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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继续试探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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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周文远愣了一瞬才行礼,“臣听闻殿下身子不适,特来探望。殿下气色看着尚可,臣心甚慰。”
“表兄坐。”李云翊抬了抬手,“孤这病拖了些时日,如今好多了。劳表兄惦记。”
周文远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沈昭那边扫了一眼。
沈昭站在李云翊身侧,微微垂着眼,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这几天,周文远依稀听说了二皇子身边多了个小跟班的事。今日一见,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站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稳当劲儿。
“臣听说前些日子大殿下派了大夫来?”周文远试探着问。
李云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孤这病,寻常大夫看不了,还是自己养着妥当。”
周文远是官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一听这话就品出了味。
二皇子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传递的意思很明确:大皇子派来的人,他不信。而“自己养着”这四个字,说明他手里有人。
周文远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沈昭,心里有了数。
“殿下能想通就好。”周文远压低了些声音,“臣这几年不敢多来,是怕给殿下添麻烦。但臣心里一直记挂着殿下。当年姑母在世时,对臣多有照拂,臣不敢忘。”
母妃去世三年了,这三个字还是像根刺。但李云翊面上不露,只是点了点头:“表兄的心意,孤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些不咸不咸的家常,周文远很识趣地没有多留,一盏茶的工夫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沈昭一眼,对李云翊说:“殿下身边有得力的人,臣就放心了。往后有什么事,殿下尽管差人吩咐臣。”
李云翊点头应了。周文远走后,他靠在椅背上,稍微松了神,顺手端起没喝完的茶一饮而尽。
“第一个。殿下做得很好。”
李云翊揉了揉眉心,“好什么,手心里全是汗。”
沈昭笑了,又斟了杯温水过去:“第一次都这样。往后多来几回就习惯了。周文远这个人靠得住,他回去之后会帮殿下在朝中递话的。不用多,只要让那几个老臣知道殿下还活着,还清醒着,就够了。”
李云翊接过水喝了一口,主动问:“下一个是谁?”
沈昭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旁边标注了此人的官职、跟二皇子府的关系,跟大皇子府的过节。
李云翊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这几天夜里睡不着,找福安聊了聊,又翻了翻府里的旧账册子。”沈昭说得轻松,“殿下别看属下武艺不行,打听消息还是挺在行的。”
李云翊看着那张纸条,上面每一个名字都精准得很,连对方跟大皇子之间有什么龌龊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意识到,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这些天除了给他熬药扎针,还在做一件更大的事。他在替他织网。
“沈昭。”
“属下在。”
李云翊把名单放下,“你到底为什么帮孤?你进府这些年,孤从没给过你什么好处。赵平那帮人排挤你,孤也不知道。你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离孤远远的,自保平安。你为什么非得往孤身边凑?”
沈昭愣了。
这问题他其实早就想过。前世他是个医生,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露出的真面目。
他记得李云翊毒发时的脆弱,也记得他醒来后第一眼看过来时眼底那层散不去的死气。
失去母亲的孩子已经很可怜了,而且李云翊不坏,也愿意信任他,在皇宫中,他也得找个靠山。
综上,他就决定了,这个人他得救。
当然,他不可能对李云翊说,我是穿过来的,我想抱你大腿,这话不能直说。
“属下要是说,是因为殿下给属下剥了个橘子,殿下信不信?”沈昭半认真半开玩笑。
李云翊瞪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沈昭认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属下从小在暗卫营长大,学的东西都是怎么杀人,怎么保命。从来没人教过属下怎么救人。那天在凉亭,殿下倒下去的时候,属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能死。至于为什么,属下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属下想试试,自己学的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救回一条命。”
李云翊听懂了。
这个少年在暗卫营那种地方长大,见惯了冷血和算计,却偏偏生了一副不一样的肠子。
他救他,一半出于医者的本能,一半出于那点不合时宜的被所有人嘲笑的忠心。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沈昭经历了什么,但眼下,他愿意帮自己,这是最真实存在的。
“行了,”李云翊别开眼,“下一个安排谁?”
