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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坏蛋 他还有什么 ...

  •   庄园步步皆景,餐食丰盛可口,住处也比原来的家干净舒适。可樊逸始终有点不称心,按道理比起之前穷困潦倒的生活,不该再有挑剔才对。

      合上故事书,樊逸在房间无所事事发了好一阵呆,实在坐不住,扣上张婉茹新买的帽子出了门。

      过去半个月,樊逸早把庄园的路都摸清了,他一路小跑到东门,这道用来运送食材、采买生活物资的侧门通常不上锁,少有人经过,从这出去不容易被发现。

      绕过围墙,走进一条石板路,再穿过杉树林,便到达一片草坪,草地与杉林边界有条小河,河边立着一棵枝叶繁茂的榕树。

      河水清澈见底,仅没过樊逸的膝盖,小鱼小虾在水里游窜,他脱掉鞋子,赤脚踩进冰凉的河水。

      另一边的林承瑄刚结束击剑课,难得偷得片刻清闲,步行十几分钟到河边。

      可抬眼刹那,熟悉的草坪与河道,碧绿与蓝白色之间,一抹红色格外夺目,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和谐,就像有人在画上贸然添了突兀的一笔。

      林承瑄脚步顿住,眼底覆上一层冷意。他静静看着樊逸轻手轻脚把手探进水里,过了几秒,又懊丧地叹了口气,看样子鱼逃走了。

      连这处为数不多、可以独自清净的地方也被侵占,林承瑄一腔闷气无处宣泄,厌声道:“阴魂不散。”

      恰在此时,樊逸望了过来。

      一时四目相对,樊逸笑眯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喊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收起热忱,淡淡移开视线。

      樊逸一连串举动尽数落进眼里,林承瑄发觉自己竟无端在意,进而有些焦躁,他有很多事要做,学小提琴、德语、击剑、马术……简直分身乏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压根没必要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浪费心神。

      离开没走几步,一股孩子气的别扭涌上来,林承瑄心想,整片庄园都是他家地盘,凭什么是他退让?该走的人另有其人,思及此,他径自掉头回去。

      就这样,林承瑄倚着树干闭目假寐,樊逸仍在捉鱼。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盛夏时节,四五点钟的太阳依然毒辣,樊逸玩得满头大汗,上岸拿出水杯,喝下大半杯才缓解口渴,他瞟向榕树底下,看样子林承瑄已经睡着了。

      樊逸把桶里的鱼倒回河里,洗干净脚,提上鞋子安安静静走了。

      细碎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隐没,许久,林承瑄睁眼扫视一圈,在一丛香蒲草后面发现一个孤零零的黄色水桶。

      第二日,樊逸又来到河边,坐着吃了一包薯片和黄桃罐头,随即挽起裤脚下河,去拿水桶时,整个人却怔住不动。

      他的水桶竟被砸成了碎片。一旁丢弃着两只沾满泥污的白色球鞋,他一眼便认出,昨日林承瑄穿的就是这双。

      为数不多的心爱玩具变成一堆垃圾,樊逸霎时红了眼眶,委屈又难过:“太过分了,居然弄坏我的桶!你个坏蛋,我再也不想跟你玩了!”

      林承瑄在学习和宴会、商业洽谈会之间辗转,日复一日,樊逸慢慢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直到一次回家路上,经过高尔夫球场,还是那顶红色帽子,樊逸拿着捕虫网在追赶漫天飞舞的蜻蜓。

      车匆匆路过,那一幕只是转瞬即逝,却牢牢定格在林承瑄脑海里,为什么每次看见这人都是一副快活自在的模样。

      司机从后视镜一瞥,看到林承瑄神色复杂,眉宇间交织着困惑和愠色,不免有些意外,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那小孩哪来的?”林承瑄突然出声。

      司机后知后觉问的是谁,回道:“捉蜻蜓那个?听说是保姆的儿子。”

      林承瑄追问:“带孩子来工作?”

