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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千年一坠 落于咸阳 林晚穿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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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十一世纪,深夜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城市霓虹淌过落地窗,在堆满教案与古籍影印稿的办公桌上碎成一片冷光。林晚一头扎在书山纸海之间,指尖悬在键盘上空,屏幕亮着一篇还没保存的《秦王政亲政前期朝堂制衡考据修订稿》。
作为高校历史系最年轻的讲师,她一头扎进秦汉史整整七年。旁人读大秦,看的是横扫六合、万里雄关,可林晚不一样,别人追剧嗑帝王传奇,她对着简牍残卷疯狂脑补嬴政的孤独。
今夜是本周第四个通宵。窗外车流渐渐沉寂,整座城市沉沉睡去,唯独这间办公室灯火刺眼,孤独得像是飘在烟火之外的一叶孤舟。
颈椎僵得快要生锈,眼球布满红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无数细针不停扎着颅腔。但她不敢休息,月底全国史学论坛近在眼前,她要拿出全新论据,推翻近代几处流传已久的秦史谬误。
云梦秦简、里耶秦简拓片、馆藏孤本,她逐字比对,日夜熬干心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承载着她对大秦近乎偏执的执念。
世人提起嬴政,无非两种极端评价:要么是一统天下的千古雄主,要么是暴虐无常的残酷暴君。可在林晚眼中,史书的黑白定论根本装不下这个人。
她太懂他了。
自幼在赵国做质子,寄人篱下,受尽冷眼欺辱;归国之后深陷深宫棋局,母后与权臣互相掣肘,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多疑凉薄不是天性,是漫长岁月逼出来的铠甲;杀伐果断,是乱世君王唯一的活路。
无数个深夜,林晚盯着泛黄史料发呆,心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荒唐念头:倘若有人能在他最孤寂隐忍的岁月陪在身侧,读懂他心底的煎熬,那背负千年的骂名,是不是能轻上几分?
念头一次次滋生,又一次次被理智压下。历史没有假设,时光无法倒流。
谁也不曾料到,命运偏要送给她一场跨越两千两百年的意外重逢。
指尖正要敲下论文最后一句结语,胸口猛地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是熬夜产生的普通心悸,一股窒息感从脏腑深处席卷全身,心脏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放开。大片黑色光斑在视野里炸开,耳鸣轰鸣,吞噬周遭所有声响。
“咚 ——”
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手肘撞歪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秦史文字扭曲、碎裂、翻滚。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林晚脑海里只有一个令人心梗的遗憾:熬了无数个通宵的稿子,还没有保存。
她钻研半生的大秦,难道再也无缘得见?
……
冷。
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渗进骨髓。
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干燥凉意,是裹挟着千年泥土、青苔与青铜锈味的苍茫寒气,丝丝缕缕钻进四肢百骸。
林晚混沌的意识艰难苏醒。眼皮重得如同浇筑了铅块,想抬手,指尖僵硬麻木,肩胛骨撞在坚硬石面上,钝痛阵阵传来。冰凉雨水淅淅沥沥砸落在脸上,顺着发梢淌进衣领,浸透肌肤。
鼻腔里不再是办公室干燥的空调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肃穆、属于远古王朝的独特气息。陌生,古朴,带着沉沉王威。
她用尽残存力气,艰难掀开眼皮。
眼前景象,直接击碎了她多年建立的世界观。
没有顶灯,没有写字楼玻璃窗,没有电脑与成堆教案,更没有城市绵延不绝的霓虹车流。头顶黑云堆叠低垂,如同巨大的铁幕笼罩天地,暴雨倾泻而下,白茫茫雨幕横贯四野,惊雷滚滚震颤大地。
视线向上延展,层层叠叠的青黑古瓦铺展在山峦高台之上。秦式半圆云纹瓦当,飞檐笔直凌厉,没有后世古建筑繁复柔美的雕饰,只有大秦独有的肃杀磅礴。宫殿依山层叠而起,楼阁直入云雾,巍峨壮阔,气势吞天。
这绝非仿古景区,更不是影视拍摄基地。砖瓦沉淀下来的岁月厚重感,梁柱萦绕的凛冽王气,是现代工艺无论如何复刻不出的古韵。
活生生的咸阳,就在眼前。
林晚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现代白色连衣裙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裙摆沾满浑浊泥浆。在满眼玄黑、赭红、深青的秦宫色调里,这身衣裙格格不入,突兀得像一粒误入古老帛卷的现代尘埃。
颤抖的指尖抚过身下平整细密的青铜地砖。
章台宫御用御道,非诏不可踏足。作为深耕秦史七年的研究者,咸阳宫城每一处规制布局,早已刻进她的记忆深处。
章台宫,大秦权力中枢,秦王议政决断天下的禁地。秦律严苛,擅闯章台者,立斩无赦。
轰隆隆!
