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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逝去的亲人 没人再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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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腰上沉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江淮的手臂正环在他腰间。
林屿刚动了动,江淮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好了,没事了,不哭了,我在。”
林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到一点湿意。枕头上也湿了一小片。
他没再动,翻身去拿手机。
林崇远:十二点去渡川,她在那等你。
林崇远:这两天回家吧,别去朋友家住了。
林屿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后背贴着江淮温热的胸膛,均匀的呼吸扫过他的后颈。
江淮带着些沙哑的嗓音从耳后响起:“家里的消息?”
林屿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去哪?我送你。”
“渡川。”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太早,过会儿吧。”
“嗯,走吧。”
今天是周六,二中学生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在这附近多待两天。大多数同学已经提前退房离开。
门口的安以夏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碰了碰于海棠:“你说江淮……”
于海棠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乱想?还有,事情你家里可能已经知道了。”
安以夏沉默了几秒,眼里浮起一点悲伤:“没事,跟他们解释一下,应该就行了。”
林屿站在门口望着天空,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天色都记住。
江淮站在他身后,不说话,也不打扰。
不远处,方汐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方汐走过来递给林屿一杯热可可,又默默离开。
安以夏接了一通电话后也变得沉默,于海棠在一旁盯着手机,脸色凝重。这些,方汐都看在眼里。
她打开二中校园贴,有人匿名发帖,说安以夏私生活混乱,说她跟好几个男生不清不楚,甚至暗示她喜欢女生。
方汐不用想,也知道发帖的人是谁。
林屿在外面站久了,觉得有些冷。他一转头,正好撞上江淮的目光。
他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进大厅,却看见方汐满脸怒气,于海棠脸色难看。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帖子内容。
一开始他以为是沈辰,可细想又觉得不对。就算沈辰再恶毒,也不至于去污蔑一个女生。
方汐察觉到他的视线,默默收起手机,低声道:“你别管了,我已经猜到是谁,我们会处理。”
林屿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开。
他觉得方汐她们根本解决不了。如果发帖的人不是沈辰,那就很可能是那天那个有钱的混混。
他不知想到了谁,从通讯录最下面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您终于联系我了。”
“麻烦你,帮我查个人。”
“您的事哪能叫麻烦。您把知道的给我就行,两个小时内,一定给您答复。”
江淮走到他身边:“什么时候走?”
林屿想了想:“现在吧。”
离开前,他们和方汐几人道别。
路上,林屿把事情告诉了江淮,又说已经让人去查。江淮点了点头,只说:“知道是谁就告诉我。”
到了渡川,江淮看着林屿进去后,摸出一根烟。他已经很久不抽了,连着被呛了好几口,烟烧到指节才反应过来。
包厢里,一个穿白裙的女生坐在对面。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看见林屿后慌忙擦掉,嘴角扯出一个凄凉又讨好的笑。
林屿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
他在旁边坐下,递给她一张纸巾。女生接过去,攥在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颤声说:“王曦辞。”
林屿倒了杯水递给她:“别紧张,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王曦辞愣了一下,戒备慢慢放下来:“我……我有个爱人。”
林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也有。”
王曦辞低着头,声音很轻:“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妈不知道,我反抗过。她说再不同意就把我关在家里。”
林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王曦辞抬头看他,眼里还含着泪,却笑了一下:“你呢?你也是被逼着来的?”
林屿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最后决定先在各自父母面前伪装,互不打扰,过好各自的生活。
王曦辞离开时,朝他挥了挥手,随后挽住另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林屿看着她们的背影,愣了很久。
他走出包间不久,遇到了沈辰。沈辰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查清楚后再办。他父亲已经欠了债,没有我,他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
林屿听见“债”和“办”两个字,心口猛地一沉。他猜到了是谁,却没注意脚下,一双手忽然挡在他眼前。
是沈辰。
沈辰丢下一句:“下次看路。”便走了。
江淮很快跑过来:“怎么了?”
林屿摆摆手:“没事。”
回到家,林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林崇远,试探着喊了一声:“爸。”
林崇远“嗯”了一声,问他:“那女生怎么样?”
林屿说:“挺好的。”
林崇远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让他回房。
林屿回到房间,看见短信里有一条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名字是陈霍闵,家里做小生意,暴发户。他爸欠了别人几千万。”
林屿想了想,回了一句:“谢了,赵叔。”
对面很快回复:“不用谢。要不是您当年帮我,我哪能有现在。”
林屿其实很不喜欢赵叔叫他“您”。赵叔比他父亲还大几岁,他以前说过,可对方一直不改,他也就没再坚持。
赵叔是三年前找到他的,强硬地让他存下号码,说以后有事尽管找他。
周一。
林屿刚坐下,方汐就过来问:“陈霍闵的事,是你做的吗?”
