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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宴 只是机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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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宫宴
“娘子,到宣德门了。”
被轻声唤醒的林晞睁开迷蒙的眼,纤长睫毛下的眼眸还带了点惺忪的水光,看着平素清冷端方的小娘子只有刚醒的时候才显露出一点少女的天真,兰汀抿嘴笑了笑,接过自家姑娘抱了一路的手炉,将煨着的梅羹递过去。
柔软白皙的手接过,见林晞清醒了些许,兰汀跪坐在旁整理起林晞微微松乱的发髻。
“娘子且微微润润嗓,不要食多了,宫里不比府里自在,更衣总是麻烦些的。”
林晞慢悠悠浅啜了一口,多搁了一勺蜜的清甜冲淡了嘴里苦涩的药味,她戴上帷帽,掀起马车帘布的一角向外望去,朱红色的城门威严又高大,初春料峭的风顺着缝隙带进几丝凉意,她忍不住轻咳了两下。
兰汀坐起身放下了帘子,清秀的脸上端的是一副严肃神态。
“刚开春,娘子身子弱,还是穿上褙子吧。”
林晞放下瓷碗,水润明澈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细细打量了下眼前梳着双丫髻手脚利落的兰汀,“今是怎么了,若不是知晓你和我同岁,还当你是送儿远行的老母亲。”
春桃在旁笑嘻嘻地开口,露出两个讨喜的小酒窝,“娘子是知道的,兰汀惯来喜欢做这严肃样。”
“娘子第一次独自进宫,小心些总是不会错的。”兰汀垂下眼,理好林晞腰间的香囊后,拢起罗裙下了马车,“娘子再坐片刻,我先下去候着。”
陆旭远远地看到獬豸旗面的马车缓缓驶近,待马车停稳后,不多时一个短襦罗裙的丫鬟利落地下了车,他笑着走近,“可是林中丞家的女郎,劳贵人下车,且随某前来。”
马夫放好了马杌,林晞扶着春桃的手下来,微风吹起帷帽的一角,隐约能看到林家小娘子白皙柔和的下颌,陆旭移开目光,这才发现林晞鹅黄色长褚外又披了件雪白色的兔毛褙子,不臃肿反倒显得端庄清贵,他心中暗叹一声果然林家娘子真如传言中的身体娇弱。
美则美矣,却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每年冬天清河郡主都要进宫请太医。
轻柔娇软的声音从帷帽下传来,“麻烦舍人了。”
四人刚走了没几步,就有一辆黑色马车自身侧驶来,见林晞偏头望去,陆旭开口解释,“那是小侯爷的马车,官家特许可以乘车入宫。”
官家亲封的小侯爷陆怀清,父亲是战功赫赫一身荣勋的定远侯,母亲是官家最疼爱的同胞妹妹昭顺长公主,生来便是天潢贵胄,更是在十六岁时殿试夺得了魁首。可惜文采斐然的小侯爷,在束发之年便失去了双亲,又被藏匿在京恨极了定远侯的西夏人下了奇毒,名冠东京的少年,日日只能用参药勉强续着命。
倒是和自己差不多,帷帽下的林晞蹙起细细的眉,开口依旧轻声细语,“小侯爷吉人天相,民间奇人异士颇多,只是机缘未到罢了。”
话音刚落,马车的主人恰巧掀起车帘,日光下指节分明的手白如羊脂,倒不似想象中的骨瘦如柴,她只瞧了一眼,就匆忙拢住被风吹散的帷帽,陆怀清挑眉望去,只看到女郎白皙泛粉的姣好侧脸和耳畔果绿色的蝴蝶型耳饰。