      司机连忙解释:“试用厨师的时候,夫人偏爱那保姆的手艺,即使要带孩子上门也破例雇用了。”

      话音落下,车内再度陷入沉默。林承瑄垂眼看不出心绪,司机识趣不再多言。

      天朗气清的早晨让人心情愉悦,樊逸刚从房间出来便听见一阵骚动,女佣纷纷朝屋外涌去,张婉茹忙完手里的工作回来,樊逸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后院池塘的荷花一夜开了,大伙赶着去赏花呢。”

      樊逸眼睛发亮:“我也想去看!那个池塘的荷叶超级多,开满了花肯定很好看。”

      张婉茹知道樊逸素来喜爱花草,也不忍拘着他,便道:“玩一下就回来,不要到处跑。”

      樊逸想着快点过去,于是抄了条近路,却没料到路上会遇见林承瑄,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也太不巧了吧。

      他很想问林承瑄为什么要踩烂他的桶,甚至想踢他一脚出口恶气。然而转念间又犯了怵,林承瑄比他高出一大截,腿那么长,跑不过被他抓住,就对方那坏脾气,不得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他还听女佣闲聊时提起,林承瑄是林家唯一的少爷,未来庄园的主人,万一得罪他被赶出去怎么办。他和张婉茹兜兜转转奔波,好不容易才有了安稳落脚的地方。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白天到黑夜都得一个人缩在又破又小的出租屋。

      可他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壮着胆子和没消的怒气,瞪了一眼对方,瞪完扭头就跑。

      “……”林承瑄嘴角抽搐,什么都来不及做,樊逸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区区一个佣人之子竟敢来捋他虎须。

      樊逸玩尽兴,顺手捡了几朵地上的荷花,打算拿回去给张婉茹看看。路过西式凉亭,他看见一位肤色莹白,容貌出众的男子坐那喝茶吃点心,那双眼望过来时,樊逸第一反应是想起了林承瑄。

      景知笑着招呼:“小朋友,可以过来一下吗?叔叔有话想跟你说。”

      张婉茹千叮万嘱过不要靠近陌生人,可眼前这人浑身透着破碎孱弱,没有危险气息,他迟疑片刻,缓步走过去,有些紧张的看着景知。

      “别害怕,叔叔不是坏人,我认识你妈妈张婉茹,她做的饭菜很好吃,”景知倒了杯水放在对面,跟樊逸说,“先坐下来喝口水。”

      对方语气温柔,又提起张婉茹,樊逸警惕心消了大半,他爬上高脚凳坐好,双脚悬在空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吃蛋糕吗?”景知问。

      “不吃,”樊逸摇摇头,他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个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正看着他们,“回家晚了妈妈会担心,叔叔要说什么可以快点吗?”

      景知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我想跟你介绍一个人,他叫林承瑄,是我的儿子。”

      怪不得林承瑄跟他有点像,原来是父子,樊逸心道你这么和蔼可亲,你儿子一点都不像你。

      “当初我请你和你妈妈来庄园,其实有一个私心,本来想晚一点介绍你们认识,没想到你俩已经有了接触,”景知斟酌着措辞,“林承瑄性子孤僻,一直没交到什么朋友,总认为接近他的玩伴目的不纯,所以一概选择远离,我希望你可以试着和他做朋友。”

      景知清楚林承瑄的秉性,他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像个没情感的机器人,似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情绪隐忍,不轻易展现喜怒哀乐。又想起半小时前见到的场景,樊逸冲撞林承瑄,而他那向来冷淡的儿子竟动了脾气,露出少见的鲜活人气,无论这情绪是好是坏,不再一成不变总归是好的。

      “林承瑄他不喜欢我。”樊逸说出心里话。

      景知失笑道:“他八岁生日那天我送给他一组赛车模型,他嘴上说一点也不喜欢,可不久后,我发现他把赛车摆在床头,经常拿着它睡觉,明明喜欢得很,偏要嘴硬不承认。”说完,他顿了几秒,神色哀伤,“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合格,把他养成这样,表面优秀无害,背地里却藏着不少郁结和阴暗,我不想看他变成第二个林晟。扭转现状需要一个契机,你纯洁良善,身上有的生命力正是林承瑄缺乏的,冥冥之中使我相信你能慢慢改变他。”

      樊逸似懂非懂。

      景知意识到这番话对一个尚小的孩子来说过于沉重,转而说:“林承瑄到底是个孩子,也会躲在被窝偷偷哭,优渥的家境助长了他的骄纵蛮横——”

      “他还会哭?”樊逸不由激动打断了景知的话,他难以想象,林承瑄那张死鱼脸哭起来的样子。住在这么好的地方,每天都有好吃的,可以拉小提琴,穿漂亮衣服,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当然会,枕头都哭湿了,第二天眼睛肿得跟葡萄一样大,”景知说,“我会跟你妈妈商量,让你和林承瑄一起上下学,接受同等的教育,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坏处。”

      好一会,樊逸像是思考出结果,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和他好好做朋友的。”

      “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很亲切,果然乖巧,”景知摸了摸樊逸的头,期许道,“林承瑄就交给你了,但愿现在补救不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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