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先生不咬人...吧？》金炀

1、Chapter 1 来都来了.

　　轰——！
　　汽车轰鸣划破夜晚宁静，黑压压的密林间，孤零零的车灯在盘山路上快速移动，那辆全速前进的宾利添越，驶过减速带微微腾起，性能卓越的避震使得落地时并没有太大震感，但后排那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还是抓住车门把手，沉住气拨通了电话。

　　“贺阳，我已经报警了，打开共享位置——！”
　　咣当！
　　车轮在急速过弯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离心力将他的手机甩了出去，撞上前挡风玻璃，掉在副驾驶座底下，屏幕几度闪烁，最终熄灭了。

　　“到底怎么回事？”男子急切发问，但一道白光穿过后车窗直直投向后视镜，反射的亮光嵌上司机的双眼，紧绷得令人背脊发凉。

　　“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司机是个标准的代驾装束，身穿蓝色马甲，头戴同色头盔，口罩遮住半张脸，只能从那双眼睛看出来，这位代驾非常年轻，面对这般情形也是格外紧张：“荒山野岭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后排男子酒气并不浓烈，显然没有喝太多，刚想辩驳一句正经生意人哪来的仇家？却被车后渐近的摩托轰鸣打断。

　　他是真的一头雾水，不过是在山顶庄园相个亲，双方虽话不投机，也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体面，就算真的哪句话不对头，也不至于杀人灭口啊！
　　分神一刹那，摩托灯光不再，等他反应过来，那家伙已然与车齐头并进。
　　只见摩托骑手一身墨黑，头盔在夜色中反射着冰冷的蓝光，不住往车内张望。

　　代驾司机斜着眼角瞄出去，隔着车窗与那头盔后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顿时眉头紧蹙，重新正视前方时，忽然说：“先生，您听我说@￥%&（*！”

　　后排男子听不清他说什么，再次凑上前去，然而司机却从怀里摸出个像胶囊一样的东西，徒手捏开，噗呲腾出一阵烟雾。
　　没有奇异的味道，但男子明显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声音像退潮似的，一点点远去。

　　而后，司机转过身来一把护住他的头，紧接着车灯照亮一片树林，车辆剧烈晃动猛烈一震，斑驳的树皮霎时清晰可见，最后，男子失去意识前，瞥见代驾司机的胸牌上写着两行字：XX代驾、司机姓名：安之。

　　是的，代驾司机名叫安之。
　　阳光明媚的第二天，他出现在医院，一手撑伞，一手提果篮，打算好好给那位看起来相当富有的先生道歉。

　　虽然急救医生说那位先生并没有受伤，或许因为喷雾会有些头疼和记忆模糊，但通常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关心和歉意是必要的，尤其他有求于人。

　　照理说，车辆损伤直接交由保险公司处理就好，但他因为自身原因，以临时工入职代驾公司，而公司并没有增加保险金额和项目。

　　他知道那辆顶配宾利添越落地价超五百万，更别说全车定制会在总价后边添上一个零。初步估计，他几乎需要全额承担的赔偿金数额不会低于六个零。
　　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毕竟自家账户上那一串数字数到第十二位就没兴趣往下数了。

　　他需要的是伤者的谅解，如果对方较真，就算他支付赔款也免不了要走司法程序，到那时，鉴于他的身份，特殊机构一定会介入，他将面对更大的麻烦。

　　阳光微微倾斜，擦过伞缘落在手臂上刺痛了他。
　　安之赶忙走进医院，在电梯间深深呼气，而后迈步踏进电梯，正要按键，却发现旁边写着‘VIP病房’的顶楼按钮亮着，这才注意到电梯里已经站着一位身着西装的高挑男子，看样子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

　　面对身着代驾背心，同样去顶楼并且还提着果篮的家伙，男子很容易认出他的身份。
　　“你是昨晚的代驾？”那位男子推了推丝边镜框。

　　安之点点头，笑了笑，略显尴尬。
　　男子嘴角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弧度，只礼貌地伸出手：“我是贺阳，裴总的秘书。事情已经交给保险公司处理，你没有必要过来一趟。”

　　冷冰冰的礼貌听得人发憷。

　　安之组织一下语言，将果篮递过去，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啊，毕竟是我开的车。裴总...还好吧？”

　　贺阳竖起手掌，友好的握手姿势变成明确的拒绝，说：“裴总对入口的东西非常挑剔，这个就不必了。裴总没有受伤，只是来都来了，做个检查再走。”

　　这也能...‘来都来了’？
　　安之又不会了。闷头想一阵，虽说没受伤，但有些话还得说透，便决定还是开门见山。

　　叮——电梯门先开了，山没见着，倒见着了人。

　　那位裴总已然穿戴整齐，标准的西装三件套，深咖格纹，英式风范。挺括的面料，考究的剪裁，套在匀称有型的身板上，不知是衣衬人还是人衬衣，仿佛一个刚下秀场的男明星立在那闪闪发光。

　　贺阳立刻站向一侧，裴总便进了电梯，扫一眼腕表道：“先去趟店里，今晚菜单需要调整。”

　　转身时，安之留意到他额角那块乌青，落在这张成熟稳重，俊挺帅气的脸上格外刺眼。
　　随即清了清嗓子道：“裴总，昨晚不好意思啊...”

