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伞》商因因

4、第 4 章 少女

　　至于要镇压什么小芬也不知道，她说我到地方可以去问问那些长辈。

　　“镇压少女的亡魂。”

　　清脆的童声带着丝深沉的意味，我挺想知道他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他个子小，让椅背给挡了个严严实实，我完全看不到。

　　“咦？这么恐怖的吗？”

　　小芬这个弟弟还是个小大人，啪嗒一声把书合上，冷笑道：“这有什么的，大惊小怪。”

　　我还不至于跟小孩一般见识，说：“好吧。”

　　在网上没有看过相关的说法，我对这个还挺好奇的，问：“为什么要镇压？村里难道有很多少女死掉了吗？”

　　小芬弟弟“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你个外村人别打听那么多。”

　　“哦。”

　　小孩脾气真大，要不能说一开始就别跟我说呗。我还非得知道了，你不跟我说那总会有人说的吧。

　　小芬怕我不高兴，解释说：“跟我们的习俗有关，所以不太方便。佩蓉姐，欢迎你来我们这里玩。”

　　司机说再往前没地方停车，路也不好走，所以让我们下车步行。

　　女主播穿了双高跟鞋，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路，她气得直跺脚，说：“为什么不早说啊，这么远！”

　　司机和导游默默地在前面带路，一言不发。她去拽导游的袖子，导游却无动于衷。

　　小芬弟弟被小芬抱在怀里，那本精装诗集也进了小芬的篮子，瘦弱的小芬看起来摇摇欲坠。经过女主播旁边，他说：“嫌苦你可以回去，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女主播怒火中烧，一个让人抱着的小孩还敢数落她。她挡在小芬前面，质问道：“我是年轻人你是什么？胚胎吗？讨厌的小孩！”

　　庭虞拎着我的包陪我在后面慢慢走，他听到女主播的话若有所思，问我：“你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我摆摆手说：“当然可以啊，没事的。”

　　不知道具体走了多长时间，到村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村门口挂了两个白色的大灯笼，光很暗，只照亮了刻着“伞”字的大石头。

　　导游面无表情地说：“伞镇到了，请各位自便。”说完她和司机一起走入了夜色之中，无影无踪。

　　暴走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无力吐槽了，至少没逼我买天价物品坑我的钱。爱去哪去哪吧，别把我丢这儿有来无回就行。

　　在路上我又给姐姐发了好多条信息，可是她一条都没有回。我悄悄地问庭虞，说：“你朋友告诉你她在哪里了吗？”

　　庭虞摇摇头，眉宇间满是忧愁。我猜他以为当天来了当天就能走，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带。

　　女主播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她在手机上搜酒店和旅馆，发现都离得很远。她也无心直播了，坐在地上用长指甲猛戳手机屏幕。

　　住宿是个要解决的问题，总不能露宿村头，实在不行还得费点儿功夫走到镇上。小芬好像看出了我的顾虑，说：“佩蓉姐，你要不要住在我家里？应该还有一间空房。”

　　庭虞不等我回答，说：“我怕黑，我要跟我姐姐一个房间。”

　　他边说话边在手机上打字，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自然地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

　　【TT：这个村子好怪，我们两个别分开。】

　　小芬看看他又看看我，有些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吧。”

　　她把弟弟给放到了地上，两只手提着篮子。我这才看到里面放的是块白色的布，料子跟床单很像。

　　“你一个大男人还害怕？真是丢脸。”

　　弟弟将书抱在怀里，样子很是滑稽。弟弟仰着头看庭虞，说出口的话却是在教训他。

　　庭虞也不在意，他拉住我的胳膊，语气坚决地说：“我就是害怕。”

　　他的顾虑没错，尤其这小孩神神叨叨，又说什么少女的亡魂，让我感到身心不适。我说：“让他跟我一起吧，不然他晚上睡不着觉，我也担心。不方便的话我们再找其他地方。”

　　小芬很听她弟弟的话，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如果不经过她弟弟的同意，她没资格有决定性的言论。

　　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下长大也不至于这样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长辈呢。

　　弟弟小手一挥批准了我们的请求，说：“行吧行吧，别给我出幺蛾子。”

　　女主播没打算留在这里，她揉了揉脚后跟又穿上了高跟鞋，怨气很重。

　　我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双运动鞋，走过去递给她说：“我还有双平底鞋，给你穿吧，你这样也不好走。”

　　她抿了抿嘴唇，还有点儿别扭，说：“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我在装鞋的袋子底下垫了一张名片，和鞋一起塞到了她的手里。

