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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面馆   景渺手 ...

  •   景渺手放在桌下,指甲捣乱似得抠着指尖,弄得生疼。

      眼下必须给纪沁一个答案,其实答案就在心中,唯独最难说出口。

      沉默的间隙中,景渺的心跳到嗓子眼,某人会把她的沉默当作错误答案,她不想再发生让人误解的事情。

      “嗯。”景渺说。

      “‘嗯’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纪沁搁下筷子,清汤素面冒着的热气逐渐消散,直到冷却。

      面不动,小菜也不动,他紧皱着眉头看向在桌底乱搓手指的景渺,心底那道防线瓦解一半。

      “可以。”

      “可以什么?”纪沁追问。

      明明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景渺却不肯把话说明白。

      “说喜欢我的时候模糊带过,现在依旧模糊带过。”

      “景渺,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景渺听见他尖酸的话语后抬头,她不允许别人诋毁影帝,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诋毁自己来推高她的地位,或者给她重新思考的机会,她不乐意听。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同居。”景渺说。

      完整说出这句话,貌似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和告白一样,都不是难以启齿的话。

      纪沁能不吝啬对她的照顾和爱,她理应接受,也该回报。

      从来,都不应该由他一人付出。

      “你真的,考虑好了?”纪沁靠着软座,眉间的皱纹没有减退,目光始终没离开景渺。

      而景渺,一直盯着桌下的手来回乱搓,不知道图什么。

      “你没考虑好。”纪沁冷冰冰地替她说道。

      景渺在他的质疑中左右乱瞟,没信心回视他的目光。

      “面来啰!”

      爷爷端来热腾腾的面条,冒着热气、刚出锅的新鲜面条和纪沁桌前那碗冷掉的面条恍若两世,她没动筷。

      “谢谢。”景渺礼貌点头道谢,表情伪装得很好,老一辈人看不穿。

      “你们聊,慢慢吃啊,晚了就让小纪送你回去。”爷爷抬起下巴朝纪沁那边扬。

      这话在她听起来非常尴尬,耐于爷爷不清楚情况的发展,只得老实接受。

      纪沁估计见到她没胃口,面和菜都凉了也没见他再吃。

      景渺后悔点了大碗,下车时肚子还咕咕作响,现下真能填饱肚子,她又没那心思。

      筷子在碗里随意搅动,热气向上扑腾,担心凝成面坨。

      “手腕怎么了?”纪沁眉间的褶皱又重几分,握住她的手腕往身边带。

      动作幅度太大,汤汁溅起,筷子掉落在桌上,景渺这个姿势不方便去捡。

      纪沁的力道比平日牵她还要重,里面掺杂着懊恼、不满和担忧。

      “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腕。”

      “没伤到手指,反而伤到了手腕?”

      纪沁非但没松开手,还把创口贴撕了下来。

      景渺亲眼看见创口贴脱离皮肤:“……”

      醒目的伤疤落进他眼中,原本以为会听见指责的话,毕竟她最近不安分,没少折磨纪沁。

      但他只看着伤疤摇摇头:“光创口贴没用,回头给你买点除疤的药,留痕不好看。”

      “不…知道了,我待会儿回家路过去买。”景渺话出一半改口道。

      她下意识将自己的事和纪沁的事分开,再耽误他的时间,不好。

      纪沁挑了挑眉,笑声中混杂着冷色:“景小姐,你确定要和我分那么清吗?”

      这句话中“景小姐”的音调和她平日里听见的不太一样,玫瑰带刺。

      景渺收回被他握住的手腕,叹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她不是胆小的人,原本的作精女主也不是,只是在感情上偶尔迷失方向,柳絮乱飘,最终会落在湖面上。

      “刚才的话我重新说一遍。”

      纪沁指尖敲打着桌面,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我们同居吧。”景渺说。

      “这是对刚才的总结,不是你真正想说的东西。”纪沁还在等。

      景渺对他的指责露出一分疑惑,仅仅只有一分。

      她想说的话远不止这些,甜言蜜语随时可以说,唯独承诺要慎重。

      现在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却不知道纪沁想听什么。

      “你非要我把真心掏出来给你看么?”景渺被他逗乐,以后的机会还多,不是非得在一家面馆里说明白。

      纪沁笑笑,氛围稍微温和了些,至少眼下这碗快要凉掉的面条,她有胃口动两筷子。

      爷爷搁角落里的桌子备明天要用的蔬菜,听见年轻人嘴中吐出快活的语调,看过去,跟着露出不齐而泛黄的牙齿,也笑笑。

      “对。”纪沁简言意骇道。

      景渺脸憋得通红,面馆里虽然没什么人,但爷爷还在呢,万一有不堪入耳的话被他听见,小辈的脸往哪放。

      纪沁看着景小姐泛红的耳根和脸颊,挪不开双眼。

      无论过多久,是否存在争执,永远那么可爱。

      “我xihuan你。”

      纪沁:“?”

      中间那两个字一闪而过,只能听清大致音节,不过通过头尾剩下两个字,能猜到景渺说的什么。

      这不,迟早要被戳穿,大大方方说出来有什么不好的?