　　裴总似乎这才注意到他，虽然身高过高，却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霸总一样拿眼角瞟他，而是微微侧身，以正视的角度先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果篮，随后脸上浮现出礼貌却有距离的微笑，说：“你是昨晚的代驾，姓...安？没错吧？不用担心，保险公司会处理的。”

　　安之的愧疚是一回事，但却没有什么与人道歉的经验，更不用说与人商量‘请您别起诉我’。还在琢磨是不是应该先寒暄两句，那裴总又开口了：“我们去停车场，你呢？一楼？还是...？”

　　“啊，一楼。”安之老老实实答完了惊觉不对，匆忙说：“裴总，昨晚的事故，能按交通意外处理吗？我弟弟不是故意的。”

　　这下轮到裴总愣怔，转头看了一眼贺阳，也是一脸不解。裴总便问：“骑车的是你弟弟？嘶——”裴总揉着太阳穴，又道：“其实后来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是他在追车吗？为什么？”

　　安之心口一沉，只怪自己一时慌乱口无遮拦，这下不解释更奇怪，要解释起来，那昨晚的喷雾白用了不说，指不定对方听完会把他当做神经病关进病房，等医生为他插上仪器，立刻就会引来特殊机构，那就什么都完了。
　　便嘟囔着想糊弄过去：“...一点家里的事，他有点着急，骑车又...不太稳当，就...”

　　听闻是家事，贺阳知道老板不爱听这些，也不让他往下说了，转了话头道：“安先生没看见事故报告单吗？明确定性为意外，裴总没受伤，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后续事务交保险公司会跟进。”

　　安之闻言大吃一惊，摇摇头道：“我确实还没见到事故报告单，请问...是哪个部门出具的报告？”

　　贺阳微愣：“车辆事故报告单都由交通管理部门出具。”

　　见他再次愣在原地，好像受了很大刺激似的。
　　裴总略微思索，而后扬起眉毛似是恍然大悟，微微躬身与他平视道：“你是学生？通常代驾公司不会购买太高的保险，是不是赔偿超过额度，保险那边有问题？个人承担部分有困难？”

　　安之其实没听见，只想到如果由人类交通部门定性是意外，而裴总没受伤还表明不会追究，那么就跟司法程序没半点关系了。

　　危机解除！
　　那一刻喜悦冲上头顶，也没细想，嘴里含含糊糊点头嗯啊应了。

　　裴总似乎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
　　点过接听，那边声音在电梯里急切又响亮：“正初，听说你出车祸了，怎么回事？”
　　“妈，我没事...”

　　也没说两句，一楼到了。相较上楼时的心情，安之现在可谓一身轻，踏着轻飘飘的愉悦走出电梯，想着还是打个招呼吧，一回头，正通话的裴总先冲他笑了，揣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挥了挥，好像说‘真没事不用放在心上’，要他安心似的。
　　半空晃动的手，显年轻又阳光的笑容，跟刚进电梯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两模两样。

　　安之报以欣然一笑，也要跟他挥手说拜拜，惊觉果篮还在手上，立刻冲上去拦住电梯门，把果篮递进去，贺阳还没来得及伸手，裴正初很自然的接了过去，安之就笑嘻嘻地跟他俩拜拜。

　　听说人打电话的时候不管递过去什么都会接，果然是真的！

　　安之心想真是虚惊一场。
　　正初？他叫裴正初？怪好听的。

　　安之甩着手臂哒哒走远，电梯门关了，裴正初就这么提着果篮下了停车场，等裴母挂断电话，才一脸无语地看向贺阳：“什么意思？我是想叫他等等...”

　　贺阳接过果篮放进后备箱，耸耸肩道：“裴总，那您确实没必要笑得那么灿烂。”

　　裴正初琢磨半天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落座后排又道：“我总记得他昨晚往我脸上喷了什么东西，医生非说是处于危急情况下，大脑自行产生的防卫性虚假记忆。有这种说法吗？”

　　“听说头部碰撞是会产生这种反应的，裴总。”贺阳跨进车来系好安全带，刚摸出手机，便见着法务部来电，猜测跟保险公司有关，便摁了免提，听那边汇报一切顺利，就照裴正初刚刚在电梯里透露的意思问了一句赔偿金。

　　“七位数，”裴正初翘着腿，五指在膝头轮流敲着：“去了解一下，如果是学生，今天应该是为这个来的。”

　　贺阳想说如果是为赔偿金，那为什么只关心出具事故报告单的部门呢？转念想想老板的一贯作风，看来重点不在这里。

　　贺阳点头应下，驾车路过医院大门时，安之正好挂断一通特别的来电。

　　“安先生，您的弟弟因跨区流动未报备、月圆夜外出未报备、非法改装摩托车、飙车炸街扰民，处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处罚。需要您前来办理手续并缴纳罚金。”

　　小混蛋！尽惹麻烦！
　　安之站在阴凉的角落长叹一气，脱下代驾背心塞进包里，摸出防紫外线喷剂仔细喷涂脸蛋、手掌，又戴好特制太阳镜、棒球帽，还有口罩，最后撑开特制遮阳伞，花了十分钟，小心翼翼走到地铁站，搭上了终点站为特殊管理办的六号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