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样子》东方桔雪

6、幸福是可以装的 陈春兰惊愕

　　陈春兰惊愕地看向他。没能接着他的目光。他看向阳台，红红的眸子里，有一轮血色的太阳在跃动。透出一股坚定，一股绝决，一股残忍。
　　自那以后，李传宇就更少回家了。陈春兰预感到，她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可是，她不想放手。一放手，女儿就没有完整的家了。
　　李传宇正在从她的生命中失去，她所能拥有的最终就只有女儿和这所房子了。
　　想至此，她赶忙给女儿打去了电话。女儿说，她正在考驾照，她爸爸答应，只要她拿到驾照，就给她买一辆新车。李传宇心中是有女儿的，她心中稍稍宽慰了些。
　　过了几天，她又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父亲给她打了几千块钱，让她在网上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从女儿的微信朋友圈里，她也看得出，女儿现在在大学里活得很精致。她去咖啡馆，去麦当劳，去游泳，去爬山，去逛商场。
　　李传宇舍得为女儿花钱，这是好事。陈春兰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落寞。李传宇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她这个当妻子的身上花过钱了。年过半百的陈春兰，在尘世的待遇自流产后已经从天上掉到了地狱。
　　她想见丈夫一面，现在都变得很难很难。
　　他常常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不是住单位，就是住宾馆。总之，很少回家里来。
　　听人说，他在外面有女人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或许外人都知道了李传宇出轨谁的事，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当然，不会有人告诉她。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也不会有人告诉她。
　　她开始变得爱猜疑，觉得从她身边走过的每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都有可能是李传宇出轨的对象。
　　跳广场舞时，她看着那些比她年轻的女人发呆，思维变得迟钝，常常忘记了动作。年轻就是好，可以勾引男人。这样想着，她就愤愤然地离开了跳舞场，一句话也不说，搞得别人莫名其妙。
　　她去商场买衣服，如果看着有年轻漂亮的女人在那里试衣服，她也会感到很不舒服。她觉得这个镇上每一个年轻女人，都有可能成为李传宇所要找的生孩子的人。
　　她觉得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没办法，总忍不住会这么想。
　　她打李传宇的电话，他总是匆匆接，匆匆挂。听着那头的嘟嘟声，她有些茫然失措。
　　去邮蓄银行，柜台上是看不到他的。他是行长，有不在外头露面的理由。去办公室找他，总有人对她说，李行长在与客户谈事，或说他出差去了，或说他下乡去了。
　　见自己老公一面竟然那么难。她想到了古代的妃子见皇帝。
　　她想去跟公婆说这事，又觉得说也是白说。他们不会理她的。他们一门心思地想要抱孙子，她生不出来，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会替她着想？又怎会责怪自己的儿子？他们巴不得儿子有三宫六院，只要有人给他们生孙子，怎么做都不为过。错的永远是她这个外人。
　　长夜里，她常常握着手机长吁短叹。枕边人像一个过客，消失在人海。枕头是空的，冷的，早已没有了他的气息。
　　她想把自己这一切告诉女儿，可是，看到女儿在朋友圈里晒出的照片，她就有些不忍心。女儿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开开心心的。偶尔她还可从女儿的照片中看到李传宇的身影。他去看女儿了。这说明，他对女儿还是很上心的。女儿那么快乐，也是因为父亲常去看她。家里的变故她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了，她还会那么快乐吗？不，不能告诉她。
　　陈春兰决心独自吞下这枚苦涩的果子，对谁也不说。
　　有时朋友见她精神萎靡，问她，她只推说晚上没睡好。她给娘家人打电话，也只报喜不报忧。兄长们问她李传宇对她好不好，她也只说好。
　　她知道，幸福是可以装的。只要李传宇不提离婚，她就可以永远装下去。
　　只要给她装下去的理由，她就可以让房子永远温暖。为此，她花了大把的精力，拖地，抹家具，洗被晒衣，栽花种草，置换家具。
　　她对经营房子乐此不疲。
　　累了的时候，她就坐在干净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想过去那些温馨的家庭生活场景。
　　想着想着，她就会低声地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