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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首老歌,回忆曾经 中年大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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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陈阳结束了最后一个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把修改后的方案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人赶紧应了一声:“陈总,您放心。”
“还有。”
“您说。”
陈阳沉默两秒,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咖啡别买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买的那杯,我喝完以后心跳了一下午,差点以为自己又恋爱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随后传来一声尴尬的笑。
陈阳也笑了。
“早点睡,明天见。”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睡着。
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有汽车划过,车灯像一条条流动的白线。落地窗映出陈阳自己的脸,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还算茂盛,只是鬓角已经有了几根不太讲道理的白发。
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陈总。
公司是他自己一点点做起来的。
从最开始租十几平方米的小办公室,到后来搬进整层写字楼;从当年为了几百块钱的业务费跑断腿,到现在一个项目的合同金额就能让财务忙上好几天。
很多人认识现在的陈阳。
他们知道他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知道他做事干脆,知道他很少在饭局上喝醉,也知道他在生意场上不喜欢说废话。
可没有多少人知道,二十多年前的陈阳,曾经穷得连买一瓶汽水都要考虑半天。
更没人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还干过一件特别丢人的事。
那件事后来被林晚晴笑了整整二十年。
想到这里,陈阳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起身准备回卧室。
经过客厅时,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电话。
是音乐。
陈阳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开会回来,他随手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推荐歌曲。
前奏响起来。
很熟悉。
熟悉到陈阳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竟然不知不觉跟着哼了起来。
潘玮柏和张韶涵的《快乐崇拜》。
“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
陈阳笑了。
有些歌很奇怪。
年轻的时候听,只觉得好听。
等年纪大了,再听一次,里面突然藏满了人。
藏着一起逃课的同学,藏着放学后的自行车,藏着网吧里两块钱一小时的电脑,藏着QQ头像不停闪烁的那个夜晚,也藏着一个穿着白色校服、头发扎成马尾的姑娘。
陈阳站在客厅里,忽然不想动了。
卧室门没有关严。
林晚晴已经睡着了。
四十多岁的女人,睡觉的时候依旧习惯把被子往自己这边卷。陈阳这些年对此早有意见,只不过抗议多年无效。
他曾经认真研究过这个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
夫妻之间最大的公平,就是谁抢到被子谁有理。
陈阳轻轻走过去,把卧室门推开一点。
林晚晴翻了个身,睡得很安稳。
陈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二十多年了。
当年的那个姑娘,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妻子。
而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一年,他们都还很年轻。
年轻到不知道什么叫房贷,不知道什么叫中年危机,更不知道有一天晚上,两个人会坐在一张餐桌旁边,为了孩子到底该学钢琴还是学篮球争得面红耳赤。
那时候,他们最大的烦恼,是数学考试考了多少分。
还有……
谁偷吃了教室后面的那袋辣条。
故事,就从那里开始。
1999年,夏天。
县城的夏天总是热得没有道理。
下午两点,太阳像是跟整个世界有仇。
学校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还没有后来那么漂亮,篮球场边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几棵老槐树倒是活得很有精神,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高一刚开学没多久,陈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正在研究一件人生大事。
他的同桌赵大海趴在桌上睡觉。
陈阳则盯着桌面上的一块橡皮。
橡皮旁边放着五毛钱。
五毛钱是他今天全部的财产。
准确地说,是他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攒下来的全部零花钱。
现在,他正在考虑这五毛钱究竟应该拿去买一根冰棍,还是买两包辣条。
“陈阳。”
前面的男生突然回头。
“干嘛?”
“借我两毛。”
陈阳皱眉:“干什么?”
“买铅笔。”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五毛钱,又看看对方。
“你为什么不问赵大海?”
“他没钱。”
陈阳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有钱?”
男生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看起来像有钱人。”
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袖口有一点脏。
鞋还是去年买的。
书包拉链坏了一半,只能用一根细铁丝勉强挂着。
他想了很久。
“你这个判断,很有眼光。”
然后从五毛钱里拿出两毛。
男生接过去,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
“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陈阳摆摆手:“放心,我发达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还钱。”
“……”
男生走了。
旁边的赵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桌上问:“你借他钱了?”
“嗯。”
“多少?”
