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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弟子大比2   演武台 ...

  •   演武台悬空而立,正处五宗交汇正中。白玉擂台澄澈光洁,四周看台层层叠叠向上铺展,各宗弟子、门中长老分列落座,人声泱泱。

      最上方高台长案上,五宗掌门依次落座,目光垂落,俯瞰全场比试。

      擂台上,曦和宗蓝白弟子衣袂翻飞。盛淮枳提剑上前,直面袭来的绵长琴音,手中长剑骤然破空而出。剑光擦过对面音修颊边,少年身形在那抹琴音灵力前,转瞬残影一闪,已然落至人身后,微凉剑锋稳稳抵在对方喉间:“承让。”

      “噔——”

      锣鼓声清亮响起,白袍执法长老声透灵力,响彻四方:“曦和宗盛淮枳,胜!积分加五,累计连胜十五场,败场零,总积分六十五!”

      盛淮枳收剑利落,身形轻翻跃下擂台,缓步错开往来拥挤的弟子人群。

      看台侧边廊下,早立着两道熟悉身影。

      “盛兄,十五连胜,当真恐怖。”

      深蓝衣袍的少年眉眼深邃,容貌与沈遥有七分相似,正是沈砚。二人初次比试时他尚且桀骜跋扈、目中无人,不过两招被盛淮枳利落踹下擂台后,早已心服口服,笑着开口打趣。

      身侧白衣素雅、气质出尘的贺泠鸢亦微微颔首:“恭喜。”

      此次弟子大比采用阶梯连胜积分制,每人每日五场比试,连胜叠加计分,单场封顶五分。

      盛淮枳指尖轻转赤红记分牌,刺眼的六十五分格外醒目。他微微垂眼,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没什么难度。倒是你们,今日对上了?”

      “别提了,惜败。”沈砚摊开自己的记分牌,五十三分格外扎眼,满脸痛心疾首,“我的连胜没了。”

      贺泠鸢随手将记分牌挂回腰侧,分数赫然也是六十五,与盛淮枳持平。

      沈砚看着两人持平的榜首分数,一时语塞,幽幽叹气:“我丢的分,全栽你二位手里了。明日是最后一日擂比,今晚你俩必须请我压惊吃饭。”

      “可以。”盛淮枳随口应下,顺势反问,“你不陪你弟?”

      半月前沈砚归返芳幽谷,据说兄弟二人大闹一场,沈遥至今不肯理他。

      沈砚揉着眉心一脸头疼:“我把他喊上,那小子闷在房里两天不出门,快憋出霉了。”

      他抬手凝出一缕轻灵灵力,化作一只雪白千纸鹤,振翅晃晃悠悠,朝芳幽谷落榻的院子飞去。

      贺泠鸢并无异议。三人无心御剑,慢悠悠踱步,朝着演武台传送阵走去。

      盛淮枳正听着沈砚闲谈,前路人□□错,迎面忽然撞来一道轻盈身影。

      清甜温柔的木槿香气扑面而来,猝不及防缠满衣襟。

      盛淮枳脚步一顿,垂眸。

      眼前人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模样,金簪将半头青丝挽在发顶,两股粗麻花辫垂落双肩,额前碎发之下,一双圆眼清亮,右下颔生着一颗小痣,为那张清丽面容添了几分媚意。一身米白广袖长袍,袖子顺着手臂动作滑落,腕间一截翠色镯子。

      那双清亮的圆眼弯着浅浅狡黠笑意,软声开口:“不好意思呀,盛师兄。”

      盛淮枳:“……”

      紧随而来的玉玲珑站在后方,扶额沉默:“……”

      三人连忙对着玉玲珑躬身行礼。

      玉玲珑清清嗓子,语气带着十足的如释重负:“师侄,这是我新带出关的小弟子,劳你多照看一二了。”

      她说完,瞪了眼那人,压低声音警告:“安分点,别捣乱。”

      言罢,甩袖转身,干脆利落的跑了。

      沈砚、贺泠鸢双双垂眸,目光好奇落在这名凭空出现的小师妹身上。

      盛淮枳看着眼前故作乖巧的人,无奈低声:“你怎么来了?”

      怀中之人站直身子,微微撇嘴,理直气壮:“不是你让我来看你比试的?现在排第几啦?”

      盛淮枳顶着身边两人戏谑的目光,硬着头皮应声:“第一。”

      沈砚笑着补刀:“和泠鸢师兄并列第一。”

      燕时归眨眨眼,看向身侧白衣清雅的贺泠鸢,乖巧点头,又转头兴致勃勃问道:“你们这是要下山游玩?”

