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芳幽谷3 幻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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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岁月弹指即逝。
不过须臾光景，曾经三岁的小团子玉玲珑，已然长成五岁孩童。珂月长她三岁，九岁的模样眉眼初长，俨然有了玉娘温婉沉静的影子。
院中平和安宁，一派岁月静好。
直到午后，厨房忽然“轰”的一声，黑烟滚滚冲天。
盛淮枳捂着口鼻从浓烟里走出，身后跟着同样灰头土脸的玉爹。
他抬手掐诀，瞬息将狼藉的厨房恢复如初，无奈解释：“玉大夫往炉中添草药，药性相冲，刚好碰上我引燃的符火，炸了。”
院子里众人忍俊不禁，笑声阵阵。
燕时归笑够了，招手唤过盛淮枳，掏出干净手帕：“过来，擦擦脸。”
盛淮枳手里拎着柴火与铁铲，腾不出手，干脆微微低头，将脸颊凑了过去。
燕时归微微一怔，指尖轻柔替他拭去面上炭灰，轻声调侃：“好了，还给我小徒弟一张帅脸，继续干活吧。”
不多时，玉爹背起药箱，温柔蹭了蹭玉娘的肩：“牛伯家的牲口病了，我去一趟看看，晚点回来。”
“路上小心，早些归家。”
珂月拎着小药箱，笑着推开院门。
门轴吱呀轻响，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她抬头望向远处山谷，声音发颤：“爹……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拉下整块漆黑幕布。铺天盖地的黑雾从山谷尽头碾压而来，沉重、死寂、无声无息，沉沉压向整座村落。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只剩窒息般的黑暗，步步逼近。
“哐当——”
玉爹脸色煞白，猛地拉回院门，死死插紧门栓。
他转过身，唇色惨白，声音发紧：“是瘴气！快！收拾东西，立刻走！”
同一瞬，玉玲珑脑海轰然一响。
剧烈的撕裂感席卷识海，剧痛让她眼前漆黑，双腿一软，直直下坠。
“玲珑！怎么了？！”玉娘连忙扶住她。
玉玲珑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耳边嗡鸣不止。
眼前玉爹焦急开口，唇瓣开合，她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珂月匆忙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而方才还在院内的燕时归与盛淮枳，已然悄无声息消失在幻境之中。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猛烈的拍门声。
林大娘崩溃的哭喊声从门缝挤进来，撕心裂肺：“玉大夫！求求你！我儿子不行了！五官都紫了！你快出来看看！”
玉爹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怀中虚弱的小女儿身上，眼眶骤然通红。
林大娘的独子，和玲珑，一般年纪。
玉爹深吸一口气，用力抱住妻女，声音沙哑哽咽：“玉娘，你带着两个女儿先走。我去看看邻里街坊。”
他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无法言语的小女儿，轻声叮嘱：“玲珑，听话，记得好好吃饭。”
松开怀抱，他抬手揉了揉珂月的头顶，最后看了一眼满院安宁，毅然推开院门，踏入沉沉黑雾之中。
玉玲珑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心底千万句挽留，喉咙紧绷，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前随着爹的背影，逐渐陷入黑暗。
……
“怎么办？”
玉玲珑意识回笼的时候，眼前是一处山洞，周围布置的很温馨。循着声音往外走，玉珂月坐在石头上正在和一位老者说着话，那人看起来很熟悉。
“现在寨子里的人都被那神棍煽动情绪，认为黑雾是我和玲珑招来的，我真的没办法了。”姐姐小声抽泣的声音硬生生让她止住脚步，从瘴气出现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就有针在扎，像是什么要破土而出。
缓慢的扶住墙蹲下。
爹死了，被瘴气侵染五脏六腑都是黑的。
寨子里来了个神棍，手一抬，那瘴气就散了。神棍在山顶修了一座高大的山门，说那是以后的第一修仙大宗——取名芳幽谷。那神棍在吃宗门弟子的灵根，她和姐姐带着娘跑啊跑，跑到了后山。山里又开始起瘴气，神棍跟所有人说是因为她和珂月坏了风水，要把她们祭天。
好恨啊，玉玲珑咬住衣袖。这些她全忘了。忘了一百七十年。
“玲珑，怎么了，烧退了啊。”一双手伸来，是玉珂月：“等会我和爹爹的好友去拿点药，娘在隔壁小溪洗衣服，记得去找她好吗？”明明自己的鼻子也是红的，却还是收着鼻音安慰她。
玉珂月一直是最像娘亲的那个人，她伸手搭上去，触碰到是温热的体感，像是这个人还活着。有那么一瞬间，玉玲珑想说，我陪着你们好不好。
“好，我去看看娘。”收获了姐姐的摸头。
