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桃儿 那掉进井里 ...
-
第四章 桃儿
白大夫近期配的药越发难闻了,看着林晞喝完那一大碗黄褐色的药汁,春桃觉得自己舌根也隐约泛起了丝苦意,她收起药碗,从随身的包袱里翻了翻。
“今早吉祥去马行街北边买的新鲜蜜饯,娘子刚喝完药快去去嘴里的苦味。”
吉祥和如意原是母亲郁氏霜竹院的一对同胞家生子,自她单独有了院子后郁氏就把两人分给了风荷院。吉祥活泼嘴甜像春桃,如意稳重冷静,不爱说话的样子和兰汀如出一辙。
林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虽然驱散了点苦涩,却引起了喉间那一点痒,想到春桃这小丫头晨起就开始内疚的模样,她端起放在一旁有点冷掉的茶喝了口,勉强压下了咳意。细白的手指轻轻撩起车帘一角,青城山的景色已近在眼前。竹林葱葱,阳光从叶间缝隙倾泻下来,光影斑驳陆离,明暗交接处随着马车的行走像林间流动的光带。
太子南下在即,裴婉卿作为待嫁太子妃,去相国寺大张旗鼓地祈福总归不妥,裴家夫人索性叫上了交好的林家一起前去城外的青城寺进香。青城寺最近香火灵验的名气大盛,连院里洒扫的小丫鬟这两天也总是念叨。
她是不信这些神啊鬼的,求神拜佛若有用,世间怎会如此多痴男怨女,爱恨离别。
看到林晞掀开了车帘,正视前方赶路的如意落后几步,冷硬的眉眼难得温和,“娘子可是颠簸不适,老夫人说了空法师逢双日会在巳时给女眷们讲经,这才吩咐马夫快了点,娘子再忍耐片刻,约莫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无妨,母亲喜甜,吉祥买的蜜饯拿些去前面吧。”
如意应了一声,接过食盒,恰巧和前面回来的人正面碰上,兰汀微微颔首权当打了招呼,利落地掀起车帘钻进马车。
“兰汀姐姐你陪着娘子,吉祥昨个跟我说带胶牙饧的,我可得找他去讨。”说着春桃就风风火火跳下了马车。
“东西给二姐姐了?”
兰汀点点头,轻声说,“二娘子听奴婢说是姑娘先前在观月楼订的花样,看了果真欢喜,奴婢按娘子说的,告诉了二娘子五日后掌柜的会进批新鲜的料子,到时候会叫人拿到林府。”
“五妹妹的丫鬟可瞧着了?”
“奴婢去的时候手上捧着包袱可是都瞧着了的,见奴婢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那叫莲心的丫头本来还在马车外和侍卫说话,立马就钻到五娘子马车里了。”
林晞喝了口兰汀新沏的茶,进嘴正好温热,不禁心下熨帖。风荷院小丫头都是闹腾的性子,只有兰汀和她的名字一样,如水畔幽兰般安静。她细细打量了下兰汀的脸,“你这覆额的垂发越发长了,等回府了可得让嬷嬷帮你好好修剪修剪,多好看的一双眼都被头发挡住了。”
兰汀不自然地摸了摸额发,随后笑着说,“不打紧,娘子今日好看便是了,今日待那裴家夫人瞧过,指不定和裴三娘子做妯娌呢。”
“你这坏兰汀,倒打趣起我了。”
林晞下了马车,寺院山门旁两座琉璃塔在日光下显得辉煌又壮丽,顺着青石板小径走了几步,就看见郁氏站在前面马车旁,林嬷嬷守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她不自觉走快了些,步伐间难得多了些俏皮。
“娘亲。”
今日许是天气暖,郁朝云穿了件薄罗裙,外面套着真红色的坦领半臂,双环高髻的发间插了只金竹叶花筒桥钗,端庄贵气的装扮配上明艳的脸庞,格外娇艳动人。
林晞自觉失了礼仪,放慢脚步走到郁朝云身前,眉眼弯弯露出了唇边的两个小梨涡,“娘亲,你穿红色真好看。”
郁朝云抱住自己的女儿暗暗捏了下纤细的腰身,嘟囔了句“怎的又瘦了”,金粟松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两下发出一阵清脆声。
“婉卿那小丫头,在宫里还约你跑到水边去赏月,她可不像这么轻浮的人。跟娘亲说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林晞向后看了眼垂首安静站立的如意,摇了摇头,“娘亲风寒可好了?”