      悬空演武台坐落八洲中心,下方便是整片大陆顶尖的贸易都城——金鳞城,繁华无双。

      盛淮枳伸手,自然而然牵住他微凉的手腕,压住那句险些脱口的“师尊”,改口温声:“嗯,一起去吧,师妹。”

      这一声刻意的称呼落下,沈砚与贺泠鸢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意味深长。

      盛淮枳心底无声苦笑。

      他总不能告诉旁人——这位看似娇软乖巧的小师妹,其实是他久病被锁灵力、偷偷易容下山的师尊。

      这根本没法说,只能硬着头皮任由两人打量。

      原本的三人行,转瞬成了五人行。

      沈砚骤然看见身边的人影,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遥面色沉沉:“在你伸手想去捏人家小姑娘脸被人师兄一把拍开的时候。”满心积怨尽数翻涌:“跑出去两年,杳无音信。”沈遥冷笑一声,“回来倒是长本事了,连人家师妹的脸都敢捏。”

      话音未落,他抬脚便踹。沈砚侧身躲开,沈遥力道落空,身形微晃,脸色更黑,转身赌气迈步就走。

      沈砚望着他决绝背影,无奈长叹,连忙快步追上。

      燕时归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轻轻扯了扯盛淮枳的手,眼底满是好奇:“他俩一直这般吵吵闹闹?”

      盛淮枳望着沈家兄弟追逐争执的背影,两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这般相处模式,轻轻摇头:“不清楚。但沈遥,这两年性子一点没变。”

      “胡说。”燕时归认真纠正,伸手虚虚比了个圈,“你没见他眼下乌青重了许多,这两年定是被宗门俗务缠得夜夜难眠。”

      身侧贺泠鸢忽然轻声开口:“不知师妹芳名?”凑在一起的二人闻声同时偏头,眼底笑意尚未散尽。

      贺泠鸢垂在袖袍下的指尖,悄然微蜷。

      “我吗?”

      燕时归早就在心底想好了化名,清了清嗓子,眼底藏着满满的促狭,朗声笑道:“我叫盛桃花。”

      他说完,兴冲冲转头望向盛淮枳,等着看少年无奈哭笑的模样——这名够俗,够好玩。

      可下一瞬,他怔住了。

      盛淮枳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少年猝然失神,下一瞬,耳根迅速爆红,绯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染透整张清俊的脸庞。

      那双素来张扬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唇瓣微张,半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盛桃花……

      他说不出话来。

      师尊给自己取的化名,偏偏冠了他的姓,偏偏还是桃花。

      燕时归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慌了,连忙踮起脚尖,伸手轻触他滚烫的脸颊,语气担忧:“喂?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染了风寒吗?”

      温热指尖贴上皮肤,盛淮枳浑身一僵,连忙回神,慌忙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滚烫的脸,声音含糊慌乱:“没、没事……我没事。”

      前方沈家兄弟早已停了争执,在传送阵边频频回头招手,催他们快走。

      几人迈步踏入传送阵。

      白光流转,转瞬落地。

      金鳞城城门映入眼帘,城门法阵萦绕一圈淡青色灵光。

      五名身姿卓绝、气质各异的少年并肩踏出阵眼,瞬间引来四周往来行人频频侧目。他们几人入城,只需核验演武台参赛牌即可。

      一步踏入城内,滔天喧嚣扑面而来。

      长街宽阔纵横,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悬着琉璃灯,街边商号一眼望不到头。法器嗡鸣、商贩吆喝、客商讨价的声音缠在一起,灵气驳杂万千,远没有曦和宗山间那种清寂。空气里裹着丹药、木料、妖兽皮毛与香料交织的浓烈气息。甚至有灵兽擦身而过。

      燕时归微微抬眼,传闻金鳞城藏尽天下奇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就单纯吃个饭?”沈砚侧头扫了眼周遭繁华街市,忍不住感慨,“未免太辜负金鳞城这遍地热闹了。”

      前方拎着小吃边走边晃的两人闻声回头,指尖还捏着滋滋冒香的吃食,一脸茫然:“什么?”