林屿一脸茫然。方汐看见他的眼神,便明白了。
“他退学了,家里出了事。”
林屿耳边忽然响起沈辰那句“债”和“办”,心里瞬间有了答案:“沈辰,他干的。”
方汐听到这个名字,脚步晃了一下。
林屿扶住她,两人一起走向安以夏的位置。
方汐先开口:“你去问问沈辰,是不是他做的。”
安以夏一脸“你看我敢吗”。
于海棠拍了拍她:“你可是羊,加油。”
“羊”差点哭出来。
方汐暗骂了一声废物:“行了,我去问。”
她还没找到沈辰,上课铃就响了。
林屿看着面前空着的座位,默默抄了两份笔记。下课后,他把另一份放进了桌兜。
他走向安以夏。
“杀了他。”
于海棠翻了个白眼:“法治社会,你还想杀人?我看你是想进去。”
“聊什么呢?”林屿看着两人问。
于海棠指着安以夏:“问她怎么办。”
“所以呢?怎么办?”
于海棠摊手:“她想挑战杀人不被发现。”
林屿笑了一声:“挺狂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屿猛地回头,看见是方汐,才松了口气。
安以夏问:“怎么样?是不是他干的?”
方汐点了点头:“他说就算他人品再差,也不会污蔑一个女生,更不会坐视不管。”
傍晚放学。
林屿接到林崇远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疲惫:“今天早点回来,最晚七点半。”
林屿应了一声。
七点左右,他才往校门走。
天气越来越冷,冬天像已经站在不远处。林屿不自觉裹紧外套,学校两旁的树也越来越秃。
他骑车到一个路口,看见一个人影——陈霍闵。
陈霍闵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林屿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但他现在懒得纠缠。
他把自行车扔到一边,看了眼表,冷冷道:“你们还剩七分钟。”
五分钟后,陈霍闵想跑,却被林屿一脚踹中膝窝,整个人跪倒在地,只能一点点往前爬。
林屿拿起抢来的棒球棍,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霍闵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林屿看了眼表,把棒球棍扔到陈霍闵身边,又拿出一张卡。
“里面有两万,你们的医药费。”
说完,他把卡扔到陈霍闵面前。
他收着力,那五个人顶多骨折。
到家时,屋里漆黑一片。
林屿打开手机,看见林崇远发来的消息:“回来了直接来书房。”
书房里。
林崇远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好……回去吧,明天别出去了。”
林屿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翌日。
林屿走出电梯时,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苏晓凝靠在墙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
“那女的死了。”
她笑了一声,尾音上扬,像在说一件趣事。
“昨天晚上走的。听说走之前还一直叫着小屿、小屿的,叫到没声为止。”
林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回过神时,苏晓凝的手机已经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状。
苏晓凝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惧意,反而笑了。
“你说谁死了?”林屿盯着她,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自己的。
苏晓凝歪了歪头,像认真想了想,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妈啊。你那个疯子妈。”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恶意的兴奋:“走的时候可惨了,白床单全浸透了,血流了一床。哦对了,她走之前还——”
林屿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声音很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苏晓凝的脸迅速偏过去,半边脸颊浮起清晰的指印。她愣了两秒,捂着脸看向林屿,眼里终于有了点别的东西。
林屿没再看她。他弯腰捡起裂屏的手机,按灭屏幕,转身离开。
手指一直在抖,他攥紧拳头才勉强压住。
他联系司机去了医院。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到了医院,林屿找到护士,问:“117床的病人呢?”
护士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嫌弃:“她啊,昨晚走了。今早才把病房收拾干净。”
“那尸体呢?”
“被一个男的认领走了。”
林屿只记得自己向护士道了谢。至于怎么走出医院、怎么上的车、怎么离开的,他后来全都记不清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一处像商业街的地方。
方汐隔得很远就看见了他,拍了拍安以夏,又指了指林屿。
安以夏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林屿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她,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安以夏慌了:“唉,对不起,林屿你别哭啊,我以后不吓你了。”
方汐拍了安以夏一下:“你怎么搞的,都把人吓哭了。”
安以夏委屈道:“我就轻轻拍了一下。”
林屿带着哭腔开口:“不是她。我家里出了点事,跟她没关系。”
方汐明白了什么,拉着安以夏离开。走之前,她对林屿说:“没事,我们给你找人,你在这附近别动。”
林屿不明所以,却还是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小屿,到妈妈这里来,怎么这么乖啊。”
“小屿,妈妈一直在,别怕。”
“小屿,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
“妈妈会一直爱你的。”
“妈妈会回来的。”
许曼岚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响起,林屿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
面前的男人眼神温柔,额角还带着薄汗,像是跑来的。
“怎么哭了?给我说说?”他边说边轻轻擦去林屿眼角的泪。
林屿再也忍不住,抱住江淮哭出声:“江淮,我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没有人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