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你过得甜》裸花紫珠

9、以后 我不是什么

　　下午六点多的公园十分热闹，有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一家三口，也有热情跳着广场舞的阿姨，还有围在槐树下对战围棋的大爷。

　　赵想薇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陈莱独坐的身影。

　　在一片喧哗热闹的公园场地里，只有陈莱那个角落显得格外寂静，也只有陈莱的背影格外眼熟。

　　稀里哗啦的塑料袋声，乒铃乓啷的铝罐瓶和玻璃瓶碰撞声，还有赵想薇那句“陈莱”，一起撞进了陈莱耳朵里。

　　赵想薇在陈莱身旁坐下，打开塑料袋，向陈莱露出里面的五六瓶不同饮料，一副来不及了、速度要紧的语气，“快挑一瓶！想喝哪种？”

　　陈莱愣住了。

　　赵想薇干脆抓过陈莱的手，伸到袋子里头，“不知道选哪个，那就盲抽。”

　　陈莱顺势随便拎了其中一罐葡萄汽水，在赵想薇期待的眼神下，咔嗒一声，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有一句真理叫做，一罐三块钱的汽水，第一口就值两块五。这些都是我的精选，绝对惊艳。”说着，赵想薇也开了一罐。

　　陈莱又喝了好几口，冰凉的碳酸汽水路过舌头，在喉间炸开，留下葡萄味的清甜。

　　“喝了甜饮，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赵想薇没有看陈莱，目视前方，假装不经意地问。

　　“嗯，”陈莱看着赵想薇，“好很多。”

　　赵想薇心想，科学诚不欺我，甜的，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能和我说说吗？”赵想薇开了话头。

　　陈莱知道赵想薇想问什么，转头盯回那枝看了很久的树梢，三言两语概括了江瑞芳的情况，“体内有瘤块，做个手术把瘤块切掉取出来就好。因为发现得早，所以手术成功率很大，不用担心。”

　　“手术费用呢？”陈莱刻意避开的话题被赵想薇挑开。赵想薇不知道手术费用具体多少，但是按照小说描述，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可以承担的。

　　“我会想办法。”陈莱语气笃定。

　　赵想薇咬了下嘴唇，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书中的办法吗？然后让你去走读打工，最后连轴转压垮身体吗？想都别想。

　　赵想薇努力调整心绪，面向陈莱，以一种夸张语气介绍，“陈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天使投资人，看中你骨骼清奇，机智聪慧，潜力巨大，决定现在投资你。但是，未来你进入社会后得加倍回报。这个挑战，你敢接吗？”

　　陈莱疑惑，看向赵想薇，“你在说什么？”

　　赵想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掌心向上，摊在陈莱面前。这是赵想薇那张存过年红包的银行卡。

　　四方卡片躺在皮肤蹦紧的手掌上，五指张开，透露出主人的紧张，亦或者是坚定。

　　“密码是我的生日，021006。你要是接下这个挑战，就收下这张银行卡，告诉我手术预估费用。”赵想薇知道，卡里的钱可能不够，但是她已经想好了补救方法。

　　陈莱看着赵想薇，心里的弦更加绷紧。明明是想帮他，还转着弯来照顾他的自尊心。

　　赵想薇看陈莱不接，也不说话，急忙继续补充，“这是投资。是看好你，才投资你。以后，你得回报我，还得是加倍回报……”先忽悠他收下，度过难关再说。赵想薇心想。

　　“以后”……

　　陈莱心里那条绷紧的弦突然松了。这说明以后还会有联系，还可以借着这个联系。如果没有这个，高中毕业之后，很有可能就是各奔东西，随后失联。

　　陈莱心里闪过很多念头，在赵想薇绞尽脑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伸手从赵想薇手心抽走那张银行卡。

　　我不是什么好人。陈莱心想。所有的接触机会，我都要抓住。

　　“我收下了。”陈莱把银行卡放进短袖左胸处的口袋，隔着布料贴着心脏。

　　见状，赵想薇心里松了一口气，咕咚几口喝完罐里剩下的饮料，把还有好几瓶饮料的袋子递给陈莱，“这几瓶也给你。”

　　陈莱接过袋子，犹豫几瞬，还是问出口，“我家离这很近，去我家吃晚饭吗？”妈妈的手艺很好，出来前，她正在准备晚饭，一副“天塌下来也要好好吃饭”的淡然态度，还嘱咐他早点回去。陈莱觉得，或许赵想薇会喜欢妈妈做的饭。

　　赵想薇想去，但是今天不行，“改天……不，下周六吧。今天我得回家吃饭。”得趁爸爸妈妈今天在家才行。赵想薇想着，提醒陈莱，“记得把你家地址发我，啊，还有最重要的预估手术费用。现在多投资，以后我就赚翻了。”

　　·

　　赵想薇回到家后，果然看到了赵爸爸赵妈妈的身影。他们昨天就说，今晚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赵想薇心里想着事，动筷没有以往积极。赵爸爸看在眼里，给赵妈妈使了一个眼神。

　　赵妈妈也看在眼里，接收到眼神后，对赵想薇提议，“想薇，饭后一起去客厅喝杯花茶？”

　　赵想薇正愁怎么找机会说，赵妈妈就递来机会。赵想薇当然是立马应承，眼神也变得明朗，“好啊。”