沈昭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顺着接下去:“下一个是兵部的何老将军。此人跟大皇子的舅舅有仇,当年争兵权争得头破血流。不过何老将军脾气臭,不好请,属下得想个法子。”
“不用想法子。”李云翊说。
沈昭不解地看他。
“何老将军跟孤的母妃有旧。”李云翊端起茶水酌了一口,“母妃未出阁时,救过何老将军的夫人一命。这事外人不知道。你递帖子去,就说孤病中想起母妃,想见见故人。”
沈昭眼睛一亮。
这条线他确实没查到,没想到李云翊自己攥着这么一张底牌。他点了点头:“行,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李云翊叫住他:“沈昭。”
“殿下还有吩咐?”
李云翊犹豫了一瞬,然后说:“今晚不用睡外间了。那个小榻太窄,你每天蜷着,白天还要熬药扎针,身子扛不住。让人在里间加张床。”
沈昭愣了一下:“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孤的规矩就是规矩。”李云翊低下头翻书,“滚去办事。”
沈昭看到了李云翊的耳朵红了一瞬,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福安守在门口,把这话听了个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里间加床?跟殿下睡一个屋?他像个吃瓜群众,最后默默决定什么都不要说。
到了傍晚,沈昭还真搬了张窄床进去,就搁在李云翊床榻旁边的隔扇后面,隔着一道屏风,不近不远。
他铺好被褥,拍了拍枕头,觉得这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好过些。
夜里,他躺在窄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屏风。屏风后面传来李云翊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沈昭睁着眼,在黑暗里盘算着明天的事:何老将军的帖子得写,措辞要拿捏好;周文远那边可能会传回消息;赵平最近没动静,反倒让他有点不踏实……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漫上来。他闭上眼,在李云翊轻浅的呼吸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屏风另一侧,李云翊睁着眼,盯着头顶的帐幔,听着沈昭逐渐平稳的鼻息,觉得这间空了三年的屋子,好像没那么冷了。
何老将军来得比沈昭预想的快。
帖子是上午递的,人是下午到的。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满头银发,腰板却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把领路的福安甩了老远。沈昭在廊下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何老将军一双鹰眼就扫了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那个小暗卫?”何老将军声如洪钟,气场十足。
沈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递帖子用的是李云翊的名义,没提自己,这老头儿怎么知道的?但他不动声色行了个礼:“何老将军好眼力。属下沈昭,殿下在里面等着呢。”
何老将军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进了寝殿。
沈昭跟在后面,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老头儿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李云翊身边多了个人。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他府里或者暗卫营里有人往外递话。赵平?
寝殿里,李云翊已经坐好了,桌上摆了茶,还有一碟沈昭特意让厨房准备的桂花糕。
何老将军进去后,目光先在李云翊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点,最后落在跟进来的沈昭身上。
“殿下气色比老夫预想的好。”何老将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就喝,“外头传你快不行了,老夫还想着来送最后一程。看来是白跑一趟。”
李云翊笑了笑:“让老将军失望了。”
“失望什么?老夫高兴还来不及。”何老将军放下茶盏,正色道,“殿下,老夫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你这病,到底是病,还是人祸?”
这话问得直白,沈昭站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李云翊沉默了一会儿,“老将军既然问了,孤也不瞒您。是毒。”
何老将军的脸上没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显然早有猜测。他转头看向沈昭:“毒是谁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回老将军,”沈昭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在殿下身边伺候,发现殿下酒中有一味不该有的东西,细查之下,才觉出不对。”
“你懂医?”
“粗通。”
何老将军上下打量他。沈昭任他看,不躲不闪。
这老头儿是沙场上下来的,疑心重,但也重情义。
他今天来,一半是冲着李云翊母妃的旧情,一半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传闻中快死的二皇子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如果李云翊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转身就走,绝不会蹚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