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8、第 8 章 校庆

　　周末，医大迎来年度校庆。
　　姜音作为优秀校友收到返校邀请。她本不想参加，校办接连打来两通电话，说今年是建校整十年，希望她回来给学弟学妹们做一段简短的分享。
　　几番推脱不掉，她便应了下来。
　　挂完电话，她翻看周末排班，恰好没有安排值班。
　　指尖顿了顿，顺手给周子宁发去消息。
　　【姜音：周末医大校庆，我回去一趟。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逛逛。】
　　发送之后，又觉得邀约略显突兀，补上一句。
　　【姜音：我在这里读了5年，对校园还算熟。】
　　周子宁回复得十分干脆。
　　【周子宁：好。几点？】
　　周末上午，两人在校大门口碰面。
　　深秋时节，校园里银杏尽数泛黄，风一吹，金黄的叶片簌簌飘落，铺得满地都是。校门两侧挂满校庆横幅，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既有鬓角花白的往届老校友，也有背着书包步履轻快的在校学生。
　　姜音穿一件驼色风衣，褪去了医院白大褂包裹的冷硬疏离。周子宁立在她身侧，一身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纸袋，装着给她备好的温水。
　　两人顺着主路往里走。姜音对这片校园熟稔至极，不用看路标便能辨别方向。
　　边走随口介绍：这边是主教学楼，那边是实验楼，前方那栋便是图书馆，读研那阵子，她常年泡在四楼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年。
　　周子宁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和两句。
　　路过主教学楼前的台阶，几个穿运动服的新生抱着书匆匆走过，一边走一边背单词。姜音放慢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十年前，她也是这样抱着书，从这条路走过。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穿上白大褂，会在急诊的夜里见那么多生死。
　　周子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主楼广场集中了大部分校庆活动，人声鼎沸。姜音绕开喧闹的人群，带着他走向老校区。这边清静许多，道旁梧桐树树龄久远，大半叶子已经落尽，枯黄碎叶铺满石板小径。
　　行至图书馆门前，姜音停下脚步。
　　“以前我总来这里占座。”她说，“四楼靠窗第三排，有一回还被学妹抢先占了位置。”
　　周子宁忍不住笑：“没想到你也会早起抢座位。”
　　“当然要抢。”姜音眉眼微动，“那时候得早上六点半过来排队。”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姜音？”
　　姜音回过头。图书馆台阶之上站着一名男子，身着深蓝色大衣，手里攥着一本论文集，看样子刚从馆内走出。三十出头，身形高瘦，鼻梁上架细框眼镜。
　　姜音微微一怔。“陈屿。”
　　陈屿缓步走下台阶，面带笑意：“真是你，刚刚远远看着背影像，还不敢确定。”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姜音，在周子宁身上短暂停留，才重新落回姜音脸上。“方便吗？想跟你聊两句。”
　　姜音瞥了眼身旁的周子宁。
　　周子宁神色平静无波，朝她微微颔首，往后退两步，站到一棵银杏树下，掏出手机低头翻看，主动留出独处的空间。
　　姜音跟着陈屿走到台阶侧边。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片盘旋飘落，落在两人中间。陈屿把论文集夹在腋下，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
　　“好久不见。”
　　“嗯，好几年了。”姜音淡淡应答。
　　“还在市三院急诊科？”
　　“对。”
　　陈屿点点头，又安静片刻。“方才看见你，我纠结许久要不要开口。有些话，积压挺久，总想跟你说清楚。”
　　姜音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陈屿语气诚恳，“非要逼你二选一，是我太过自私。你拿到公派读博的机会，我不该要求你放弃。那时候我只顾着自己，畏惧四年异地，笃定你一走，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说到底，是我内心怯懦。”
　　姜音默然听着。
　　风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听到这些话会难过，会愤怒，会像当年那样红着眼眶摔门而去。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心里平得像一潭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后来无数次回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说那些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陈屿的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可再多设想也没有意义，你终究还是走了。”
　　“陈屿。”姜音出声打断他。
　　他抬眼望过来。
　　“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跟我道歉。”
　　“我明白。”陈屿说，“但我还是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当年是我的问题，你做出的选择没有错。”
　　时隔数年，岁月在陈屿身上留下痕迹，身形清瘦，眼角添了淡淡的细纹，褪去大学时期的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姜音依稀记起多年前图书馆门口那场争执，那时她决然说出“那我自己去”，而他回一句“那你去吧”。
　　两个人互不相让，就此走散。
　　那段日子她确实沉溺难过很久，可博士求学、规培轮转，急诊日复一日的忙碌，慢慢将旧事冲淡，如今再回想，只剩一片模糊的剪影。
　　“我知道了。”姜音轻轻点头。
　　陈屿释然一笑，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祝你往后一切顺遂。”
　　“你也是。”
　　陈屿转身走向图书馆，走出几步再度回头，目光掠过姜音，望向银杏树下的周子宁，短暂停顿，随即收回视线，朝姜音扬了扬手中的论文集，推门走进馆内。