      沈砚沉默两秒:“没什么。”他闲得蛋疼才去操心曦和宗这二位。

      五人慢悠悠沿街闲逛,琳琅满目商铺掠过眼底,最终燕时归脚步一顿,稳稳停在城中最气派的鎏金酒楼门前。

      沈砚、沈遥、贺泠鸢瞥了眼恢弘奢华的楼体,下意识目不斜视、径直往前——一看就是消费不菲的地界,没人打算主动凑热闹。

      盛淮枳被身侧人轻轻拽住衣袖,无奈轻叹一声,扬声朝前方三人开口:“我请客。”

      话音未落,三道背影光速折返,利落窜入酒楼,动作整齐。

      小二眼尖地迎上来,殷勤引着几人踏上二楼雅间,满脸堆笑:“五位仙君来得太巧!今日恰逢咱们酒楼周年庆典,难得的好日子!”他推开临栏观景的雅致包房,指着外侧廊道:“等会儿这条街头号花魁会登台献艺,舞姿琴技皆是一绝,几位今日可有大饱眼福了。”

      燕时归听得新鲜,兴致勃勃抬手鼓掌,指尖轻点菜单,干脆利落:“招牌菜全都上一份,不用备酒,换你们店里最出名的特饮即可。”

      小二喜笑颜开,连连恭维:“小的斗胆说一句,街上花魁姿色再出众,跟仙子您一比,也逊色万分。”

      燕时归素来吃软不吃硬,被哄得眉眼弯弯,随手抛去一枚圆润灵珠:“快去上菜吧。”

      灵珠入手沉甸甸,小二喜不自胜,躬身退了出去。

      包房之内瞬时安静下来。

      贺泠鸢静坐一侧,温润的目光牢牢凝在燕时归身上,一瞬未挪。眼底情绪浅淡无声,却深沉绵长,似要将这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数刻入心底。

      盛淮枳敏锐察觉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微微倾身,不动声色挡住贺泠鸢的目光,语气随意:“在想什么?”

      贺泠鸢缓缓收回视线,垂眸望着茶盏中细碎浮动的倒影,片刻后抬眼,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润的模样,轻声道:“在想你。你何时藏了这么漂亮的一位师妹,从未听你提起过。”

      盛淮枳心底哭笑不得,很想辩解自己也是头一回见这位漂亮的师妹,但他不能说。于是反手便拽住身旁人的衣袖,顺势打趣:“方才小二夸你好看,你便赏了灵珠。如今泠鸢师兄也夸你了,不得表示一下?”

      彼时燕时归正凑在沈遥身侧,好奇的跟对方讨论掌心纹路,闻言回头,抬手一抛,一枚剔透灵珠稳稳落在贺泠鸢手边案上。

      下一秒,他反手拽过盛淮枳的手,拉到两人中间,兴致勃勃道:“沈师兄,你也给他看看。”

      灵珠静静搁置桌面,余温未散。

      贺泠鸢指尖无意擦过珠身,微不可查地一颤,迅速收回。他垂眸盯着那枚温热灵珠,盯着看了很久。

      “哎,看手相我也会啊!”沈砚连忙凑上前,被沈遥抬手一把推开,又不死心伸手去拉贺泠鸢衣袖,“那你给泠鸢也看看!”

      贺泠鸢抬眼。四人目光亮亮,尽数落在他身上,满眼新奇。

      他长睫轻轻一颤,默然颔首。

      楼下悠扬丝竹缓缓扬起,几人纷纷倚向栏杆,垂眸眺望戏台。

      不多时,小二推门而入,端着琳琅佳肴快步摆桌,香气瞬间漫满整间雅室。

      沈遥望着楼下缓缓拉开的纱幔,低声感慨:“不愧是金鳞城第一花魁。”

      女子一身烟霞罗裙,裙摆绣满缠枝玉兰,青丝松松挽成流云髻,仅簪一支通透的粉晶步摇,行走时珠玉轻颤,叮咚细碎。她半张容颜被一柄素纱团扇轻掩,只露出一截柔婉下颌与一双含情眼,眼波流转间扫过满堂宾客,却并不停留。

      莲步轻移,她行至戏台中央琴案前,屈膝落座,将团扇搁在案角。素手抬落,指尖落在琴弦之上。

      琴声随而起,婉转低回。

      楼下满堂宾客屏息,低声赞叹此起彼伏。

      凄厉的断弦声刺耳炸开,满堂赞叹戛然而止。

      那颗方才还含情带笑、艳绝一城的头颅,骤然从脖颈滚落。

      一线殷红鲜血顺着雪白的断颈截面缓缓滑落,落在那张尚且残留温婉笑意的容颜上,妖异诡艳,触目惊心。

      头颅在光洁的戏台木板上轱辘滚动几圈,最终正正停在戏台中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弟子大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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