“怎么和你那倒霉爹一样,问东答西的。你还不知道娘亲我么,这点风寒算什么,只是不高兴见你父亲那张木头脸,回郁府睡了几天,不知道婆母让你去赴宴,不然我可是要拦下来的。”
虽说郁朝云这几年一直虔心礼佛,早年在战场厮杀的将门虎女逐渐成为能够品茶吟诗的当家主母,可这飒爽性子还是轻易改不掉的。出嫁的妇人还经常无缘由地回娘家,全东京城估计也就她母亲一个了。
“皇后娘娘传了口谕,让我去陪陪婉卿姐姐,左右娘亲不去我也是要去的。”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郁朝云捏捏林晞柔软的脸,林晞微笑地看着自家娘亲,没有反驳。
“四妹妹,好久不见。”
林晞回过头望去,是裴府众人到了。出声的正是裴修远,裴婉卿的嫡亲兄长。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裴郎君。”
“四妹妹无需多礼,想着四妹妹风寒刚好,这是今早刚熬好的酥蜜膏酒,母亲特意准备的。”
和母亲交谈的温婉妇人正巧将目光注视过来,她小声道谢后从裴修远手中轻轻接过。
裴婉卿给郁朝云行过礼后上前拉住林晞的手,“晞妹妹,兄长听说你染了风寒,平时书房门都不愿意出的人,这下书也不温了,非要跟着一同出来,混在女眷中也不嫌羞。”
林晞将食盒递给兰汀,看着裴修远神色略显不自在,连白皙的耳垂都变得有些红,她开口说道:“裴郎君肯定是不放心你这个准太子妃出门,专程来保驾护航的,况且裴郎君才华出众,秋试必然不成问题。”
被开口解围的裴修远暗暗松了口气,但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
老夫人早就带着林晗和林瑶去了讲经堂,不受待见的母女二人干脆放缓了脚步走在裴家女眷的后面。
见杨氏携着裴婉卿在大殿香炉前点香,郁朝云站在檐下轻声开口,“裴大郎才名在外,中举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婉卿从小和你交好,杨氏又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但娘亲觉得裴大郎倒不是个能护住你的良人,你还没及笄,倒也不急着定下来。”
林晞诧异地侧过头,郁朝云好笑地看着她,“娘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被郎君的一腔情谊打动。但这宅子里的日子长着呢,光有情谊哪够呢,若真嫁去了裴府,家公是左仆射,婆母是一品诰命,还有个太子妃的小姑子,哪还有你说话的份。裴大郎再怎么喜欢你,若真受了委屈又能为你说上几分话,况且娘亲能看出来郎有情妾无意,索性还没过了明面,也不必太难堪。”
林晞看向郁朝云,昳丽明艳的容颜在铜鼎香炉燃起的袅袅青烟中显得缥缈冷淡,在林府的十几年来,母亲从热烈骄纵的清河郡主蹉跎成佛堂前日日静坐的林府夫人。虽然还是风光无限,但她知道,唇角已习惯上扬的母亲其实是不开心的,日渐一日的失去了那种朝气和活力。
“晞妹妹,小师父说请签在观音殿旁的签房内,你陪我去一趟吧。”
林晞点点头,走上前挽住了裴婉卿的胳膊。
待两人走远了点,裴婉卿才开口道,“前些天你病着,我也不好上门叨扰。快帮我说说宫宴那天晚上发生了何事,兰汀来递话吓了我一跳。”
林晞拿出怀中洗净的手帕,“那日自称伺候欣贵人的宫女拿着姐姐你的帕子来找我,说姐姐约我去湖心亭小叙。恰巧兰汀和春桃都不在身旁,这才险些中了歹人的计谋。”
裴婉卿小字青青,手帕素爱青绿色的花样,且会在隐蔽处勾勒出一个“青”字,旁的很难模仿。
裴婉卿接过手帕看了眼,“确实是我那条,愉妃那日有些醉意起身准备前去更衣不慎打翻了酒盏,我借她帕子擦拭了下,因帕子污得厉害就没拿回来,淑妃说索性回头赔我江南进贡的新料子,帕子丢了就是了。”
林晞想到那天帕子隐约的湿热,原是洗净烘干来哄骗她了。
可是淑妃和欣贵人又是什么关系,无冤无仇的又为什么要来害她。
难道是假山旁听到的一两句前言后语,还是为了讨好贵妃?
林晞仿佛又感受到了溺水的窒息感,她深吸一口气,“婉卿姐姐,后面宫里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裴婉卿揪着帕子想了会儿,“听说有个宫女晚上失足掉进了井里,天亮了黄院子去打水才发现的,脸都泡肿了。”她忽然肃了神色,“等等,晞妹妹,你刚才说哪个贵人的宫女拿着帕子去找的你?”
林晞想到那天小丫头说起即将要出宫亮如星辰的眼睛,嗓音干涩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欣贵人。”
裴婉卿接下来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那掉进井里的宫女,就是欣贵人宫里的,听说叫桃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