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六十八章：人被劫了！ 他倏然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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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长雍离开后，录川入内禀报：“太子爷，那刺客……让他跑了！”
“无妨，以他的轻功，你们追不上也在意料之中。孤心里有数。”
郜宸烨语气平静，却见录川仍立在一旁，踌躇未退，便又问：“还有事？”
录川稍作迟疑，回道：“追出去的侍卫远远地看见，那黑衣人逃遁时，身旁另有两人。其中一个身形似夔国公府的影卫，手上似乎还挟持了一名女子。只是天色太暗，距离又远，看不真切。属下已加派人手追查，尚未有回音，因而犹豫着是否该报与殿下知晓。”
话音未落，丁钾匆匆来报：“府中未曾丢失人口。此外，那两人确实与刺客同向而逃，虽未能追上，但在其经过的路上拾得一珠钗。”
随即双手奉上，录川忙接过来，转呈给郜宸烨。
郜宸烨将那钗子拿在手里，神凝细观——正是檀玄同入宫当日所戴之物。
熊晏卓竟派人掳走了玄同？!
他倏然起身，脑中一阵嗡鸣，当即便要带人去追。可方迈出两步，却又生生止住。
不对！
玄同眼下本应在太后处。如若禁宫之中出了乱子，必然派人第一时间来回报他这个禁军都指挥使。可真到目前为止，仍是一片平静，宫中竟无半点消息传出。
退一步说，即便熊晏卓当真有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从禁宫中带出，又何必带着人绕至太子府，特意地显示一番？
更何况，那刺客随后又主动寻上自己，硬接自己一掌，再故意让自己看见玄同被劫持而去？
这一连串举动，环环相扣，却又处处透着刻意、透着蹊跷，实在有背常理。
郜宸烨缓缓转身，眼底寒意隐现。
“录川，继续追查。寻两名擅长追踪好手，孤要此人今夜的全部行踪——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沿途经过何处，见过何人，一分都不许漏。”
他语气骤沉：“叫上栖梧，随孤进宫。孤要抽查禁军换防实录。”
寿康宫高墙之上，夜色如漆。一抹红影裹挟着一星银白倏然掠空，像被夜风点燃的流火白晕，转瞬即逝。
下一刻，花虞已轻飘飘落在廊前，将檀玄同稳稳放在地上。随后他扶着她从窗户翻入室内，自己则仍立在窗外，背倚月色，压低声音笑道：
“啧，看来今晚是玩不成了。”
他语调带着点惋惜，又像早有预料：“下回我再带你出去玩。”
檀玄同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只觉这一整晚都荒诞得难以置信：“你折腾这么大一圈，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就真只是想带我去‘玩儿’？没别的事？”
“那不然呢？”
他眼眸一闪，忽然凑近了些，虚眯着那双妖冶的眼睛，声音压得又低又坏。
“哎呀……难不成是你看上我的美色？想跟我——”
“少胡扯！”
檀玄同嫌弃地轻声喝止，又生怕惊动旁人，便没跟他继续纠缠，只说道：“你要是真有事，现在说还来得及。”
花虞被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檀大小姐，我花虞行事还需要编理由吗？说带你去玩儿，就是带你去玩儿。”
他挑眉看她:“怎么，今晚不好玩，不刺激吗？”
“嗯——是有些意思。”檀玄同不得不承认，随即又迟疑道，“不过——”
“不过没玩够，是吧？”花虞一笑，似乎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下次！下次我再来寻你，保证让你玩到尽兴。”
“还下次？”檀玄同瞪大了眼睛，“就这次——你回去，花姐不揭了你的皮？”
“谁说我要回去的？”他立刻摇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她凶得要死，我又不傻！回去自讨没趣?”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提到我姐，这个正好要还给她。”