      景渺不知道他想听什么,肉麻与告白的话,应该关上灯躲在被窝里以悄悄话的形式慢慢诉说。

      纪沁彻底被她逗笑,摆摆手,原谅了她这一路的别扭。

      “景小姐,我们…回家,独处的时候再说。”这句话是伏在她耳边说的。

      景渺随便扒拉了几口碗里的面,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硬生生在短短几分钟里吃掉了一大半。

      她怕纪沁等急,吃得略显狼狈。

      景渺擦干净溅出去的汤汁和掉在桌上的小菜,抬头发现纪沁撑着脑袋在看她。

      纪沁总是这样的一副动作,目光温柔又具有侵略性。

      景渺的头往哪偏,他朝哪看。

      “别这样看着我…”景渺被盯得不自在,收拾好后规矩坐在软椅上一动不动。

      “我的景小姐呢?”

      景渺眨巴着双眼:“?”

      “你这样拘谨,我还不习惯。”纪沁说。

      外边风大,天要落雨最终没落。

      “走吧,我们回家。”纪沁去拉她的手,后者温凉的掌心让他不经意牵得更紧。

      “回我们的家。”纪沁说。

      景渺回握他的手,在风里牵得如此牢靠:“纪先生,你手在抖。”

      “闭嘴。”纪沁没回头。

      和爷爷打过招呼,他带着景渺离开面馆。

      爷爷清洗蔬菜的工作接近尾声,他望向纪沁和景渺的背影,想起几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的面馆,人烟稀少,又开在郊区,没人光临更没生意。

      和老伴守着新开业的面馆,生养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偶尔回来看他们两眼,忙起来时过年连家都不回,更别提见面。

      这几年,他儿子工作变化大,哪哪都不挣钱,四处奔波,早上发的消息第二天晚上才回,拨去电话,不是忙线就是无人接听。

      他有一段时间担心儿子的安危,和老伴商量打算拖着年迈的身体去看他,哪知,机建燃油费上涨,面馆又不能无人经营,毕竟囊中羞涩,加上到了一定年龄,长途跋涉容易闹心,就暂且搁置了。

      后来冬季的某一天,两位老人望着空荡荡的面馆和街道游走的路人,忽然觉得冷清。

      好在天气不下雪,不用在白茫茫的雪堆里想着远在天边的亲人。

      “小伙子,天冷,进来吃碗面吧。”老人站在路口,发传单似的吆喝着路人。

      没有传单,只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不用。”这是他听过最多的话。

      大多数路人以为他不怀好意,甚至不搭理他。

      爷爷只想让面馆热闹起来,当初和老伴开店,也是想让儿子在这边有个家的念想,将面馆打理好还能赚不少钱,供他生活,没找到工作不要紧,回家,能照顾。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非常大,久而久之,两位老人连开店的心思都没有,每月销售额负增长。

      他步履蹒跚,双手背在身后,正往屋里走,听见一道清澈的男声响起。

      那人问:“还在营业吗?”

      爷爷充满惊喜地回头,店里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客人。

      “在!娟儿——,来人哩!”爷爷加快脚步往里走,笑声沧桑。

      娟儿露出头,见是位年轻小伙,赶紧邀人坐下,生怕他跑了。

      “素面,谢谢。”那人说。

      “好嘞!”

      客人进店,两位老人干活的效率都高了不少,更多的还是无法言喻的开心。

      爷爷见那人始终盯着手机,不说话也不抬头,就这么坐着等,好不容易有人进店,他想和那人聊几句,又怕把人吓跑。

      于是,在面上桌时,送了他一盘油炸花生米。

      “我没点这个。”那人指着花生米说。

      “送的,放心吃。”爷爷说完便离开了他桌边。

      那人没再说话,闷声吃完一整碗面,兴许是有要紧事,吃得比较急,还时不时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不出五分钟,一碗面被洗劫而尽,那人结完账后飞速离开,径直走向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爷爷去收拾那不算太脏的桌面,发现碗底压着两张百元大钞。

      他拿着百元大钞转身,透过玻璃窗看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早已开走。

      没来得及说出的谢谢和因心酸而流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娟儿啊——”他喊道。

      直到第二年春天,他在网络上偶然看到置顶的娱乐头条,那张脸越看越熟悉,在冰天雪地的天气里坐在面馆吃着碗素面。

      爷爷扫过头条的文字,很快记住了他的名字。

      叫纪沁。

      春暖花开的季节,面馆的生意莫名好起来,不再费时费力地担心过去担心过来,每月的账面金额也有明显增长。

      纪沁像店里的招财猫,面馆逐渐被经营起来。

      爷爷的心情没办法用言语形容,他只能在纪沁来店时多送些小菜,还叮嘱他别偷偷把红色钞纸压在碗底。

      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总是见纪沁形单影只,那天突然带个女生进店,让他很是意外。

      他心想,小纪有了感情寄托,有人陪他吃面,真好。

      爷爷收回思绪,外边被夜幕侵袭。

      景渺输着家门密码,有意无意地瞥着那两盆绿萝,罪魁祸首。

      刚踏进玄关处,灯还没来得及开,就被纪沁堵在鞋柜边,一把拉回门,“砰——”的关上。

      磁性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

      “现在,你可以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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