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岸遇 夏季的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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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 Q 市并不燠热，源源不断的海风从海面卷来，消解掉盛夏裹挟在空气里的躁动。俞疏淮沿着海岸线的步道漫无目的地慢行，咸湿微凉的海风扑在脸颊，吹散了连日埋在习题与实习简历里积攒的闷热。这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彻底放空自己的时刻。
算下来，这是他来到这座北方沿海城市的第三年。初来时，他尚且难以适应这里的气候与氛围。班里大多是爽朗外放的北方男生，说笑直白热闹，相较之下，俞疏淮生得秀气，性子也偏温吞疏离，不习惯主动凑进人群。久而久之，他和同班同学大多只维持公事层面的来往，小组作业、课堂汇报之外，课余闲暇，多半都是一个人度过。图书馆靠窗的座位、食堂最角落的餐桌、回宿舍空荡荡的校道，构成了他生活全部的底色。他早已习惯独处，只是偶尔，长久的安静也会慢慢堆起沉甸甸的压抑。
浪潮一遍遍拍击堤岸，白浪起了又落。周遭游人的喧闹隔着一层海风被揉得很远，模糊成嗡嗡的背景音。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脚下漫上来又退去的海水，神思飘得很远。考研的参考书还堆在图书馆桌面，投递出去的实习简历大多石沉大海，两条路同时悬在半空，没有落地的着落。他一直逼着自己不能出错，可前路茫茫，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不远处的步道上，一道高大背影撞入眼帘。
江辙穿一件洗得柔和泛旧的白 T，宽肩衬得身形格外挺拔，手臂线条结实流畅。运动裤裁到膝盖位置，露出紧致流畅的小腿线条。海风拂过衣料，轻轻掀起衣角，少年感和成年人历经打磨后的沉静糅合在一起，即便是远远隔着一段距离，也足够惹眼。俞疏淮看着背影只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是谁，距离隔得远，看不清脸。
江辙抬手，随意捋了一把被海风吹乱的额发，侧过半个身子。就是这一个简单的转头动作，俞疏淮瞬间认出 —— 是往届学长江辙，之前只在实验室旧群里有过寥寥几句交谈，几乎算是陌生人。
俞疏淮脚步顿住，心底迟疑。他瞥见江辙戴着有线耳机，剑眉轻轻拧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捻着耳机线，唇瓣翕动，看样子正在通话。
俞疏淮素来不擅长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偶遇。和不算相熟的人碰面，一句简单招呼都让他觉得局促，害怕客套寒暄，也怕无话可说的尴尬。他悄悄敛了心神，打算不动声色转身绕开，不去打扰对方通话。
可就在他刚刚挪动半步的瞬间，江辙恰好结束通话，转过了身。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避无可避。
俞疏淮心里轻叹一声，扯出礼貌的笑意，抬手轻轻摆了摆。江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短暂辨认过后，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抬手摘下耳机，捏在手里，缓步朝他走过来。
江辙一步步走近，海风把他白 T 恤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落日的橘色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成年人奔波后的疲惫，只剩下舒展平和。
“俞疏淮？” 江辙先开口，声音偏低沉，带着一点通话过后残留的沙哑，“你是之前本科生进组在李老师的那个群里，对吧。”
俞疏淮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攥紧帆布包的背带，帆布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江学长，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下班过来走走。” 江辙抬手把有线耳机收进裤兜，目光扫过远处翻涌的海面，轻轻吐了口气，“这边人少，清静。你呢，一个人过来散心？”
“嗯，复习累了，过来吹吹风。” 俞疏淮语气平淡。他没有多说考研压力、实习接连碰壁的烦心事，习惯性把所有脆弱情绪收在心底，不愿意向外人展露狼狈。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焦虑。
江辙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和，没有过度打探的意味，不会追着刨根问底，只淡淡笑了笑：“考研？不容易。我前两年也在这一步熬着。”
这句话恰好戳中俞疏淮藏起来的压力。他抬眼，有点意外江辙会直接点出来。很少有人能一眼看穿他平静外表之下紧绷的焦虑，大多人只看见他埋头学习，只夸他刻苦，看不见他心底日夜悬着的不安。
“学长当初……”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他听说过江辙考研失利的事情，贸然询问别人落榜的往事，太过唐突，话头卡在喉咙，进退两难。
江辙倒是看得通透，轻轻耸肩，语气没有半分沉重：“考砸了，后来进厂上班。天天和图纸、机器打交道，偶尔下班来海边坐会儿。” 他顿了顿，扫一眼低着头的俞疏淮，“最近是不是也在投实习？”
俞疏淮微怔，“对，打算两手都抓。”
“这条路不好走。” 江辙的声音被海风削得轻一点，视线落回远处起伏的浪尖。
俞疏淮抬眼看向他。落日已经沉到海平面上方，把江辙半边脸浸在暖橘色的光晕里，另半边隐在淡淡的阴影下。长睫投下细碎阴影，笼住他乌黑的眼。平日里那份阳光舒展的俊朗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安静深邃的忧郁。那是经历过失败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不是强行装出来的洒脱。
“学长后悔吗？” 俞疏淮脱口而出。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才猛然察觉这句话太过唐突。白皙的脸颊倏地漫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垂下目光，避开江辙的视线，指尖轻轻捻着帆布包的背带，不敢再去看对方的面孔，心里暗自懊恼自己的冒失。
江辙安静顿了两秒，视线落在往复翻涌的海浪上，笑意很浅，很松弛，没有半点沉重。
“不后悔。” 他转头看向俞疏淮，语气平和又真实，没有说教的味道，“只是越往前走越明白，读书和工作，从来都没有绝对的最优解。”
他嗓音被海风揉得温润，淡淡补了一句：
“你现在两手兼顾挺好的，年轻的时候多铺垫一点，以后少一点被动。”
夕阳铺在海面，碎出一片粼粼波光。俞疏淮望着这片看似平静却始终翻涌的海水，心底积压许久的焦虑，竟慢慢松了些。说不清究竟是海风带来的安宁，还是难得遇上一个能读懂这份煎熬的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能输，只有江辙平静地告诉他，人生不存在唯一正确的答案。
江辙收回目光，抬手轻揉了下眉心，语气回归轻松随意：“天色快暗了，夜里海风凉，一个人走注意点。”
“嗯，谢谢学长。”
“我每周下班都会来这边吹风。” 江辙说得随性，“以后碰到了就一起走走。”
俞疏淮微微一怔，轻轻应声：“好。”
江辙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海边的石凳，重新落座，独自望向无垠海面。
俞疏淮立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才转身，准备回图书馆继续学习。
咸湿的海风扑在脸上，刚才寥寥几句闲谈，轻轻揉碎了他长久以来独处的孤寂。
希望能与每一个年轻人共鸣，你们也能在此获取温暖与慰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