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生·囤货求生》禄之灼灼

6、第 6 章 掌心暗

　　掌心暗红色细砂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我死死盯着监控屏幕里那名黑衣男人打出的手势，树林边缘原本蛰伏在积雪之下的黑影，纷纷起身，踩着没过小腿的厚雪，沿着楼栋之间的空隙，缓慢合围过来。他们动作安静，没有喧哗，没有急冲，像一群耐心围猎的狼，一点点压缩我们仅剩的活动空间。楼下那名女工作人员依旧站在单元门口，风雪吹起她面罩边缘的布料，方才温和的神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抬眼望向二楼窗口，声音不大，却能穿透呼啸的寒风，直直落进我的耳朵里。“沈砚，我再重申一遍，拒绝前往基地评估，即判定为副本弃权者。弃权者的处置规则，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

　　我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面，视线飞快扫过监控上所有画面，心里在疯狂推演眼下所有出路。硬守这间安全屋已经行不通。黑标组织不是周凯那伙靠着撬棍和液压剪的掠夺者，他们有备而来，人手充足，清楚如何封锁所有逃生通道。继续固守，等到他们完成合围，我们三个只会被困死在屋子里。可跟着他们前往城郊基地，就是踏入对方精心准备好的筛选场，那是一场生死未知的考核，无数隐藏的陷阱、未知的规则，等着收割幸存者。左右都是险路，没有万全的选择。隔间里的陈圆听见外面的对话，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紧毛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无声等待我的决定。

　　我拿起对讲机，再次尝试呼叫陈默，电流滋滋作响，半晌才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沈砚，西侧围墙已经被黑标的人堵住了，我没法回来。他们一共十二个人，一部分人封死楼栋所有出口，还有一队人往围墙这边搜过来。我看到他们腰间都带着统一的金属令牌，就是周凯口中说的黑标。”

　　“我知道。”我对着对讲机轻声回应，目光依旧锁定楼下那名女工作人员，“他们强制要求我们前往基地接受评估，拒绝的话直接判定弃权。”

　　“千万不要轻易跟他们走。”陈默的声音沉了下去，“刚才我躲在树后，看见两个不肯配合评估的幸存者，被他们当场带走，拖进树林里，再也没有出来。这个副本的规则，比寒潮本身还要致命。”

　　楼下的女人似乎听见了对讲机微弱的声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扬声继续开口：“不用暗中联络同伴。我们清楚，这栋楼除了你，还有另外两名幸存者，一名少年，一名孩童。藏匿人员并不会改变最终结果，只会加重违规判定。主动配合，你们三人能获得基础评估资格；执意抵抗，全部按弃权处理。”

　　她竟然早就清楚屋内人数。我心头一沉，原来从救援队踏入小区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黑标的眼睛。周凯带着林晓和其余掠夺者站在人群侧面，远远望着二楼，林晓抱着胳膊，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抬高声音对着楼上喊：“沈砚，你看，你守着这间屋子折腾这么久，最后还不是逃不掉？早点乖乖交出物资，跟我们合作，哪里需要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黑标来了，你就算想守，也守不住了！”

　　周凯伸手拉了一把林晓，示意她不要多言，低声警告：“别乱说话，黑标不喜欢多余的吵闹，安分等着就行。我们跟着一起去基地，只要通过评估，就能拿到基地里的资源，比抢一间安全屋划算得多。”

　　林晓撇撇嘴，不再说话，目光依旧死死钉在二楼窗户，眼底藏着不甘。

　　我缓缓抬手，按住对讲机的按键，对陈默说：“你现在立刻寻找隐蔽点藏好，不要暴露。我这边暂时先答应跟他们走，只有这样，陈圆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我会想办法在基地里面和你汇合。”

　　“沈砚，风险太大了。基地内部完全是未知环境，黑标掌握所有规则，进去等于落入对方主场。”陈默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轻轻吐了一口气，“留在这，我们三个都会被判定弃权。跟着走，至少还有机会摸清副本规则，寻找破局的办法。你保护好自己，伺机跟上车队，不要被黑标人员发现。”

　　“好，你千万小心。陈圆托付给你。”对讲机的通讯再次中断。

　　我收起对讲机，弯腰走到储物隔间，轻轻掀开挡在前面的木板。陈圆仰起小脸望着我，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尘土，小声问：“砚砚姐姐，我们要跟着他们走吗？”

　　“嗯。”我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尽量放柔声音，“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路上乖乖听话，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紧紧跟着我，好不好？”