绿色的蝴蝶吗?颜色倒是奇特。陆怀清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蹭到车帘上的灰,又翻起了腿上摆着的卷宗。
陆旭将几人送到东华门就止了步,紧接着有内侍躬身来迎,“宴席还有些时辰,皇后娘娘在宜春苑准备了些许茶点,请林小娘子与其他贵人稍等片刻。”
刚穿过蜿蜒幽深的回廊,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林晞把帷帽摘下递给兰汀收起,在湖边亭中品茶吃果子的都是宫嫔和命妇,作为未及笄的小娘子林晞自然不想凑趣,行了个万福礼后就识趣地带着兰汀春桃假意赏花走远了些。
“此次水患严重,官家不日就要让太子下江南,让父亲小心行事,莫要露了马脚。”
“臣妹省得,回去就修书一封,长姐也要保重自个儿。”
假山后有窸窣交谈的声音传来,不小心听到了三两句的林晞本想悄然离开,肩上就被人轻拍了一下。
“晞妹妹可也是觉得这绿色牡丹稀奇?这是江南特贡的豆绿牡丹,苑使昨天还在说赶不上娘娘诞辰开花,但今日天暖倒是提前开了。”
林晞听到熟悉的声音默默松了口气,转过头嘴角弯起露出浅浅的梨涡,“婉卿姐姐。”
裴婉卿微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触碰到的温度却让她皱起了眉,“刚还说天气暖呢,你这手怎么如此冰,是不是兰汀和春桃没照顾好你。”
后退两步的兰汀面无表情地垂首回道,“是奴婢照顾不周。”
裴婉卿作为左仆射之女,与太子情投意合,已过了纳彩,此次皇后诞辰自是受邀之列。
“快别打趣她们了,你也知道我这身子,天寒总是不爽利的。”
林晞回握住裴婉卿柔软细腻的手,不知为何恍惚想起马车旁瞥见的那修长白皙的手,也不知道手的主人是不是也在这倒春寒的天气备受病痛之苦。
很快宴席就在亭中水榭展开,酒过四盏,林晞恹恹地将摆在面前的炙子骨头推远了些,她刚欲端起茶盏解解腻,就听见威严的声音响起。
高台之上赭黄衫袍的男子温润地开口,“左廊第四个小娘子倒是看着眼生。”
作为皇后的诞辰,官家萧祯自是在场,林晞站起来行礼,“臣女林晞,家父御史中丞林承章,家母郁氏。”
皇后夹了块群仙炙摆在萧祯面前,随即放下了玉箸,“是林中丞家的四娘,妾身怕婉卿不自在,恰巧清河郡主病了,这才请了晞娘进宫。”
“清河女儿也这么大了?抬起头,让朕瞧瞧。”
林晞抬起头,露出姣好的面容,水润明澈的桃花眼随着目光流转仿佛有无限柔情,她抬首匆匆看了一眼,就垂下眼心想端坐着的当今圣上虽已年过不惑,看着仍丰神俊秀。
“想当年忠义侯陪朕在边疆出生入死的时候,清河像个假小子一样也跟着上场杀敌,前些年嫁给文气邹邹的林爱卿时倒是让朕吓了一跳。清河病得可严重,是否要让御医去瞧瞧?”
“回官家,家母前些日子伤了风寒,已让府医看过了,无甚大碍,只是怕扰了娘娘圣体,特让晞娘前来贺寿,谢官家和娘娘挂心。”
坐在下首的韩贵妃懒懒地坐直了身子,斜飞的黛眉下美目望来,开口声音婉转如鹂莺,让林晞莫名觉得几分熟悉,“官家可不知道,听闻林四娘子容貌可是东京城数一数二的,一手琵琶曲艺比起大曲部乐人都不遑多让,今日见了果真如传闻般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臣妾都想讨了给平儿。”
林晞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娶妻娶贤,韩贵妃这话真算不上夸赞。
韩贵妃摆了摆手,示意内侍赏酒,“林四娘子,可有定亲?”