玉珂月和老者出谷去了，玉玲珑整理了一下情绪，往溪边走。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娘在后山洗衣，她往过去走，刺鼻的血腥味越来越大，溪流边，玉娘倒在血泊里。玉玲珑走过去蹲下趴在玉娘尸体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尸体衣物里。
“娘，孩儿不孝……我把您忘了这么久。娘……”
身后风声乍起，玉玲珑一动不动。她早已清醒知晓，这是既定过往的幻境，是无法更改的宿命。
无论如何挣扎，爹娘的惨死，早已注定。
玉玲珑看着自己的身体靠在树边，看着手腕处的血逐渐凝固。
她的灵魂飘在空中，没搞明白，为什么她已经死了，之后却好端端的成了曦和宗的四长老。
直到，玉珂月扑过来跪在她尸体边，她伸出来手腕，割开了自己的灵根。
有人问过她血脉过于相连的姐妹有什么坏处吗？
有，她们什么都能匹配，血脉、心性、根骨，甚至灵根。
金色的灵气灌入枯死的身体，玉玲珑好像感觉不到痛了。
幻境崩塌，整个世界都碎成一片。
无数的灵气涌入丹田。
耳边忽然响起稚嫩的童声，那人笑了一下，低声道：“娘说，因为我们是姐妹。”
玉玲珑闭上了眼睛。
……
幻境外
沈砚遥收了伞，随手拍去肩上沾落的雨水，立在廊下，他偏过头听着什么。
不多时，脚步声渐近。
小师妹端着药锅走上前，微微躬身：“大师兄，您今日不忙吗？”
沈砚遥轻轻摇头，笑意温和：“忙完了，特地在此等你。”
小师妹脸颊微热，垂眸轻声道：“可我正要去给掌门送药。”
沈砚遥俯身凑近 ，他伸出手放到小师妹眼睛上：“等的就是这药啊。”
话音落下，他一手稳稳接过药锅，另一手接住骤然软倒的人影。
身后的影子里飘出黑雾，随后变成跟小师妹一模一样的人：“去吧，先解决那群狗腿子。”
“小师妹”接过他手里的锅，随后往前走去。
大殿的门被打开，空气混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放久了的药，又像老人身上捂久了的气息。
里面传来一声低哑的咳，一阵劲风刮过，两侧烛台依次亮了。
脚下铺着条红毯，她踩上去，脚底一黏。低头扫了眼，这红毯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浸泡过。
她将药锅搁置案上，屈膝跪在床榻前。
“今日怎么晚了些。”里面传出嘶哑的声音，厚重纱帘内，伸出一只臃肿油腻的手。
“小师妹”低头把锅盖打开，清香混着腥味，她盛出一小杯递过去：“今日下雨路滑，弟子怕药羹倾洒，故而慢了些许。”
里面没了声响，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凝出一缕黑雾化作匕首，随即轻声起身，去掀纱帘：“掌门，为何不接这羹药。”
抬手掀开纱帘的刹那，惨烈景象赫然入目。
床上少女被铁链缚住，衣襟大开，心口空荡荡一片，灵根被粗暴扯断，大半裸露在外。她手腕伤口狰狞，浑身灵力被抽噬殆尽。
床角滚落一枚碎裂的留影珠，方才的人声、虚影，皆是这东西呈现的。
抬起手，指尖黑雾飘出将床上少女睁大的眼睛合上，整理好她的衣物，把人整齐的放在地上。
周围灯光熄灭，大殿的门哐啷一声合上。
“小师妹”嗤笑一声，黑雾自脚底翻涌而上，彻底吞没娇小身影。雾散之后，玉珂月立在原地，眉眼冷冽：“一起上，我赶时间。”
暗处数道剑锋破空袭来。
玉珂月足尖点地腾空避让，她在空中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躲闪不急被一道灵力击中。勉强找了个角度躲开轰炸过来的其他灵力，玉珂月眼底黑雾翻涌。
跟在燕安羽身上的黑雾气息消失了。
为什么？
玉珂月五指收紧，漫天黑雾如蛇缠缚，瞬间扣住殿内修士的脖颈：“沈茧残害门下弟子，剥噬灵根。能在这个时候为他所用，你们也得了不少好处吧。”烛火被重新点亮，被遏制住的共有七人。
“你个妖女，为什么要来断送我们的前程。”
玉珂月嗤笑一声，语气淡漠：“你也配谈前程？”她话锋一转，眸色微冷：“沈砚在哪？”
那人似乎神智不太清醒了，双眼突出，癫狂大笑：“谁？沈砚？沈遥的哥哥啊。那小子早死了哈哈哈哈。谁叫他不听话，非要去找沈遥，掌门待他那么好，吃他灵根的时候居然还想着反抗，我就说他是个白眼狼。”
“噗呲——”
一道黑影自门外掠入，匕首穿颅，话音戛然而止。
沈砚遥立在殿门口，神色晦暗不明，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都杀了吧，这几个没少作孽。老东西已去找燕安羽，速战速决。”
“沈遥？”玉珂月侧眸看他，笑意带着几分审视：“你从未说过，这才是你的本名。”
她掌心黑线骤收，殿内七人瞬间气绝。
黑雾钻入尸体七窍，贪婪吞噬残存灵力，片刻后，几具躯体干瘪枯朽，颓然倒地。
玉珂月擦肩而过，语气凉薄：“我对你的过去没有任何的兴趣，但是别和你父亲一样，满口谎言。”
沈砚遥骤然抬手，攥住她的衣摆，抬眼时眼底燃着细碎火光：“没骗你，沈砚是我兄长，我们本就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喃喃出声：“现在他不见了，我不会放过那老东西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芳幽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