“两毛。”
赵大海想了想。
“亏了。”
“为什么?”
“现在物价涨得快,两毛钱借出去,说不定明年只能买一根火柴。”
陈阳白了他一眼。
“你睡你的觉吧。”
赵大海嘿嘿一笑,又趴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
“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班主任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校服,手里抱着几本书,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林晚晴,刚从市里转过来的,以后就是我们班的同学。”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高中男生有个非常奇怪的特点。
平时老师讲课,一个个困得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但只要教室里出现一个漂亮女生,所有人的精神状态立刻恢复。
医学上叫什么不知道。
反正班主任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什么看?”
教室瞬间安静。
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
“林晚晴,你先坐陈阳旁边。”
陈阳正在喝水。
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水喷到桌上。
赵大海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完成了一次极其复杂的交流。
陈阳:“什么意思?”
赵大海:“你小子走运了。”
陈阳:“闭嘴。”
赵大海:“晚上请客。”
陈阳:“滚。”
林晚晴走到最后一排。
陈阳赶紧把桌上的书往旁边挪了挪。
“这里没人。”
林晚晴点点头,把书放下来。
她坐下以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没事。”
陈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一点。
结果因为太紧张,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林晚晴侧过脸看他。
“你叫什么?”
“陈阳。”
“哦。”
“你呢?”
问完以后陈阳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人家刚才已经介绍过了。
林晚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晴。”
“我知道。”
“嗯。”
两个人就这么结束了第一次正式对话。
后来很多年里,陈阳一直觉得那一天的自己很蠢。
但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问。
因为有些故事,本来就不是从一句多么惊天动地的话开始的。
有时候只需要一句——
“你叫什么?”
然后一个人就这么走进了你的青春。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陈阳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不是因为林晚晴坐在旁边。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真正让他走神的是,他发现林晚晴的字特别好看。
她在数学本上写答案,数字一个一个排列得很整齐。
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
他的数字像被台风吹过。
尤其是“8”,每次都像在努力证明自己是个无限符号。
“你数学好吗?”
林晚晴忽然问。
陈阳心里一紧。
“还行。”
“那这道题怎么做?”
她把本子推过来。
陈阳看了一眼。
沉默。
又看了一眼。
继续沉默。
最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写了几个数字。
林晚晴看着他。
“会吗?”
陈阳非常镇定。
“当然会。”
“那你算。”
“我现在正在思考。”
“思考多久?”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林晚晴忍不住笑了。
陈阳硬着头皮继续算。
五分钟后,他终于把答案写出来。
林晚晴看了一眼。
“错了。”
陈阳:“……”
“错哪儿了?”
“第一步。”
陈阳低头重新看。
果然错了。
他把笔放下,若无其事地说:“我故意的。”
林晚晴愣了一下。
“为什么?”
“测试你。”
“测试我什么?”
陈阳一本正经:“看你有没有认真听课。”
林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
最后笑了。
那是陈阳第一次看见她笑。
也是很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的一幕。
窗外是盛夏的蝉鸣,教室里有粉笔灰飘起来,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那个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
这一坐,就是二十多年。
当然,那时候的陈阳更不知道。
自己后来会为了这个叫林晚晴的姑娘,第一次学会写情书。
也不知道那封情书最终有没有送出去。
更不知道大学毕业那一年,他们会因为一个看起来很现实、很俗气的问题,差一点彻底走散。
青春就是这样。
它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你,哪一天会成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一天。
它只是悄悄把人推到你身边。
然后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笑着问一句: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选她?”
而陈阳的答案,直到四十多岁以后,依然没有变。
他关掉了手机里的音乐。
走到床边,轻轻拉了一下被林晚晴卷走的被角。
林晚晴迷迷糊糊地说:“干嘛?”
陈阳小声道:“没什么。”
“别抢。”
“……”
陈阳松开手。
算了。
年轻的时候抢不过她。
四十多岁了,还是抢不过。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朴素的真相。
不是谁征服了谁。
是你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愿意把被子让给她。
然后第二天早上,再一本正经地说:
“昨晚睡得挺冷。”
林晚晴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活该。”
陈阳也笑了。
窗外夜色深沉。
而二十多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