内侍递过来的桃花酒芳香醇厚,宫廷特供的酒想来是极好的,但甜腻的味道让本就不适的她更觉昏沉,林晞回了个礼,“晞娘尚未定亲,婚姻大事自是谨遵父母之命。”
韩贵妃抚了抚精致的长甲,刚欲接着开口,皇后笑着打断,“可别把林四娘子吓着了,小心明个林中丞劄子就能把官家垂拱殿淹了,晞娘身子弱还是快坐下吧。”
想到林承章那张严肃寡淡的脸,萧祯顿时失了兴趣,摆了摆手,“太子尚未娶妃,平儿还小,纳妃日后再说。”
林晞谢过恩坐下,面上仍是清浅的笑意,背上却生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宴毕众人簪花而归,林晞也扶着兰汀的手向殿外走去。
“林小娘子留步。”
林晞认出是方才皇后身边服侍的人,欠身行了个礼,“尚宫姑姑。”
“林娘子不必多礼,妾姓李,还请借一步说话。”
走到廊下僻静处,兰汀和春桃自觉退到柱后。
林晞弯起眉眼,“还要多谢皇后娘娘方才解围,晞娘感激不尽。”
“娘娘与清河郡主是闺中就有的情谊,自你打小娘娘就喜欢得紧,林娘子还是改日有机会亲自道谢,不过姑娘可是和五皇子有旧识?”
犀利的目光从一旁毫不掩饰地打量看来,知道这状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实则是代表了皇后的怀疑,林晞斟酌着开口,“上元日与姐妹外出放灯,有幸在宣德楼前偶遇五皇子。”
李尚宫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小娘子,“姑娘与五皇子倒是有缘。”
“李姑姑说笑了,五皇子卓越风姿,晞娘无心攀附。”
“天色已晚,娘娘体贴姑娘身弱,特让妾安排姑娘在长公主出降前的清芳殿小住,也好明日在宫里陪陪裴家娘子。”
待通过内侍的指引进了清芳殿的一处偏院,将房门关上春桃才忿忿地开口,“是那五皇子见色起意,上元日那日便出言轻佻,今日这贵妃说的话更是折辱姑娘,要不是皇后娘娘开口,娘子怕是真要一顶轿子抬进五皇子府里了。”
兰汀出言训斥,“春桃!休得胡言!”
林晞望向窗外,淡淡地开口,“母亲礼佛多年,与皇后娘娘许久未曾联系,怕也不是真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贵妃承蒙圣眷已久,五皇子有争储之心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父亲和祖父均是朝中的中立派,兄长又殿试在即,我要真进了王府,总归是给皇后娘娘添堵的,今日既是解围,也是敲打。”
见自家姑娘捂着帕子咳了几声,唇色越发浅淡,春桃放好帘陇,“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谁对姑娘好我就敬重谁,姑娘先坐会儿,我去问问外面的黄院子讨些炭火来。”
兰汀将林晞发髻放下,边梳着柔软的长发边开口,“好在我随身带了娘子的药方子,白大夫可说了近一周不能停药的,待春桃回来我去借个小厨房煎下姑娘的药。”
见林晞蹙起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兰汀好笑地开口,“良药苦口,娘子莫怕,我特意宴上帮娘子多拿了几个雕花梅球。”
看着帕子里包着的果子,想到兰汀面无表情地在旁布菜,却偷偷往怀里藏果子的画面,林晞抿着嘴角打趣,“好兰汀,那你快去煎药吧,我想快些吃这果子了。”
娇美的小娘子托着下巴小声抱怨,露出点少女独有的娇憨,“今天宫宴看着精美,却是一点都不合我胃口。”
兰汀瞧了瞧窗外,“可是娘子一人在此……”
“这可是宫里,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她点点头,跟门外守候的宫婢说了几句话,便相携一同出了院门。
兰汀走后,林晞越发觉得头脑昏沉,正准备脱鞋上床小憩一会儿,门外宫婢敲了敲门。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林四娘子,裴三娘子差奴邀娘子去湖心亭小叙,这是信物。”
不知是不是真的吹了冷风要染风寒了,她竟觉得背后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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