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不侯》鲨鲨吃鱼

9、回忆 销售部的

　　销售部的工作非常繁忙，许星颜一到工位上，一位扎着马尾的卷发美女，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于小颜是吧？销售数据报表做过吗？这些是基础数据，今天下班前整理好发我，模版一会儿黛西发你。”卷发美女说完扔下一沓厚实的资料，转身走了。

　　许星颜粗略翻了翻，这沓资料足足有几十页，全是手写的。

　　难道，她还要把这些资料录入电脑，再分析整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低效率的办公方式？

　　她给陆砚则当助理的时候，陆砚则都是要求能无纸化办公就无纸化。线上会议直接软件生成纪要，线下会议直接录音笔记录导出文字整理。

　　陆氏集团有自建的数据平台，所有的销售、成本和财务数据都在系统上实时更新，业务人员每天直接在端口录入数据就行。

　　“我不希望我的员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流程中，他们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创造性的事物中，能为公司实现更多价值。”陆砚则这么说。

　　他初入主陆氏集团，就力排众议、大刀阔斧地削掉了一些冗余部门，不知情的人只会认为他手腕狠绝，为了清除异己不择手段。

　　但许星颜知道，他那是洞察积弊之后的改革措施。一般人

　　许星颜正在出神，身旁忽然传来椅脚轮滑的转动声，有人轻轻撞了下她的椅子，“于小颜你好，我叫黛西，刚刚罗主管让我发销售报表的模版给你，咱俩加一下微信？”

　　“哦，好。”许星颜和黛西互加了好友。

　　黛西伸长脖子过来看一眼，低声道：“喔噻，你刚来，她就给你安排这么多活？心太狠了吧？”

　　许星颜问：“你们从前做报表都是这样先手写，再录入进电脑吗？”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弄？”

　　“为什么不让一线营销代表，直接在系统上录入？公司没有OA销售系统吗？”

　　黛西耸肩，“有啊，但那个系统做的相当烂，时常崩盘不说，还经常登录不上去，营销代表们都不愿意用。案场每天那么多单子，他们接客户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功夫去和一个破系统较劲呢。”

　　“哦。”许星颜点点头。

　　“加油弄吧，你这些单子，估计要录到半夜去了。对了，罗主管特别凶，你刚来，千万别得罪她。”

　　黛西悄声嘱咐完，滑着椅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许星颜埋头开始整理这些销售数据，她一做起事情来就极容易专注。

　　不知不觉就在工位上坐了一个下午。

　　快到下班的点，黛西起来问她，“小颜，我们点餐你要不要一起，吃完了再加班。”

　　许星颜刚想说不用，转念一想答道：“行啊，你点什么帮我也一起点一份，我把钱转你。”

　　“钱不钱的没关系，明天你帮我点就行。”

　　“那行，谢谢啦。”许星颜说着，点开了公司的OA系统开始看起来。

　　片刻后，办公室里传来饭菜的香味。黛西拿着一份盖浇饭走过来，惊讶道：“你报表弄完了？怎么还有时间看OA？”

　　许星颜点头，“弄好了，你帮我看看？”说着她点开了数据表。

　　十几页的表格，被她整理得整整齐齐，许星颜在模版的基础上，修改了表格的框线、表头字体，甚至将关键数据进行提炼，在一旁生成了图表。

　　经过她这么一提升，整个表的排版看起来清晰简洁又美观。黛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数据表，有一种自己在看艺术品的错觉。

　　“我靠，你是学艺术出身的吗？你这表格弄得也太好看了。你是怎么弄得这么快的，快教教我。”

　　“数据誊抄，我用手机直接扫描，再手动修正的。图表用表格自带的工具生成就行。”许星颜说着，给黛西演示了一遍。

　　黛西看得连连直呼，“喔噻，公式和快捷键用的这么溜？你就是传说中的EXCEL技术流吧？让我这只会复制粘贴的人情何以堪啊？不过，你是怎么用手机直接扫描成表格的？我怎么就不行啊？”

　　许星颜点开某付费APP，笑道，“网上有很多免费教程，不过我嫌麻烦，都是买的会员功能。”

　　“啧啧，原来是人民币玩家。我这月薪五千，点外卖还要领红包的人不配。”黛西自嘲道。

　　“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有人告诉我，这是花小钱买时间，是非常划算的投资。”许星颜笑道。

　　“我去，什么人这么有智慧。”

　　许星颜没有说话，脑海里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陆砚则的身影。

　　--

　　两年前。

　　波市降雪了，天气忽然变得非常冷。

　　临近期末，学校里的课业也变得繁忙起来。许星颜主动和别人换了晚班。

　　她在餐厅里忙到快十一点才收工。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路面，已经堆积了一些薄薄的积雪。

