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样子》东方桔雪

2、我太喜欢我们的小家啦 陈春兰知道

　　陈春兰知道婆家的情况后，常和丈夫、女儿一起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乡下家中，去看望公婆和两个侄女。到家后，李传宇去田里干些农活，陈春兰就在厨房里煮饭炒菜。女儿李娟娟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也懂得做家务活了。她会烧火，会择菜、洗菜，可以为母亲打下手了。
　　饭做好后，李娟娟就把菜端到桌上去。她希望奶奶能表扬她几句，但是，没有，一句也没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显然，奶奶不喜欢她。她也发现，奶奶也不喜欢妹妹们。
　　吃饭时，一家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公公李富刚全程黑着脸。张冬菊给孩子喂饭，也是很不耐烦的，半哄半骂，搞得孩子哇哇大哭。孩子一哭，陈春兰也就没了胃口。倒是李传宇，不管不顾地，大口吃饭，大筷夹菜。
　　李富刚瞪了他一眼，仍旧黑着脸，说道，老大，你们再生个吧，说不定还能生个男娃。
　　陈春兰一惊，也瞪了李传宇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爸，我们都有工作，超生是要丢工作的，李传宇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说道。
　　现在按政策只开除一个了，陈春兰的工资没你高，让她不要工作了，生二胎后，你负责养家。李富刚说。
　　李传宇看了张春兰一眼，没说话。陈春兰气愤地回瞪了一眼。
　　李传宇立即说，不行，这不行，我们谁都丢不起工作。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老李屋绝户？你不知道人家骂“绝代佬”时我心里有多难受！
　　李传宇知道，在农村被人骂“绝代佬”是最让人难受的，那三个字带来的耻辱感与被人挖祖坟差不多。听到这样歹毒的字眼，很多人都会生起杀掉骂人者或者他的后代的念头。那样的悲剧又不是没发生过。
　　李传宇看着父亲黑沉沉的脸上溢出的那股悲伤，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而且因为夫妻都是公职人员，也只能生一个。按农村的说法，他也是“绝代佬”。不过，他倒是不那么在乎。因为，公职家庭这情况多了去了。只是，感觉对不起父亲。原以为留在农村的弟弟可以生个男孩出来，没想到，二胎又生了个女儿。这下父亲这一脉是坐实“绝代佬”的名头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了任何希望。只要弟媳妇肯生，那就再生一个，不就是罚钱么，他们生，我来出钱。弟弟夫妻两个都还那么年轻，别说生一个，生两个三个都没问题。总能生出一个男孩来。
　　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父亲说了。
　　李富刚说，要是你弟媳妇肯生就好啰。
　　李传宇说，只要给她钱，她有什么不肯生的。
　　陈春兰听了，默默放下碗筷，走到外面去了。
　　李富刚说，瞅瞅，你愿意出钱，她不愿意哩。
　　你这话就不该当着她的面说。张冬菊又添了句，她不愿意出钱，那就让她生！
　　刚说完，李娟娟就说道，奶奶，你再生个叔叔出来，不就行了么？
　　你个少家教的，乱说什么呢！张冬菊厉声骂道，举起手来，想扇耳光，却不能够，毕竟手中还端着一碗饭。
　　李娟娟见到奶奶那凶狠的架势，吓得大哭了起来。
　　张冬菊用筷子指着李娟娟大骂道，没良心的东西。又指着李传宇骂道，看，不生个儿子出来，单指靠她来养老吗？
　　没过多久，陈春兰返回来，进屋拿了包，带着李娟娟回镇上去了。
　　回到家，夕阳正斜照在客厅的地板上。那一层细细的灰显露出来。陈春兰拿着拖把，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一遍一遍地拖着地。
　　她的心也上灰了，可是谁来帮她抹去呢？一滴泪涌出来，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李娟娟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走到客厅，对陈春兰道，妈妈，还是家里好！
　　陈春兰没有抬头，默默地擦干泪，微笑地看着反射着太阳光的栗色地板，轻声说，当然啦，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我太喜欢我们的家啦！妈妈，谢谢你！李娟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脚往上抬了抬，蹬掉了拖鞋。一前一后，发出两声闷声。
　　你呀，乱扔鞋！陈春兰笑着微斥一声，一手来捡鞋子，一手扔持着拖把。
　　李娟娟坐起身，伸脚过去穿了拖鞋，拿起一张小椅子，走到放在阳台上的四方木桌边，回头对张春兰道，妈妈，我要做作业了。
　　陈春兰道，好的，你先做作业，等妈妈拖完地，就来给你讲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