电光撕裂沉沉天幕,一瞬间照亮整座宫城,也映出四周层层合围的人影。
高阶之下,数百名秦宫侍卫整齐列队。玄色战甲层层叠叠,寒光凛冽,腰间青铜短剑出鞘半寸,长戈紧握在手,戈刃映着雨色雷光。他们伫立暴雨之中纹丝不动,任凭雨水打湿甲胄,连眼皮都不曾颤动一下。一道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狼狈匍匐在地的林晚,警惕、冰冷,裹挟着浓重的杀伐气息。
冷汗混杂雨水浸透衣衫,林晚后背一片冰凉。
她不是无脑穿越、对时代一无所知的少女。她熟读秦律,清楚这座宫城有多残酷。铁血大秦律法如山,尊卑壁垒牢不可破。
来路不明,衣着怪异,凭空坠落于君王禁地。仅凭这几条,当场格杀完全合乎法度。死亡近在咫尺。
前世猝死的窒息感、穿越的荒诞感、濒临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压垮她的心神。前一秒她还在现代办公室为论文绞尽脑汁,转瞬之间,坠入两千两百多年前的咸阳,坠入她心心念念,却危机四伏的时代。
雨势愈发滂沱,雷声不绝于耳。
肃杀死寂之中,一声铿锵厉喝骤然划破漫天风雨,震荡整个章台宫前。
“何方妖人,擅闯章台禁地!”
厉声落下,数柄长戈向前递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刺入耳膜,冰冷锋刃直指林晚心口。只要她稍有异动,利刃便会贯穿胸膛。
林晚指尖微微发抖,却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求饶毫无用处。此刻是秦王政尚未彻底亲政之时,嫪毐之乱刚刚平定,吕不韦权倾朝野,王权处处受制,朝堂暗流汹涌。
一旦失言,便是死路一条。
漫天风雨仿佛骤然停滞。一股更为深沉厚重的帝王威压缓缓铺开,压盖全场肃杀之气。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自白玉高台殿门之内缓缓飘出,声调不高,没有怒吼斥责,却自带掌控众生的威严,压过风雨喧嚣。
“退下。”
仅仅两个字。
杀气腾腾的数百侍卫闻声瞬间收戈归鞘,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迟疑,垂首退至两侧,再度静立如石像。紧绷到极致的死局,转瞬瓦解。
林晚抓住这一线喘息之机,用尽气力抬眸,穿过茫茫雨雾,越过层层白玉台阶望向殿门深处
。然后,她看见了嬴政。
白玉高台之上,殿门半掩,风雨无法侵入殿中。少年君王静静立在殿内,身姿挺拔如苍松,身形颀长卓绝。一袭厚重玄色王袍,衣料暗织玄鸟纹路,低调华贵,腰束温润玉带,衬得身形劲挺利落。墨发以一枚简约玉冠束起,没有珠翠堆砌,简约肃穆,王者气度浑然天成。
他尚未迈入而立之年,眉眼间尚存少年锋利,却褪去所有稚气,覆满成年人的隐忍深沉。
轮廓冷硬立体,狭长眼眸漆黑如万丈寒渊,心事深藏,难窥喜怒。
史书寥寥几笔,根本描摹不出他分毫威仪。书本上的嬴政只是冰冷的帝王符号,可眼前之人,有呼吸,有神色,真实得触手可及。
此刻的他,还不是一统六国的始皇帝,只是被困在深宫棋局里,步步蛰伏,苦苦等待亲政时机的秦王政。
跨越千年光阴,越过生死界限,林晚竟然真的站在了他面前,恰逢他最孤独煎熬、无人相知的艰难岁月。
风雨漫过宫阙,咸阳沉沉,千古帝王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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