接着，他便从怀里取出那面玉腰牌，又摸出一支小巧精致的口笛。指尖一转，便将那口笛含入口中，轻轻一吹。
——无声。
檀玄同正疑惑，夜色却忽然一沉。
一道庞然黑影破风而下，风声轰然压近，带着沉沉的扑翼声，几乎遮住了月光。那东西在空中一掠，贴着风势轻轻滑落，羽翼收敛得近乎优雅温柔，最终，稳稳落在花虞左臂腕链之上。
檀玄同倒吸一口气，浑身鸡皮粟粒骤起，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只比苍鹰还要巨大的鸦雀，通体墨黑，翎羽层叠如缎，油亮生光，在月华映照下泛起幽冷的虹彩，像极了暗夜本身生出了一团五彩流辉。
它一张巨喙，坚如黑钢，犹如死神手中的那柄玄青镰。双睛漆黑如墨，灵动机警，此刻正歪着头，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檀玄同，安静且专注，像是要把她的面部特征录入系统一般。
“它……好大……”檀玄同惊讶地合不拢嘴，“不过……好漂亮啊。”
“那当然。”花虞一脸骄傲，伸手摸了摸那巨鸦的嘴桶，“我的乖女儿——囡囡。也不看看是谁养的，能不漂亮吗？”
他贴近那巨鸦说道，“囡囡，这是檀玄同。”他顿了顿，语调忽地轻佻起来，“应该算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未来老妈。”
巨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喉音，又将檀玄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是郑重其事地录入一遍她的“身份”。
檀玄同被它盯得头皮发麻，竟一时间忘了反驳花虞的胡言乱语。
花虞将玉腰牌塞进那只如盘般巨大的脚爪下，轻轻拍了拍：“送去给你花芮姑姑。”
接着，又温柔地握住它巨喙摸了摸。
“去吧。”
巨鸦听闻，眼膜轻翻，似已听懂。
只见它身形微沉，双翅骤然张开。振翅的一瞬，凌风扑面，刮得檀玄同脸颊生疼、发丝纷乱。下一刻，黑影冲天而起，转眼没入夜色，只余空中一阵尚未散尽的风声。
“哇呕……”檀玄同怔怔望着夜空，半晌才反应过来，“好酷！”
“你回屋慢慢感叹吧。”花虞已收回手臂，低声道，“我也得快走，再待下去会被人发现的。”
“对了，这个给你。”他把召唤巨乌的小哨笛放到檀玄同手中，“有急事便吹它。囡囡便会来帮你，或者替你传信给我。”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甚至没等檀玄同应声，脚下一点，身形已如夜燕般翻上宫墙，几个起落，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每次都跑这么快……”
檀玄同鼓起粉腮，扁着嘴小声嘀咕：“连句Bye-bye都没说……”
无奈之下，她只得把小笛放入手镯收好，转身回房。
外间灯影昏暗，椒聊、螽斯和几个守夜的小宫女果然睡得极沉，呼吸棉长，想来是梦魂香之故。
檀玄同悄悄查看了一番，确认众人无恙，便转身回到内室，连忙换下衣裳，又用冷水匆匆洗漱了一番。正要上床，忽听外间传来敲门声。
“椒聊姑娘……”外院传来上夜老嬷嬷压得极低的声音，“椒聊姑娘……”
连唤了几声，椒聊才迷迷糊糊地应声出去。
檀玄同立刻钻入锦被，掖好，闭目调息，装作熟睡未醒。
不多时，就听到脚步声渐近。椒聊掀帘进来，在床前站了片刻，见她睡得安稳，这才轻轻放下帐帘，转身退了出去，想来是去回复那嬷嬷去了。
很快，外间便传来椒聊悄悄推醒螽斯的动静和低低的说话声。
“螽斯，螽斯，醒醒！”
“今儿真怪，怎么一个个都睡得这般死？”椒聊压着嗓子抱怨，“我也是，睡得昏昏沉沉，怎么醒都醒不过来。你快醒醒神。”
“娘娘没事吧？”螽斯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带出几分慌张。
“我看过了，没事。”椒聊道，“方才上夜的嬷嬷来说，有小太监瞧见沁苑墙头掠过一道黑影，禁卫怕出什么岔子，正挨个询问各位主上的安危。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今晚咱们得多警醒些。”
这些查夜的近卫正是郜宸烨派来的，只为确认檀玄同无恙。如若此时发现她不在宫中，只怕郜宸烨当即便要直指熊晏卓，发作起来。
原来，这一切皆是花芮精心布下的局。
