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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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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班的午后,太阳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没有工作日那种紧绷的紧迫感。姜音和周子宁坐在她家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手边各放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
阳台不大,摆得下两张藤椅和一张小几。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平时姜音上班忙,顾不上精心打理,好在生命力还算旺盛,叶子长得绿油油的。其中一盆是绿萝,顺着防盗网爬了半面墙,叶子被太阳照得透亮。
周子宁翻着之前在旧书店淘回来的一本旧散文集,翻个两三页,就会下意识转头看一眼旁边的姜音。也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上一眼,再低头继续看书。
姜音胳膊搭在藤椅扶手上,望着窗外楼下的街道。楼下行人来来往往,有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也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卖菜的小贩推着三轮车过去,喇叭里循环着一段听不清的叫卖。
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再过两年,等工作稍微稳一点,我们好好聊聊以后的事吧。"
周子宁合上手里的旧书,轻轻搁在腿上,转头看着她,安安静静等着她往下说。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急着表态。
"你也清楚,我急诊科的工作,是不可能轻松下来的。" 姜音语气很实在,没有说什么漂亮场面话,"夜班是跑不掉的,遇上车祸、暴雨,临时的突发抢救说来就来。我做不到普通上班族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过节、纪念日,我也没法保证次次都能腾出时间陪你,说不定饭吃到一半,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得立刻往医院赶。这些现实情况,你心里都明白吧。"
"我明白。" 周子宁看着她,神色很认真,"从最开始相亲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急诊科是什么状态。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可以把工作全部丢掉,去过那种完全围着家庭转的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我见过你上了一夜班回来,在车上靠着椅背就能睡着的样子。也见过你手机一响,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我知道这份工作对你意味着什么——不是一份差事,是你这个人本身。我要是真的爱你,就不会想把这一块从你身上剜掉。"
姜音看着他,没说话。她听过太多情话,甜的、重的、山盟海誓的。可这句最普通的"不会把这一块从你身上剜掉",反而让她心里某一处软了下来。
姜音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婚礼不用办得大张旗鼓,请一大堆不熟悉的人过来应酬折腾。简简单单就够了,两家人找个饭馆坐在一起,吃顿家常饭,把话说开,就挺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楼下某个点上,没有看他。像是在心里把这些话演练了很多遍,今天终于说出口。
周子宁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都听你的,咱们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照着别人的标准去攀比,不用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还有一件事。" 姜音顿了顿,这件事她不想含糊过去,打算实实在在把想法摊开,"就是生孩子。"
听见这话,周子宁坐直了一点,收起了松弛的姿态,认认真真听她讲。
"急诊的压力你也见识过,熬大夜班、面对各种生死,身心消耗都很大。短期之内,我不想要孩子。" 姜音说得坦诚,"以后要看科室的排班情况,也得看我自己身体扛不扛得住,所有条件都合适了,我们再去考虑这件事。一切顺其自然,绝不勉强自己。"
她说完,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这种话,她不是没想过要怎么开口。怕他觉得自己太冷静,怕他觉得自己不够重视这段关系。
"行。" 周子宁一点没有犹豫,直接应下来,"这事不急,你的身体、你的工作肯定要放在第一位。哪天你自己觉得准备好了,我们再谈。就算到最后,我们没有小孩,也完全没关系。"
姜音看着他,心里踏踏实实的。现实里见过太多情侣、夫妻,一谈到结婚生子就吵得不可开交,互相逼迫妥协。科室里小苏就因为要不要生二胎,跟老公在电话里吵过不止一次。但周子宁不会,他愿意完完整整尊重她的想法,尊重她的节奏。
她想起有一次值完夜班,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他来接她,一路上只开了收音机,没问她今天累不累、顺不顺利。她当时还有点奇怪,后来才明白——他是看出来她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所以不追问。
这种不追问,比问一百句"你怎么了"都体贴。
周子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指腹。这双手天天写大段病历、给病人查体、抢救的时候做各种操作,日积月累,指尖磨出一层薄薄的茧子。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没有说话。
"我想要的,不是一份写死的人生计划表。" 周子宁语气平平淡淡,"不是规定几岁必须结婚,几岁必须生孩子,到点就要完成某件大事。我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忙起来的时候,我们各守各的岗位,各自辛苦;得空闲下来,就一起吃吃饭,街边散散步,有空逛逛旧书摊,去河边石凳上坐着吹吹风。不用多么轰轰烈烈,平平淡淡就挺好。"
姜音嘴角轻轻扬起来,身子往他那边靠过去,肩膀挨上他的肩膀。 "嗯,就这样。"
两个人安安静静靠在一起,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远处城市隐隐传来车子来往的声响,隔着一层纱窗,阳台里面安安稳稳,外面世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外面。
姜音心里也想过以后的难处。以后免不了会有矛盾,会有磕碰,她的工作会带来许许多多身不由己。可至少此刻,两个人把最现实的问题全部摆到台面上,没有隐瞒,没有回避。
她其实不是一个擅长谈这种事的人。
在医院里见多了夫妻反目、情侣成仇——一个住院,两个人在走廊里为了医药费吵起来;一个进了手术室,家属在外面为了签字的手抖。她看了太多,早早就明白了一件事:感情不是靠那些甜言蜜语撑着的,是靠两个人把最难看的现实摊开来,还愿意一起往前走。
她见过太多人,谈恋爱的时候只说好听的,真到要结婚了,才发现房子、孩子、婆媳、工作,每一样都是坎。她不想那样。她宁可在还没领证的时候,就把所有可能吵起来的事,先摆在太阳底下说清楚。
"我妈那边,"她忽然开口,"她一定会问你,以后孩子跟谁姓。"
周子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怎么答?"
"我说,谁方便跟谁姓。"姜音语气很平,"她要是不满意,让她跟我吵,别找你。"
"那我呢?"
"你,"姜音侧头看他,"你只要说一句,都听姜音的就行。"
周子宁认真地点头:"都听姜音的。"
过了一会儿,周子宁打破这份安静。 "有空,我们回趟我养父母家。刚刚我们聊的这些关于往后的打算,跟二老简单说一说。"
"好。" 姜音应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那边,我也找个时间说。"
周子宁转头看她。姜音的母亲是大学里的教授,催婚催了不止一年。姜音从来不是会把感情拿去跟母亲讨价还价的人,她说"我去说",就是真的打算自己去说。
"需要我一起吗?"他问。
"不用。"姜音摇头,"我先探探口风。"
她靠回藤椅里,闭上眼睛。阳光晒在眼皮上,暖洋洋的,是一种橘红色的亮。她听见周子宁翻书的声音,一页,又一页。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去。
"周子宁。"
"嗯?"
"等我妈那边说通了,"她睁开眼,"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周子宁翻书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没藏住的慌,又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好。"他说。就一个字,声音却有一点哑。
风穿过纱窗吹进来,掀动旧书的书页边角,发出哗啦的轻响。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海誓山盟的情话。两个人把难处、顾虑、心里真实的期盼全部摊开,定下一份属于他们的约定。不求多么耀眼,只求往后的日子,踏踏实实地,一步步往前走。
姜音闭上眼睛,又想起母亲在电话里那一句"你也不小了"。她以前听到这句会烦,会挂电话,会觉得母亲不理解她。
今天她忽然不烦了。她知道母亲催,是怕她一个人;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肯说出口了——因为身边这个人,值得她去跟母亲认认真真地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