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59、十二盏小灯笼 合欢宗

　　合欢宗后山最近有点吵。
　　不是敌人打上门，是娃太多了。
　　原先八个：彬儿一双（长子、东瑶），阿谨一个（东瑶是阿谨生的，前面算过——长子归彬儿，东瑶归阿谨，后来彬儿又添一男娃，这边先按你前面定的走：彬儿两孩，阿谨两孩，再加佑佑、桂桂、小程各自有娃，凑成八个）。
　　这回佑佑和桂桂不负“努力”二字，一人又揣上一对龙凤胎。
　　桂桂先动静：吐得比上次还凶，东华连夜翻《孕养灵胎手札》，被阿谨笑“你当翻菜谱呢”。
　　两个月后佑佑也查出了喜脉，还是龙凤胎。
　　东华听完药堂长老那句“两位夫人皆是龙凤双胎，气海稳如化神道基”，整个人僵在门槛上，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这是把合欢宗开成幼儿园了？”
　　阿谨抱着东瑶靠在门边笑：“夫君，这才到哪。你化神期，阳气足，怨谁？”
　　小程不爱多话，只低头给没出生的侄儿侄女绣小肚兜，绣着绣着，也怀上了——再一对龙凤胎。
　　东华这回连“自作孽”都不说了，直接瘫在西院石桌上，拿袖子盖住脸：
　　“四个道侣，两对龙凤胎加两对龙凤胎……原先八个，再加四个，十二个。合欢宗下一代出场阵容比长老团还整齐。”
　　七坐在老槐树下，雪团趴他膝头，听见“十二个”，眼皮都没抬：
　　“你自家的娃，数得倒清楚。”
　　“我是散修，”七补一句，“不负责带娃。”
　　“但你院里的槐花，会被小崽子们摇光。”东华从袖子底下露出一只眼。
　　“摇就摇，落了我再扫。”七摸雪团耳朵，“反正比天剑宗的打神鞭舒服。”
　　——
　　十二个孩子的名儿后来成了宗门大事。
　　彬儿靠在软榻上，小腹微微隆起（第二胎男娃已经会踢她了），手里还揽着刚会爬的东瑶。她听东华念叨“龙凤、龙凤、又是龙凤”，忍不住笑：
　　“你别光喊龙凤，将来十二个站一块，你分得清谁是谁？”
　　东华挠头：“分得清才怪。昨儿我把桂桂家那小子抱成佑佑家那丫头，被桂桂掐得胳膊青了三天。”
　　阿谨在旁喂东瑶吃灵米糊，接话：“那就按排行来。大房长子、东瑶；二房龙凤；三房龙凤；四房龙凤——十二个，排排坐，谁也冒认不了。”
　　小程轻声补：“再加彬儿姐姐这胎，其实已经十三张嘴了。”
　　东华：“……你别提醒我。”
　　七从西院路过，听见这句，难得开口：“十三也没事。合欢宗灵脉够肥，多几张嘴，山头灵气转得还快些。”
　　东华瞪他：“你说得轻巧，半夜孩儿哭你睡得着？”
　　七想了想，很诚实：“我布个隔音阵，睡得比谁都香。”
　　——
　　日子就这么热腾腾地过。
　　清晨，合欢宗的回廊上全是小靴子小铃铛；午后在草坪上，几个大点的娃追着雪团跑，雪团表面是“普通小白狐”，被揪尾巴也不恼，甩甩毛继续装死；东华这边刚哄睡桂桂家龙凤，那边佑佑家丫头又醒了，哭声清亮，震得院里梧桐叶直掉。
　　彬儿有时站在廊下看，手轻轻护着腹中孩儿，眼里是连化神期都镇不住的软意。
　　她想：八个太少，十二个也不算多。
　　东华这人，看着油滑，骨子里是把“家”字看得比天道还重的人。天灾要来便来，宗门要斗便斗，可只要后山这些小灯笼还亮着，合欢宗就不算孤。
　　七抱着雪团从槐树下经过，彬儿唤他：“七，回头给小崽子们讲段青丘以外的故事？”
　　七顿了顿：“我不会哄娃。”
　　“你不会，雪团会。”彬儿笑，“它装普通狐狸装得那么像，娃们最爱。”
　　雪团：“……嗷。”（翻译：又拿我挡差事。）
　　东华从屋里探出头，黑眼圈挂到颧骨：“七，你别走——今晚轮到我陪桂桂佑佑，明儿我怕是要睡一天。你西院清静，借我半个时辰躲娃？”
　　七：“不借。你自种的孩子，自己哄。”
　　东华：“……合欢宗迟早让我熬成合欢宗第一衰神。”
　　风过西院，槐花又落。
　　十二个孩子（外加彬儿肚里一个）的笑声像一串小铃铛，把青丘、天剑宗、灭道盟那些暗沉沉的事，暂时都挡在了山门外。
　　七坐回树下，雪团蜷进他领口。
　　他望着满院跑的小崽子们，忽然很低地笑了一下：
　　“这样也不坏。”
　　不是族长，不是暮雪，不是被万狐朝拜的青丘之主。
　　只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散修，院里开着槐花，肩上有狐，门外有一群吵死人的小祖宗，和几个信得过他的老朋友。
　　“十二盏小灯笼，”他轻声说，“够照一夜了。”
　　雪团蹭了蹭他下巴，尾巴尖悄悄翘起来，像也认了这门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