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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礁石与潮 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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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露营邀约,陆溯当天晚上就委婉回绝了班长。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并非讨厌热闹,只是一想到要远离沈砚,独自去往海边,心底就空落落的,像是潮水褪去后裸露的礁石,荒凉不安。
早上八点,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沈砚已经提前到了。桌上摊开习题册,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白开水,他低头演算题目,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安静清晰。
陆溯拎着两份早餐走进来,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坐在对面,拆开三明治推过去一份。
“刚买的,火腿鸡蛋的,你爱吃的。”
沈砚抬眸看了一眼,点头,放下笔拿起早餐,吃得安静克制。
阳光透过玻璃窗,被窗外飘来的薄海雾滤得柔和朦胧,落在沈砚冷白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凌厉,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陆溟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心底清楚,沈砚不是天生冷漠。
他只是太重,太重了。
过往藏在心底的心事,压得他像坠在浅海的巨石,坚硬外壳之下,全是被海水常年浸泡的脆弱。
“昨天晚自习,张磊找我打篮球,我也拒绝了。”陆溯主动开口,像是在报备,“下周放学后,我都直接来找你,不去球场了。”
沈砚写字的手顿了半秒,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底情绪很浅,分辨不出喜怒:“你喜欢打球。”
“哪有陪你刷题重要。”陆溯笑得轻快,指尖轻轻蹭过桌面,“打球什么时候都能打,但是你每天只等我那一会儿。”
这话太过直白,少年清朗的嗓音裹着淡淡的迁就,落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沈砚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习题上,耳尖却极淡地泛起一点冷白之外的浅红,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雾气折射的错觉。
“不必刻意推掉所有事。”他声音低沉,听着依旧冷淡,“正常交友就可以。”
陆溯垂下眼,指尖卷着早餐包装袋的边角,语气轻得像海风:“可是我怕你等久了,又不说话。”
沈砚沉默了。
他确实做不到直白地挽留,只能靠着长久的沉默、不动声色的冷淡,宣泄心底深处的不安。他见过陆溯被朋友簇拥的模样,耀眼鲜活,如同翻涌奔涌的大海,本该无拘无束,可偏偏愿意收敛浪涛,守着他这块沉寂的石头。
这份迁就,让他贪恋,也让他恐慌。
他怕某天海潮厌倦了礁石,转头奔向广阔无边的远方,只留他孤零零嵌在湿冷的海岸上,长久承受海水起落带来的孤寂。
“我不会无故生气。”沈砚斟酌许久,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按时来就够。”
“真的?”陆溯抬眼,眼里亮起一点微光。
“嗯。”
陆溯一下子舒展了眉眼,方才的忐忑尽数散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温和开朗的模样,翻开习题凑到沈砚身侧:“那太好了,这道数学题我卡了好久,你教教我?”
距离不自觉拉近,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海风的湿意,笼罩住沈砚。沈砚侧过身,耐着性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解题步骤。
窗外的海雾渐渐散开,露出远处灰蓝色的海面,浪潮层层叠叠,稳稳环绕着岸边林立的礁石。
一上午的时光安静流逝,中途陆溯的好友发来消息,喊他下午去电玩城,陆溯看了一眼,随手回绝,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再也没有看过。
沈砚余光瞥见了,没有点破,只是落笔的力道,稍稍轻了几分。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日头偏西,二人沿着临海步道慢慢走。浪花一遍遍拍打礁石,声响连绵不绝。
“沈砚,”陆溯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你说,如果礁石一直待在海边,会不会有一天,被海水彻底吞没?”
沈砚望向翻涌的海面,喉结微动,半晌才作答:
“不会。礁石沉下去,海也会跟着封闭海域,再不会有潮起潮落。”
陆溟心头一颤。
他终于明白,不是他单方面沉溺于沈砚,这块冷硬沉重的顽石,早就和他这片深海,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石若沉,海必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