　　名片还是我高中时候印的，没发出去几张，留在包里一大沓。当初幻想自己变成明星，别人都抢着要我的名片。

　　后来才明白，能被抢名片的明星本身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女主播很快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她在直播平台上的名字叫谭宝宝，本名谭嘉涵。她就在车上的事向我道了歉，她说她不想去村子里了，明天就回去。

　　村里没有路灯，乌漆嘛黑的全是土路很不好走，我扶着庭虞还好几次差点儿摔倒。我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才亮了一秒小芬她弟就一巴掌打在了我的手上。

　　他力气挺大，我手背立刻红了一片。手机倒扣着掉到了地上，强光直照他的脸。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与年纪不符的成熟，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给我吓一跳。

　　心疼地捡起手机，表面上沾了些烂泥，我用卫生纸简单擦了一下，把它塞到了口袋里。

　　失算了，我应该把手机拿高点儿，我长这么高还能被他个小孩打到。

　　“你干什么？！不知道这样会惊扰亡魂吗？”

　　黑暗中我的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哎呦喂，我到他们家门口得摔得鼻青脸肿的了吧，就个灯还不让开。

　　没办法，入乡随俗。我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不能干的一起说了吧。”

　　我来旅游还是来玩密室逃脱，给我整上规则怪谈了。

　　“我为什么要说，你不会自己观察？”

　　气死我了，这是要等我把规则全触碰一遍。然后再给我按上罪名把我处死吗，要干什么。

　　要不是要找姐姐，我就直接发顿火走人。

　　庭虞用手摸了摸我的胳膊，问：“冷不冷？”

　　夏夜的风是凉的，露脐短袖和短裤让我的胳膊和腿大部分都暴露在外面，冻得冰凉。他的手是温热的，传递给我了几分暖意。

　　我没好气地说：“热，热死了。”

　　我这是气的，气得我气血上涌，气得我脸颊火辣辣地烧，来这一趟我说不定就能变成忍者神龟了。

　　他听不出我的弦外之意，自顾自地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说：“是这样啊，但是你胳膊好凉。”

　　小芬家是个三居室自建房，每个房间都有可以通往外面的门。房子的窗户上贴了白色的剪纸窗花，门口散落着类似纸钱的圆形纸片。

　　风带着纸片飘向远方，飘到了我的脚下。

　　小芬敲了几下门，说：“姐姐，我们回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过来开了门，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灯笼，一言不发。她的脸煞白煞白的，这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肤色，应该是在脸上涂了掺白颜料的化妆品。

　　她眼神麻木，身上套了件很宽松的白色袍子，直拖到地上。袍子底下肚子高高隆起，她用一只手在下面托着。

　　我没见过多少孕妇，但我觉得她没有怀孕，肚子的形状太奇怪了，像塞了几个并不柔软的枕头，有棱有角的。

　　小芬热情地对我说：“我姐姐马上要结婚了，她要坐村长的车，可风光了。我们村里只有村长有车子，佩蓉姐你会不会开车？”

　　那个被她叫做姐姐的女孩并不开心，她想笑一笑，但做出来的表情比哭难看。

　　我想到了“少女的亡魂”，小芬姐姐可能最多只有十八岁。

　　她躲开我的视线，把灯笼放在茶几上，端正地坐在角落。

　　我说：“我不会。”

　　庭虞没坐下，他双手抓着我的行李包，看着窗外问：“村长家在哪里？”

　　这个房子的窗户太多了，而且很大，没有做防护栏。要是有个什么小偷想进来，直接把窗户敲碎就可以了。

　　惨白的月光化作纯白的纸片洒满小院，鸡立在狗窝上一动不动，狗窝里没有狗，塞了一把白色的油纸伞。

　　小芬大概指了个方位，说：“白天你出去的时候就能看到了，超级大的房子，村子里最大的那个。好羡慕啊，我也想住那么大的房子！”

　　她把篮子里的东西拎起来抖了抖，先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下，然后拿到姐姐跟前，说：“姐姐，结婚穿的衣裳做好了，你看看。”

　　比起结婚礼服这更像是件睡裙，在车上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窗帘。裙子肉眼可见的粗糙，皱皱巴巴，胸口处有一朵做工劣质的白色绢花。

　　姐姐双手接过裙子，将它搭在了肚子上，用手摸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

　　目光集中到她手上时，我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缠着白色的棉线，勒得手指都供血不足了。

　　全部都是白色，灯笼是白色，裙子是白色，连脸也是白色。

　　我问：“结婚为什么不穿红色？”

　　虽然穿什么颜色是人家的自由，可这里白色占比太高了，归根结底是我想知道这里是不是又有什么规则。

　　小芬的表情顿时变了，五官皱成一团，说：“红色是不祥的颜色，是绝对不能出现在村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