　　姜音伫立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一件尘封许久的旧心事，在这个秋日午后，轻轻合上扉页。
　　她转身走向周子宁。周子宁依旧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靠近，抬眸，把手机收进大衣口袋。
　　“聊完了？”
　　“嗯。”
　　“走吧。”
　　他向前迈出一步，好似什么都未曾过问。姜音跟在他身侧，二人顺着林荫道继续前行。
　　一路安静，脚下银杏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秋风裹挟丝丝凉意。姜音侧头看他。周子宁迈步平稳，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视线久久定格在前方的树干，许久不曾移动。
　　“你不好奇？”姜音开口道。
　　周子宁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的双眼。“我好奇。”他语调平和，“可如果你不愿意讲，我便不会追问。”
　　姜音望着他，沉默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周子宁跟上她的步伐。
　　走到老校区后方小花园，姜音在石质长椅上坐下，周子宁挨着她落座。秋风穿过枝桠，落叶簌簌飘落。
　　远处传来校庆喧闹的人声，隔着重重林木，变得朦胧悠远。
　　静坐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大学的时候，我们交往过。”姜音主动开口。
　　周子宁转头看向她。
　　“后来分开了，很多年没有联系。今天偶然遇上，简单聊了几句，仅此而已。”
　　她说得极简，没有堆砌过往细节，也不渲染情绪起伏。
　　周子宁安静听完，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任由秋风漫过周身。
　　谁都没有再开口。
　　姜音把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不必解释，也不必道歉。
　　她偏过头看了周子宁一眼，他侧脸的线条在落叶里显得很安静。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评判谁对谁错，只是把她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安安静静地接了过去。
　　这种不追问，比任何言语都让她松一口气。
　　坐够一阵，姜音站起身。“走吧。”
　　周子宁跟着起身。两人走出校门，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还没全亮，沿街梧桐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校门内的校庆晚会刚刚开场，隐约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被风一吹，散成一片模糊的热闹。姜音没有回头。那里面的掌声、歌声、致辞，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把今天这一趟校园走成了一次干净的告别，连带着很多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门口红着眼说"那我自己去"的女孩，一并留在了秋天里。
　　姜音走在里侧，周子宁走在外围。经过一处路口，一辆自行车从拐角窜出来。
　　周子宁侧身挡在她前面。胳膊擦过她的手臂，没立刻收回去。他的外套蹭到她的袖口，带过来一点温度。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镜片后面那双眼。
　　“小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嗯。”
　　他退开半步，把手放回口袋里。指节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肩上。周子宁的步子慢了一点，姜音也没加快。两双鞋踩过落叶，一前一后，渐渐踩成了一个步调。
　　前方街边亮起一家面馆的暖黄招牌。姜音停下脚步。“就这里吃晚饭吧。”
　　周子宁抬眼望向门头，点头应允。他上前推开店门，侧身让姜音先行入内。店内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将深秋夜晚的寒凉隔绝在外。
　　两个人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老板递上菜单，姜音接过来，翻了两页，点了两碗面，又加了一碟凉拌黄瓜。她把菜单推给周子宁。
　　“你看看还要什么。”
　　周子宁接过来，翻了一下，加了一份酱牛肉。他把菜单递给老板，转头看姜音。
　　“你今天话少。”姜音说。
　　周子宁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可姜音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店堂里坐满了下晚课的学生，嘈杂，暖和，醋和辣子的味道飘在空气里。姜音低头吃面，热气熏得额角出了一层细汗。她很久没有在这种人声鼎沸的小馆子里吃过饭了，急诊食堂永远是安静的、匆忙的。
　　吃到一半，姜音忽然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牛肉夹起来，放进他碗里。
　　周子宁愣了一下。
　　“这家酱牛肉不错。”姜音说，语气很平常，“你尝尝。”
　　周子宁看着碗里那块牛肉，过了一会儿，夹起来吃了。
　　他没说话。可姜音看见他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一些。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把面汤喝了小半碗，额角出了层薄汗。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店里这点暖黄的灯，把两个人围在中间，谁也没有急着走。
　　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
　　窗外夜色很浓，街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一片一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