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赴潮》枭雾

5、暗涌 周六上

　　周六上午，阳光晴好，没有盛夏那种灼人的热度，风里带着初秋清爽的气息。

　　沈逾白一早起床。他寄住在远房亲戚家里，亲戚常年忙于工作，很少管他。家里安静冷清。沈逾白简单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的浅灰色T恤，背上帆布包出门，去往约定好的书店。

　　他提前十分钟抵达。陆时衍已经等在书店门口，穿着白色休闲卫衣，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见沈逾白走来，陆时衍扬起笑容：“来得挺准时。”

　　“怕迟到。”沈逾白轻声说。

　　两人走进书店。店内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书架林立，书本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油墨淡淡的香气。陆时衍记得沈逾白偏爱散文与现代文学，带着他往文学区走。

　　“这里新书很多，你慢慢挑。”陆时衍把矿泉水递给沈逾白。

　　沈逾白点点头，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书脊，认真翻看。陆时衍没有打扰他，就在旁边的书架看书，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沈逾白。少年安静垂眸看书的模样，让陆时衍心底柔软。

　　过了一会儿，沈逾白抽出一本散文集，翻看着里面的文字。陆时衍走到他身侧，低声和他讨论书中段落。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触。沈逾白的心跳微微加速，侧头看向陆时衍，目光相撞，两人都顿了顿，眼底流淌着无声的情愫。

　　“喜欢这本吗？喜欢可以买下。”陆时衍说。

　　沈逾白下意识摇摇头：“不用，我在这里看看就好。”他手里零花钱不多，平日里格外节俭，舍不得花钱买书。

　　陆时衍没有勉强，只是笑着：“没关系，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常来。”

　　两人在书店停留了将近两个小时。沈逾白挑选了两本书坐在阅读区慢慢读，陆时衍陪着他。中途，陆时衍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陆时衍走到书店角落接电话，声音放轻。

　　“妈，我在外面和同学看书……嗯，中午晚点回家吃饭。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沈逾白坐在原地，远远看着打电话的陆时衍。他隐约听见几句对话，心里生出羡慕。陆时衍的家人会关心他的去向，惦记他什么时候回家，这样普通的家庭温情，沈逾白从来不曾拥有。父母离世之后，家这个字，对他而言只剩冰冷的回忆。

　　陆时衍挂断电话走回来。

　　“家里的电话？”沈逾白小声问。

　　“嗯，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陆时衍坐下，“我爸妈一直比较忙，但都会抽空关心我。”

　　沈逾白垂下眼睫，轻轻“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不想提起自己的身世，那是他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疤。陆时衍察觉到他情绪轻微低落，没有继续聊家庭相关话题，转而和他聊书里的故事。

　　临近中午，两人离开书店，去往附近的甜品店。小店装修温馨柔和，空气中飘着奶油甜香。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蛋糕和两杯饮品。

　　甜品上桌，沈逾白小口吃着蛋糕，甜味在舌尖散开。

　　“下周校运会，一千五百米比赛，你紧张吗？”沈逾白主动开口。

　　“还好，平时一直在训练。”陆时衍看着他，“要是你在看台，我跑起来会更有底气。”

　　沈逾白耳尖微红：“我会去的。”

　　就在这时，陆时衍手机再次弹出消息，是江驰发来的，问他下午要不要去球场打球。陆时衍回复消息，顺便跟沈逾白说：“江驰约我打球，下午我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不想去也没关系。”

　　沈逾白想了想：“我就在旁边坐着看就可以。”

　　吃完甜品，两人一起前往篮球场。露天球场有不少男生打球，江驰早就到了，看见他们过来，挥挥手打招呼。

　　“陆时衍！这边！”江驰喊道。

　　陆时衍把背包放在场边长椅上，换上球鞋，上场打球。沈逾白坐在长椅，安静看着球场。阳光落在少年奔跑的身影上，陆时衍跑动、传球，动作利落。江驰时不时看向看台的沈逾白，偶尔和陆时衍说话。

　　休息间隙，江驰坐在陆时衍身边喝水，压低声音：“你跟沈逾白现在关系真的很好。他人看着安静，其实心思很敏感，你多留意点。”

　　“我知道。”陆时衍点头，“他过得不容易。”

　　江驰叹了口气：“我听说他亲戚对他一般，以前在初中还被人欺负。好在现在到咱们班，没人敢明目张胆为难他。”江驰顿了顿，随口提起，“说起来，你爸妈当年是不是出过一场车祸？我小时候好像听我妈提过一嘴，很早之前的事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清楚，没听我爸妈细说。他们很少提起早年的意外。”

　　当年那场雨夜车祸，陆父回来之后，只和家人含糊说是雨天路滑，发生事故，花钱私下了结，把事情压下去，叮嘱陆时衍母子不要再对外提起。陆时衍那时年纪很小，记忆模糊，一直不知道车祸受害者是谁，不知道那场事故毁掉了一个完整家庭。

　　这段对话声音不大，沈逾白坐在不远处，并没有听见。命运的真相就藏在这句轻描淡写的闲聊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暂时没有揭开。

　　陆时衍很快起身，重新回到球场。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球赛结束，江驰先走一步。陆时衍陪着沈逾白往公交站走。晚风徐徐，吹起两人的发丝。

　　“今天开心吗？”陆时衍侧头问。

　　“嗯。”沈逾白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很开心。”

　　“那我们下次再出来。”陆时衍停下脚步，目光认真看向沈逾白，“逾白，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

　　简单一句话，重重撞在沈逾白心上。长久活在黑暗里的人，抓住了这束向他奔赴而来的光。沈逾白望着陆时衍，心底满是笃定，他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他一生的救赎。

　　两人在公交站台道别。沈逾白坐上公交车，回家路上，反复回想今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笑意。他拿出新买的书，指尖摩挲书页，满心期待往后和陆时衍相伴的日子。

　　他丝毫没有预料，这份温暖背后，埋藏着摧毁一切的残酷真相。平静甜蜜的时光只是暂时的，等到真相破土而出，所有温柔都会碎裂成尖锐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