　　“Astra，你没有车要怎么回去？”餐厅经理问她，“要不还是叫你男朋友来接？”

　　“啊，那个不是我男朋友。我可以搭乘公交回。”许星颜说。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推开门的时候，迎面刮过来刺骨的寒风。许星颜赶紧竖起羽绒服的衣领，她可不想把耳朵冻掉。

　　她没有打伞，举伞手就会受冻，她宁愿戴着帽子将手揣到怀里。

　　所以她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雪夜中等公交车。也许她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孤冷将这种感受的维度延长，让她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远处屋宅里透出灯火，照在许星颜的侧脸上。她不停地跺脚、来回走动，以期冀给自己转化少许热量。

　　但自己等的那辆公交还没到，而耳边传来的下雪声越来越大了。许星颜从来没有想到，下雪是会有声音的。

　　许星颜站累了，索性蹲下来。她抬头看雪，浓密的睫毛不知不觉也被染成了白色。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而落，奇异地和将夜色照出淡淡的钴蓝。

　　视线的边缘忽然出现黑色的伞沿，许星颜慢慢睁大眼睛，伞面移动过来，逐渐覆盖住她的头顶。

　　顺着伞柄往下，是裹在羊皮手套里的修长手指。一张英俊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黑色额发下，那双眼睛带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许星颜完全呆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陆砚则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砚则肩头落了雪，那些晶莹剔透的晶体很快便融入黑色羊绒大衣，氤氲出一片深色。

　　竟然还有比黑色更深的黑色。许星颜心想。

　　“想在这里蹲到地老天荒？”陆砚则开口问。

　　“嗯？？”许星颜眨眨眼，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走了，回家。”陆砚则转身朝身后走去。

　　许星颜忙站起来跟上，也许是她蹲了太久，也许是下雪天路面湿滑，她身体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朝前面的路牙子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陆砚则漫不经心道：“急什么，还没到过年的时候。”

　　“……陆砚则，你这个人就不能好好说话。”许星颜站稳了，拍掉自己身上的雪，“我是蹲的太久了，起猛头晕。”

　　陆砚则冷声道：“也是，你可以继续蹲在这里，这样明天我们就能多一座冰雕看。”说罢继续朝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

　　许星颜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一丝怒气，只是很快，那丝怒意就被寒风吹化在雪里。

　　她顶着大雪快步跟上陆砚则的步伐，忽然又撞到羊绒大衣上。

　　陆砚则慢慢回头，“明天就把餐厅的兼职辞了。”

　　“嗯？”许星颜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但是她算过自己的存款，马上要到交房租的时候了，她有些捉襟见肘。

　　“餐厅给你时薪多少？值得你这样贱卖自己的时间？”

　　“对您这样年每秒进账无数的人而言，时间当然金贵。但我不同，相比时间，我更缺钱。”许星颜说。

　　许星颜骨子里是一个骄傲之人，她不肯花许振寰的钱，就真的一分不花。从前锦衣玉食的一个人，在这里可以连着啃几天的面包，一件羽绒服破了洞也舍不得扔，诸如此类，许星颜从来没对人说过。

　　缺钱，是事实，也是她难以宣之于口的傲骨。所以，话一出口，她的眼眶就红了。

　　但天色昏暗，许星颜期冀陆砚则看不见。

　　陆砚则果然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就想办法让自己的时间变得值钱。来做我的助理如何？我给你双倍的时薪。”

　　漫天风雪中，他的嗓音是如此低沉悦耳，他的身影是如此高大挺拔。

　　怕陆砚则反悔，许星颜小跑着跟上去，“好呀。我一定好好工作。”

　　从那之后，许星颜辞去了餐厅的兼职，成为了陆砚则的实习助理。

　　--

　　翌日。

　　许星颜在车库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辆奥迪Q5开去公司。而据邹姐说，她选走的这辆，是保姆的买菜车。

　　她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没有人。许星颜拧起毛巾，将办公桌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刚坐下准备打开电脑。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笃笃笃的高跟鞋声。

　　卷发马尾罗主管，站在走廊里扫视一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许星颜。

　　“诶，星颜，昨天让你整理的报表弄好了吗？弄好了就发我看下。”

　　报表是昨天就弄好了，但黛西千叮咛万叮嘱让许星颜不要提前发：“你今天提前完成任务发过去，罗主管只会觉得是她给你的活太少，不会觉得是你效率高。大家同为职场牛马，何必这么内卷。”

　　“已经好了。我发给您。”许星颜对罗主管说。

　　许星颜从内部通讯录里找到罗主管的电话，又申请加她为好友。可是等了片刻后，未见通过。

　　许星颜没有办法，只能将报表发到罗主管的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