　　“不能抛下我啊。茶话会也要有我的份。”赵爸爸也想听。这绝不是八卦，只是关心女儿。

　　赵妈妈睨了赵爸爸一眼，“那你负责倒茶。”算是接受了赵爸爸的加入。

　　赵想薇本来就想跟两人一起说，自然是欣然应允，也恢复了以往的进食速度。

　　赵家客厅里，赵爸爸给妻子女儿分别倒上林阿姨提前泡好且晾到常温的花茶，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妈妈端起杯子，闭眼闻了一下香气，抿了一小口尝个味，又把杯子放回桌上，“就是这个味，甘，香。”

　　赵爸爸还没喝，但是时刻关注着其他两杯的余量，做好准备随时补充倒上。

　　赵想薇握着杯弓，把装了七分茶水的陶瓷杯端到胸前，距离一近，清新花果香扑鼻而来，“是很香。”又喝一口，顿了顿，才继续，“爸爸妈妈，问你们一个问题。”

　　赵妈妈和赵想薇坐在同一个横向沙发上，闻言靠向赵想薇。赵爸爸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动作间，赵想薇已经问出了她的问题，“如果在下雨天，你撑着伞，手里刚好还有另一把多的伞，在街上碰到了淋雨的猫。猫的毛都被打湿了，你手上那把多的伞刚好可以撑开，给它挡雨。这时候，你会把你的伞给它吗？”

　　赵爸爸听懂了隐喻的存在，依旧没有犹豫，“给，一把伞而已。”

　　赵妈妈更关心女儿的想法，“你会出于什么理由想给它伞呢？”通常这么问，心里已经有想给的想法了。

　　“因为不想它淋雨，它淋雨的话，会生病，会死掉。我想它活着，平安健康地活着。”赵想薇想起了原著里那些残忍的字句。

　　赵妈妈点头，“理由非常充分啊。你看啊，根本没有不给的理由。”

　　看到赵妈妈也赞成，赵想薇感觉终于踩到了实地上。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虽然猜测大概率可以得到他们的支持，但是真的得到赵爸爸赵妈妈支持的这一刻，心里非常开心。

　　赵想薇开诚布公，“妈妈，我已经想好今年的生日礼物了。那张平常用来存红包的银行卡，可以直接往里面打钱吗？我不要别的礼物。”

　　赵妈妈眨眨眼，知道女儿不会平白无故提出刚刚那个问题，也不会突然把礼物换成银行卡的钱，联系所有，便明白了，“那张银行卡，就是你说的伞？”

　　“是的。”赵想薇点头，说了陈莱妈妈的事情，但是没说投资的事。所谓投资只是一个说法，赵想薇没想着真的要回报。虽然她相信陈莱可以做到。

　　赵爸爸摸摸下巴，开口，“你俩的友情还挺深。”那个小伙子看起来不像会接受别人帮忙的性子。

　　赵妈妈摸摸赵想薇的头，“想薇长大了。”

　　“所以？”赵想薇追问，迫切想要一个确切答案。

　　“那张银行卡本来就是用来存放你的红包，生日礼物也是你的。你的钱，当然你做主啦。”赵妈妈改摸为揉。

　　赵想薇忍不住提起嘴角，“谢谢爸爸妈妈！”

　　解决大事一桩，赵想薇当晚睡得很香。

　　·

　　又是新的周一。

　　清晨，陈莱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在心里捋待办事项。手术预约在下周一，周日得提前入院做术前准备，也得提前跟班主任请假。

　　陈莱拎起书包，打开房门，看到主卧房门正大开着，隐隐有啜泣声从里面传来。

　　陈莱几大步走到主卧门口，卧室里抽屉柜门大开，里面东西凌乱，地面也散乱地扔着各种杂物，像是从抽屉柜子里翻出来的。啜泣声来自，坐在床上捂脸的江瑞芳。

　　陈莱走过去，“妈，发生什么了？”

　　江瑞芳放下双手，嘴唇绷紧，片刻后还是说了实话，“你爸他昨晚知道我得病，趁我睡着，翻走了家里仅存的一点现金和唯一的存折，带上他的证件，跑了。今早起来，卧室就这么凌乱，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跑了……”似是不敢置信，江瑞芳又低声呢喃一遍，“跑了。”

　　陈莱眉头拧紧，他知道那点现金存折其实没多少，是“跑”这个举动伤了江瑞芳的心，还在她患病艰难的时候。

　　陈莱不知如何安慰，抓起床头的纸巾，递给江瑞芳。

　　江瑞芳擦干脸上的眼泪，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骂，“这个杀千刀的混蛋！不就是当初创业失败吗？竟然接受不了跑去赌，逃避现实，整日不见人影，现在竟然还跑了。软蛋……”骂着骂着，眼泪又从眼眶里流出来。

　　等了好一会，江瑞芳情绪才有所缓和，陈莱这才劝说，“先安心做下周的手术，其他的不重要。”

　　江瑞芳发泄了情绪，感觉好多了，看着眼前露出担忧眼神的儿子，又猛地振作起来，“对！那混蛋不值得。”江瑞芳站起身，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妈去给你做早饭，十分钟就好。”说完，就朝厨房走去。脚步虽慢，但是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