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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诡船 苏清,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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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瓯城。
深秋的朔风裹挟着大海扑面而来的湿寒,漫过码头的青石板路。
渡口边那几面泛黄的旗幡被风撩得簌簌翻卷,镇守东港的士兵伫立在风口,厚重的军大衣下摆,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渡轮静泊于港湾,船身饱经海浪的侵蚀,变得斑驳生锈。
周遭是异于寻常的安静,往日里的吆喝、汽笛与脚步声都被一股沉郁的死寂取代,几名外来海客被士兵带到边上搜身检查。
“少东家,这艘货船是昨晚亥时抵达东港,从宁波过来,走的是民用专线。”说话的是瓯城的布防副官顾泽山,他身姿挺拔,腰间佩枪,一身军装整齐利落,肩章上的星徽在阴云之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一道身影之后,目光警惕地瞟了一眼边上窃窃私语的海客们,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这货船本该三天前就到,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整整与我们失联了两天。”
“今早巡港的士兵发现这船的时候,船身被一团青蓝色的冥火包围。待他们凑近检查货船时,这些冥火又突然之间消失,船上的人除了这几个被搜身检查的海客,其余的海客全都没了气。我们实在查不到原因,只好把少东家您请过来,希望您能帮我们查出点线索。”
苏清没应声,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士兵让开。
“少东家!”顾泽山突然出声叫住她,语带为难:“您还是别上去了,他们的死状太离奇,太可怕。我担心您看到了,会......”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想查清此案,也得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说完这话,苏清缓步登上货船,船身并无异样,被整齐并排放在甲板上的尸体,他们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眼睛圆睁,嘴巴微张,从口中溢出来的液体呈青紫色。
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眼睛里凝着暗红色的血块,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脖颈处爬满似是中毒那般的黑痕。
从外表的确看不出半分外伤,但触碰到他们皮肤的时候,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刺激着苏清,指尖跟触电了一样发麻的疼痛。
“真是奇怪,居然看不到一点外伤,莫非......”
苏清的目光落在尸体旁的甲板上,那里有一支做工精美的发簪,簪头缀着海棠花,流苏泛着淡淡银光,一看便不是这些海客能够用得起的,倒像是哪位千金小姐故意遗留下,让苏清借簪来寻自己。
“哼。”苏清捏着发簪,指腹摩挲着那上面的海棠花,眉头微蹙,声音冰冷:“顾副官既然找了别人来调查此案,又何必大老远把我从乐清请到这里。”
“这......”顾泽山一时犯了难,沉吟半晌,这才肯说出此案背后的内情:“实不相瞒,我的确找了别人来查过,可那人居然说他们的死并非人为,而是被海上的一种雾气毒死的。我觉得这话有蹊跷,便想让少东家也来一趟,证实他们的死因。”
“那人的话不假,不过他们并非死于毒雾,而是被吓死的。”苏清看了一眼船下的顾泽山,静默了半会儿,淡声道:“至于是何物如此恐怖,还是需要知道这船在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会坐这船来瓯城。”
“这事儿,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顾泽山喊人把一个海客带过来,他揪着这人后颈的衣领,看向站在甲板上的苏清:“他们不是普通的海客,而是一群盗墓贼。他们来瓯城,应该是来找,找一个叫‘慎海’的古墓的线索。”
“慎海。”苏清捏着发簪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愈发的冰冷,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那这事儿,我不能帮顾副官。你还是继续找那女人帮你调查此案。”
“为何?”顾泽山脱口而出问道。
“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何。”苏清突然不耐烦起来,抬步走下船,看都不看顾泽山一眼,坐上来接她的车子。
离开之前,她对车外的顾泽山,只冷声说了一句:“辩诡事这种活儿,你找错人了。”
话音刚落,车子扬长而去,只留得顾泽山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哪里又惹到了她,竟又跟前些日把顾泽山赶出苏家的那样,未留半分情面,拒绝得干脆。
“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顾泽山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遭她拒绝,吃瘪似地看着眼前的盗墓贼,气不打一处来,险些掏出枪,当场就枪毙这些来路不干净的人。
“顾副官,您可能不知道。”有个不怕死的盗墓贼,对顾泽山小声说:“道上最忌讳的,便是当着苏家代掌门的面,提及‘慎海’这两个字。”
顾泽山嘁声道:“不过是一座古墓,有什么不能提的。”
“倒斗这门手艺,看似不光彩,但其门道,非常人所知。”盗墓贼掸了掸满是灰尘的布衫,补充道:“我们承认盗取古人钱财,非君子所为。可慎海这地方,却是我们穷其一生,都可能触碰不到的终极。何况像苏家这样的奇门世家,他们所经历的,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它是慎海,而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淌出来的门道。”
“依你的意思,是说苏家先辈去过慎海?”顾泽山非道上之人,对苏家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心知肚明苏清的为人,但她的过去,却一概不知。
盗墓贼不语,只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泽山。
顾泽山看向货船,心下一沉,沉声说:“来人,封锁现场,没我的批准,谁都不能靠近这艘货船。”
“是,顾副官。”
......
夜色渐浓,大海的雾气漫上了瓯城的老街,路面湿滑,人流寥寥。
某栋茶楼的二层厢房,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有婉转的越剧唱腔飘出来,细腻柔婉,漾在整条老街每个角落。
厢房门虚掩,推开门时,一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子坐在檀木茶桌前,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映着她的侧脸,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作低髻,只别一枚精美银簪。
她眼含秋水,目光牢牢锁着站在门口的苏清,眉梢轻轻一挑,唇边便漾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我原以为苏家少东家有多大能耐,没想到一听到是跟慎海有关的诡案,便成了只会缩头的王八。”
她指尖摩挲过手边的茶盏,继续笑着说:“倒是有趣。”
“陈家大小姐,也是吃饱了没事干,非要来蹚这浑水。”苏清面色微沉,声音淡淡地落下来:“还有,这发簪还你。”
说罢,苏清指尖借力,发簪被她随意朝前一掷,不过一瞬,它又被陈海月稳稳当当地接住,簪身残留着对面之人的余温,流苏银饰在灯光之下映出细碎的微光。
陈海月垂眸盯着掌心里的发簪,不知是在盘算什么,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添了几分戏谑:“少东家这是生的哪门子气?你这样还簪于我,就不怕闹出人命么?”
“像你这种多管闲事的人,老天不收,地府不要。”苏清这嘴跟淬了毒似的,多少情面都摆在明面上了。
陈海月闻言,笑得更灿烂了:“借你吉言。”
“说吧,你突然来瓯城,究竟为了什么。”苏清没有进厢房内,一直站在原地,用一种极度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我来瓯城,就一定要有理由?”陈海月是属于那种温婉的人,一颦一笑间,没有一丝江湖中人的冷厉,走起路时,婀娜端庄,真是配得上“人间天仙”这四个字。
她走到苏清面前,两人四目对视大半天。
“苏清,你是我的理由。”陈海月收敛笑容,态度像是翻书一样,变得极为认真,不吝啬心底的担心,低声道:“我来瓯城,非是来寻你吵架,而是想救你。”
苏清闻言,冷嘁一声:“没人可以杀我。”
“这次不一样,盯上苏家的,不是人。”
陈海月望着她眼睛,哪怕是过去了一个月,哪怕自己放下身段同她说心里话,这人骨子里的冰冷丝毫不减半点。
“是鬼。一种生活在海上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