知道我。
　　他大大方方的公开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这真的是很开心的感受。
　　第七天，我们去了雍和宫。
　　他常说他是无神论。
　　“南朝四百八十寺，在我的印象里，江南多山水多寺庙…我却没想到，北京的寺庙和南方的大不相同，除了汉文，很多匾额上多了另一种语言。”
　　“城楼也不一样，多了一重重彩绘，还有琉璃瓦。”
　　每次进入寺庙，内心都会自觉的肃穆。
　　佛祖慈悲为怀，外化无形，心即是佛，佛即是心。
　　在西园寺时，我便想为他求一条平安红绳，那个时候没有确定关系，他不知我，我不知他，又怕这样的举动会不会令对方误解，私心里想要掩饰着什么，遂未请。
　　若是早知道彼此心意，定将红绳早早系上。
　　上了香，他想去为家人“请”手串。
　　奈何人多，早已排不上队。
　　他站在远处望着众人碎碎念：“这是请法器呢？”
　　一丝不苟，让人听来却又显滑稽。
　　从进入寺庙的那一刻起，他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在我耳边碎碎念个不停。
　　“我跟你说正确的拜佛方式是怎么怎么样的…”
　　“人真多……”
　　“跟景点一样…”
　　“让人静不下心来…”
　　“浮躁…”
　　整个过程，除了跪下上香，他没有一刻停歇。
　　没人知道，我多么想捂上他的嘴巴。
　　最后实在忍不了了。
　　我瞥了他一眼：“佛祖知道你是个嘴碎子嘛？”
　　“我实话实说啊…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啊。”
　　他满脸写着坦然，这种大无畏和耿劲儿，使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佛祖可能也会喜欢这个人吧。
　　我抬头仰望宫殿，在心底默默的说：“希望佛祖不要介意，他说话就是这样，不怎么过脑子，也蛮可爱的。”
　　……
　　想写个小说。
　　昨天晚上做梦了，又梦见梁渠了。
　　想写个小说：我的脱绿手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个。
　　……

　　想不通。
　　江稚想不通。
　　当时的她已经和王家旭谈恋爱了。
　　这些文字，到底哪里威胁到杨博文了。

　　……

　　没过多久，杨博文走后。
　　江稚在苏州看见了两张面孔。
　　和乔的爸爸妈妈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当晚，江稚做了噩梦。
　　梦到贝壳酒店到处都是尸体，白布。
　　她被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