花芮在樊仙楼知道花虞所携的正是开明双环的命定之人后，便立即作出判断：以今晚之势，不必亲自动手抢夺，只需借势挪位，便足以生乱，从中截留檀玄同。
而魈玃，他的身份正好合用。
魈玃与熊晏卓的关系，旁人或许不知，她花芮可是一清二楚——此人乃夔国公麾下隐秘的第一杀手。
其行踪若被“看见”，去向若被“误认”，再“稍加引导”揭开两人关系，所指向者，自然只有一人——熊晏卓。
只要魈玃被误认为劫走了檀玄同，郜宸烨便会顺理成章地认定，此事乃熊晏卓所为。
于是，花芮兵分两路，布下环环相扣之局。
第一路，以物入局。
她命人携异禽潜至寿康宫附近，趁夜驱使异禽飞入檀玄同寝室，衔走她的珠钗。也正因如此，花芮才会在樊仙楼中向花虞询问梦魂香迷倒寿康宫众人的细节——既然室内无人醒觉，此举便几乎没有被察觉的风险。
得手之后，再遣人将那枚珠钗故意弃置于太子府亲卫追捕魈玃的必经之路上，待其被发现，自然会被交到郜宸烨手中。
第二路，以人入局。
花芮另行安排两人乔装成花虞与檀玄同的模样，在樊仙楼外刻意现身，引得魈玃尾随。两人行止经过精心安排，魈玃动向被精确控制，一路引向太子府方向，使他误以为目标已被送回太子府中。待判断形成，乔装之人便适时脱身，不留痕迹。
至此，两重诱饵皆已就位。随后只需待机而动。
魈玃在若初院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檀玄同，便试图擒下太子府内一个落单的侍从逼问檀玄同下落。岂料偏偏在这暗夜之中，误打误撞遭遇上了夜归的郜宸烨。
双方仓促交手，不知深浅，罡风过处，皆未料到对方竟是身手如此了得的硬茬子，当即不敢再有怠慢，掌力全发，互有损伤。
魈玃身为暗中杀手，本能地不愿在明面上暴露身份，因此借力脱身。这一番遇虽属偶然，却恰好落入花芮预设之局的路径——让郜宸烨亲眼见到了他。
纵然魈玃不曾与郜宸烨动手，花芮也安排了后手，足以教太子府亲卫发现其行迹。
而在此刻，收尾之局的布置已然成形。
一名伪装成夔国公影卫的好手现身，挟持着一名身形与檀玄同相近的女子，与魈玃“汇合”，同行片刻后，随即迅速撤离。魈玃此时自顾遁逃尚且不暇，自然无心、亦无力去顾及同行之人。
这一幕，足够被看见。
太子府中人远远目睹一切：影卫，夔国公之鹰犬；魈玃，熊晏卓之爪牙；珠钗，则为檀玄同身份佐证。
而此名女子，自禁宫附近即被魈玃一路追至樊仙楼，又自樊仙楼追至太子府，最终被魈玃“带走”。
数条线索相互印证，结论几乎无需推演。
花芮的营生本就与朝廷消息往来密切，对太子与夔国公之间积怨已久一事，早就心中有数。
她要的，正是要趁着这天时地利人和，将檀玄同当夜落手。
只要郜宸烨在极短时间内形成判断，事情便会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判断一旦成立，震怒与急切便会先于理智。
冲突一旦爆发，局势必然失控。
待双方相互牵制、各自应对之际，便是真正的檀玄同最容易被悄然带走之时。之后，再经过一番暗箱操作，就能教她从此销声匿迹，仿佛从世间凭空消失。
整桩事件或许会牵扯到樊仙楼，却终究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环。樊仙楼素来是娱乐消遣的去处，人来人往，龙蛇混杂。在这场风波着中，也不过是檀玄同躲避追踪时的一处零时藏身之所。在最终的因果链里，并无什分量，很容易就能遮掩过去。
此局，本可在此闭环。
唯独未被纳入计算的，是花虞的选择，以及檀玄同的手段。
花芮本可以将二人直接控制关起来，她却并未如此行事。
一来，花虞是她的胞弟，檀玄同亦是既定的未来弟媳。在花芮看来，不到万不得已、别无他择，完全没必要做得如此狠辣绝情；
二来，樊仙楼乃她多年经营之地，老练成熟的手下眼线众多。她自信只要将二人置于其间，便足以掌控全局。
她未曾料到的是，花虞竟会违逆己令，带着檀玄同出逃；更未料到的是，檀玄同掌握着如此霸道且高超的用毒手段，竟能反制于她。二人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自行脱身，离了樊仙楼，使关键节点彻底失效，令整盘布局在闭合之前发生偏移、最终失控。
就算花芮手段再辣、谋算再精，终究难敌局中生变。
“变量”——计谋之争，最忌此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六十八章：人被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