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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听了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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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沈冀湄的转述,林远南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把指甲啃得不成样子,拧着眉思索对策。
槐树属阴,本就容易聚拢这类至阴至寒的怨气。
若是寻常厉鬼,去除执念就可以直接超度,可这种带着血缘诅咒和极致委屈的怨念,光是追本溯源就足以让人掉层皮。
“注意!沈冀湄身体状态有异常波动。”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插入,打断了林远南的思绪,吓得她赶紧看了过去。
身边的沈冀湄脸色煞白,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这状态一看就是被怨气影响了。
“在这里袍子的抗性也变低了。”林远南烦躁的挠挠头,法器的效果和灵力浓度有关,这下她算是切身感受到猫猫祂说的削弱了。
指尖迅速掐诀,一道更加凝实的金光顺着沈冀湄的眉心注入,强行将钻入她体内的怨气驱除。
沈冀湄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林远南一把扶住。
“别听。”林远南的声音严肃却透着关切,“怨气会放大你心底的脆弱,越听陷得越深。”
沈冀湄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无比。
幻境里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每一次都是被至亲之人推入深渊,那种彻骨的寒意和绝望感真实得让人窒息。
她努力想要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发现自己已经撑不起笑容,声音里透着虚弱:“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将脸埋进宽大的黄袍领口里,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兽。
看着面前颤抖的人,林远南心底那点因为沈冀湄特殊能力而升起的探究欲瞬间被愧疚取代。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加重了手上输送灵力的力度,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驱散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冷。
“闭眼,什么都别想。”林远南低声命令道,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强硬,“把意识放空,跟着我的灵力走。”
沈冀湄顺从地闭上眼,睫毛还在不住地颤动。
随着那股暖流在体内循环,那种被无数双手拉扯推搡的窒息感终于开始消退。幻境中那些狰狞的面孔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白。
林远南不敢松懈,直到确认沈冀湄彻底平稳下来,才缓缓收回外放的灵力。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看着沈冀湄可怜兮兮的脸无奈地说道:“看吧,我就说很危险,你偏不信。”
沈冀湄没力气反驳,只是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对这句马后炮的回应。
刚才那一遭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靠在林远南怀里,感受到背后的温暖,不自觉地贴得更紧。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问道:“你上次解决得干脆利落,这次怎么一直在犹豫?”
林远南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认真回她:“上次罗茹的怨气刚成型,还没扎根,这次是扎根扎到底了。”
“像上次那样直接送走呢?”沈冀湄的话里带着虚弱。
“送不走。”林远南的眉头锁得更紧,“这里的怨气几乎和树灵共生,现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槐树根系庞大,早就和这片土地的脉息相连。”她目光沉沉地望向不远处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强行超度,只会被怨气反噬,到时候别说你我,这周围只要是活物都得搭进去。”
沈冀湄缓过劲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所以只能智取?”
“算是吧。”林远南从空间里取出几张新的黄符和一只朱砂笔,咬着笔头直犯愁,“让我想想有什么符能用。”
林远南的不加掩饰让沈冀湄心底冒出一丝别样的欣喜,她摇摇头赶紧将这些多余的东西甩掉,认真思考怎么解决眼前的事:“要不试着把怨气转移了?”
“转移吗?”林远南转着手里的朱砂笔,脑子高速运转思索可行性,“这确实也是一种法子,就是治标不治本。”
“不过……诶,我想到了!”
林远南眼睛一亮,手中的朱砂笔在黄符上飞快游走,干燥的笔尖下泛着金色的微光,笔锋游走间,一个玄之又玄的图案在符纸上迅速成型。
符毕,手腕一抖,符纸化为几道金光直直飞向地上的树枝,她快速的掐了几个指诀,指尖因过度消耗灵力而微微颤抖:“起!”