　　陈圆抿了抿嘴唇，用力点头：“我跟着姐姐，不害怕。”

　　我快速收拾随身背包，只挑最精简的物资：少量压缩饼干、止血药品、一把小巧的折叠刀，还有那颗一直揣在胸口的暗红色细砂。厚重的外套穿戴整齐，确认门窗锁具全部锁死，这间耗费我无数心血搭建起来的安全屋，只能暂时遗弃。心底掠过一阵酸涩，在末世轮回里，没有永久的庇护所。所有安稳都只是短暂的喘息，考验永远会接踵而至。

　　我走到窗边，对着楼下的女工作人员开口：“我可以配合评估，跟你们前往基地。但是我有条件。第一，路上不能把我和孩子分开。第二，不能搜走我们随身的应急药品和少量食物。第三，在抵达基地之前，任何人不能伤害我们。满足这三点，我们配合出发。”

　　女人微微颔首，平静回复：“可以，你的条件予以采纳。收拾好随身物品，十分钟之后下楼集合。只允许携带随身小包，大件物资全部留在屋内，不得携带。”

　　我不再回话，转身最后扫视一遍这间屋子。货架上还堆满罐头、饮用水和取暖物资，那些我一点点囤积，用来熬过寒潮的储备，只能全部留在原地。周凯一行人，还有其他幸存者，会跟着车队离开，等黑标人员撤离之后，这间屋子大概率会被洗劫一空。可眼下，我没有多余精力顾及这些，保全我和陈圆，找到陈默，摸清黑标副本的真相，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十分钟很快流逝，我牵住陈圆冰凉的小手，推开防盗门，缓步走下楼梯。楼道里残留着之前烟雾弹留下淡淡的烟火气味，走到单元门口，凛冽寒风裹挟雪花扑面而来，瞬间灌进衣领。黑标的几名人员分立在单元门两侧，目光落在我和陈圆身上，仔细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等待检验的样品。女工作人员拿出登记平板，扫了一眼屏幕：“沈砚，陈圆，登记完成。到车队那边集合，排队等候上车。”

　　周凯和林晓就在不远处站着，看见我们下楼，林晓立刻投来充满敌意的视线，嘴唇微动，低声和周凯说着什么。周凯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上前搭话，他很清楚，在黑标面前，任何私斗都会引来严厉的惩罚。

　　我牵着陈圆走到车队旁，幸存者陆陆续续集结完毕，总共有二十多人，都是这片小区剩下还活着的人。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心存侥幸，还有人像周凯一样，盘算着到基地之后攫取更多资源。两辆大型运输车的车门敞开，工作人员引导幸存者依次登车。就在我准备带着陈圆踏上车厢踏板的时候，那名领口没有佩戴工作证的黑标男人缓步走了过来，停在我的面前。他身形高大，整张脸大半隐藏在防风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漆黑无波的眼睛，牢牢锁住我的视线。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沈砚，轮回印记持有者。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你以为这场寒潮副本，只是筛选普通幸存者？”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陈圆的手。他竟然知道掌心细砂是轮回印记。

　　男人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我的胸口，那里隔着衣物，暗红色细砂正在持续发烫。“无数轮回周期里，很多印记持有者都折在了这个副本。有人死守安全屋，死于弃权处置；有人进入基地，没能通过评估。你做出了选择，踏上前往基地的车。但我提醒你一件事，基地的第一轮评估，不是体力测试，也不是物资争夺。”

　　他顿了顿，风雪掠过他的面罩，下一句话，轻飘飘砸进我的耳朵，寒意瞬间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第一轮评估，名为人性抉择。你需要亲手做出选择，保全一人，或是牺牲一人。而考核的备选对象，就在你身边。”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圆，又飞快扫视周围人群，视线扫过周凯、林晓，还有其余所有幸存者。寒风呼啸，运输车引擎低沉轰鸣，所有人都在等待发车。我忽然意识到，这场评估从踏上这辆车的一刻就已经开始。所谓人性抉择，根本不是遥远的基地考题。

　　黑标男人抬手指向运输车车厢内部，车厢角落，我看见了陈默。他被两名黑标人员看管着，已经提前被带上车，抬眼，目光直直和我相撞。

　　考核的选项，一个是陈圆，一个是陈默。而我，必须二选一。

　　风雪还在不停翻涌，漫天白雪覆盖整片大地，永寒副本的人性考场，就在这辆封闭的运输车车厢之中，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