那几道金光瞬间没入枯枝,原本倒地的枯枝凭空悬浮,周围弥漫的怨气像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几根悬浮的枯枝。
枯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表面甚至结出一层厚厚的霜。
林远南死死盯着那几根枯枝,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必须精准控制灵力输出,既要保证怨气能被顺利吸附,又不能让它冲破符箓的封印反扑回来。
沈冀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又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控制本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看着那几根枯枝在金光与暗红色怨气的拉锯中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在枯枝濒临崩溃的前一刻,林远南猛地收回灵力。
怨气的反噬来得很快,她死咬住下嘴唇,想将喉咙里的铁锈味压下,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从嘴角流出鲜血。
她身形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另一只手迅速并指如刀,凌空在那几根彻底漆黑的枯枝上划出一道符纹。
“封!”
随着这一声低喝,即将炸裂的怨气被强行镇压在枯枝内部,那层厚厚的黑霜瞬间凝固,将所有的阴冷与疯狂牢牢锁死其中。
槐树里的怨气封印了大半,树灵的哀嚎声总算小了。
林远南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她抬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几根被黑霜包裹的枯枝。
确认封印稳固后,她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塞进沈冀湄的手里,指了几个离槐树稍远的位置,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几根枯枝:“你把这些黄符打成结套在树枝上。”
沈冀湄接过黄符,看着林远南苍白的脸心头一紧。她不敢多问,快步走向林远南所指的位置。
她蹲下身,动作尽量轻柔地将黄符折叠、打结,套在枝干上。
每完成一个,她都能看到树上的怨气被牵引了一些过去,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系紧些,这符质量好得很。”林远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虚浮。
沈冀湄手上动作不停,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着牙,将最后一张黄符打好结,回头望去,那几根被黑霜包裹的枯枝周围,隐隐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与槐树本身的脉息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林远南强撑着走到沈冀湄身边,伸手检查了一下那些符结的牢固程度。
“成了。”她靠在沈冀湄肩头借力站稳,指了指前方的槐树:“走,去看看。”
两人互相依靠着走向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枝干上的人脸不再是之前的凄厉嘶吼,倒更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低泣。
林远南深吸一口气,从体内硬逼出一丝多余的灵力往前一弹,金光没入树干中心,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在树皮表面扭曲蠕动的五官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隐没进粗糙的木纹深处,只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宛如老人脸上纵横的泪痕。
“老辈子?”林远南不在意那些沟壑,干脆上手拍了拍树干,“老辈子,给个面子。”
沈冀湄屏住呼吸,紧紧抓着林远南的衣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表面的怨气已被压制,但那股阴冷的寒意依旧如影随形,仿佛随时会从地底钻出新的变故。
片刻的死寂后,树干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带着陈年腐叶的潮湿气息,直接钻进了两人的耳膜。
林远南眉头微挑,并没有被这诡异的声响吓退,反而上前半步,掌心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你在我耳边嚎了这么久,我俩帮你把怨气疏散了,现在都不露面说句谢谢?”
话毕,一个朦胧的虚影自树干中缓缓浮现。
那影子并不凝实,边缘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但勉强能看出有个人形。
树灵的露面彻底刷新了沈冀湄的世界观,之前的鬼魂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到成精的生灵更觉得震撼无比,只是比起害怕,她反而更觉得有趣。
看到树灵现身,林远南赶紧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你身上这么多怨灵?”
那虚影晃了晃,似乎是在调整形态,原本模糊的面部轮廓逐渐清晰,化作一张清隽的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哀愁,仿佛承载了百年的风雨与叹息。
它并未开口,声音却是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空灵而飘渺:“非是怨灵缠身,而是……我不忍。”
林远南眉头微蹙,掌心依旧贴着树干,感受着那股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波动:“不忍什么?任由它们在体内,直到将你的树心腐蚀殆尽?”
树灵垂下眼帘,目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远处那片被黑霜封印的枯枝上,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它们曾是我的孩子,也是这片土地的孩子。”
“百年前,这里并非荒郊野岭,而是一处村落。那场瘟疫来得太快,人心惶惶,为了活命,有人听信谗言,说槐树通灵,需以至亲之血祭树,方可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