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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一颗蓝莓味的棒棒糖 又是一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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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场雨,他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见以觉迟迟没回消息,宋吟索性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以觉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了一下,慌忙接起。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雨声,接着是宋吟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他的声音才飘过来:“人呢?下来。”
“我……”以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来。”宋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难不成想淋着雨回去?”
以觉这才回过神,赶紧收拾好东西下了楼。图书馆门口,宋吟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那里,肩膀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
以觉站在台阶上,望着宋吟被雨雾氤氲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雨丝斜斜地扫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下意识往伞沿下缩了缩。
宋吟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大半,黑色伞面遮去了头顶的雨声。“愣着干什么?”他率先迈步,声音里那点厉色散了,“走了。”
以觉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伞下空间很小,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龙茶味混着雨水的清冽,还有青柠味的洗衣液。偶尔手臂碰到一起,她都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躲,却总被他不动声色地用伞柄轻轻推回来。
“没想到会下雨?”宋吟忽然开口。
“嗯……”以觉低头盯着脚下的水洼,“谢谢。”
他“嗤”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出门从不看天气预报。”话是数落,脚步却放慢了些,好让她能跟上。
雨还在下,敲打着伞面发出闷闷的声响。以觉偷偷抬眼,看见他露在伞外的那截肩膀,湿痕又扩大了些。
“宋吟。”以觉说。
“怎么了?”
“你饿吗?我请你吃饭吧。”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偶尔夹杂着酒杯轻碰的清脆声响。
服务员端上两盘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以觉顺手递过一张钞票当作小费。
“快吃吧,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宋吟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后开口:“其实……没必要这么破费的。”
见他开始动筷,以觉笑了笑,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这一栋楼都是我们家的。”
“……?”宋吟握着刀叉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错愕。
“我哥没跟你讲过吗?”她眨了眨眼。
宋吟挑了下眉,低头抿了口红酒,嘴角勾起抹无奈的笑:“我知道你们家条件好,但你哥是真抠——他昨天还跟我抢一杯四块钱的柠檬水呢。”
以觉被逗笑了,叉起一块西兰花晃了晃:“他就那样。”
宋吟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以前听他说家里是做小生意的,我还真信了。”他抬眼看向以觉,“藏这么深?”
“也不是藏,”以觉切着牛排,声音轻快,“我哥总说财不外露,怕我在外头被人骗。再说了,有钱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这话倒是实在。宋吟看着她素净的衬衫配牛仔裤,想起图书馆里她抱着厚书埋头苦读的样子,确实半点看不出富家小姐的架子。
“那你刚才给小费的时候,怎么不见客气?”他故意逗她。
以觉抬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给员工发点福利嘛,自家生意,总不能太寒酸。”
宋吟低笑出声。以觉赶紧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意面,却听见他忽然说:“你哥要是有你一半通透,也不至于天天跟我算饭钱。”
“他那是跟你熟才这样,”以觉替哥哥辩解,“上次他给我买礼物花了很多钱呢。”
“哦?”宋吟挑眉,“合着就对我抠门?”
“也不是……”以觉脸颊微微发烫,搅着盘子里的意面小声说,“他对我好是应该的嘛。对你抠,大概是觉得跟你不见外,才敢这么随便。”
宋吟放下刀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漾着笑意:“照你这么说,他跟我抢四块钱的柠檬水,还是把我当自家人了?”
“那当然。”以觉抬头,理直气壮地帮他圆场,“换了别人,他才懒得费那劲抢呢。”
宋吟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端起酒杯抿了口酒:“行,就当他是把我当自家人。快点吃吧。”
霓虹初上的街巷刚被冲刷得发亮,雨珠从玻璃幕墙上蜿蜒滑落。晚风裹着潮湿的凉意掠过衣角,宋吟把伞倾向以觉那边,伞沿遮住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积水的路面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两人并肩走进最近的公交站,透明雨棚还在滴着水,打在金属长椅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才的饭还合胃口吗?”以觉抬眼看向宋吟,可视线刚对上,又慌忙移开,落在地面被雨打湿的枯树叶上。
“特别好吃,谢啦。”宋吟收起雨伞,“下次换我来请你。”
“下次?”以觉捏着衣角的手指悄悄松了松,耳尖被晚风拂得有点热,“那得等我空出时间——下周要英语小测,我要准备准备。”她说着,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把一片贴在积水里的枯叶推得转了个圈。
宋吟望着她垂着的眼睫,雨棚上的水珠刚好“嗒”地落在他肩头。“忙归忙,总得吃饭。”他把伞放进以觉的包里,“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提前说,省得你又说‘随便’。”
以觉猛地抬头,刚好撞进他带着笑的眼神里,慌忙又低下头,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那也行。”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公交的鸣笛声,昏黄的车灯穿透雨雾,一点点靠近站台。
宋吟抬手看了眼表,又看向她:“走啦,最后一趟公交车,还发什么呆,留在这过夜?”
以觉被他说得耳尖发烫,攥着背包带往后退了半步,刚要应声,公交已经“吱呀”一声停在面前,车门打开的瞬间,暖烘烘的风裹着柴油味涌出来。她下意识回头看宋吟,却见他已经往后退了退,把上车的位置让出来。
“拿着,”他递了包纸巾过来,“你先走吧,我有点事情,就不一起了。”
以觉接过纸巾袋,指尖捏着袋口的褶皱,点了点头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团软乎乎的棉花,连“知道了”都说不连贯。她踩着台阶往上走,走到车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宋吟还站在雨棚下,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肩上,把他的影子映在积水里,晃悠悠的。
“宋吟。”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宋吟抬头看她。
“你……你回去也小心。”以觉说完,不等他回应,就慌忙转身钻进了车厢。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意。以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往外看——宋吟还站在原地,直到公交开动,他才挥了挥手,身影慢慢变小,最后被雨雾裹住,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巾袋,又摸了摸包里那把还带着余温的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以觉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扫过空荡的客厅——没看见以景和的身影。刚换好鞋,厨房就传来抽油烟机关停的声响,庄舒颜系着米白色围裙探出头:“安安回来啦?外面雨还大吗?晚上吃饭没?”
以觉把伞靠在玄关柜旁,摇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吃过了,跟……跟朋友一起吃的。”
“那就好,我还想着你要是没吃,就热碗排骨汤。”庄舒颜擦了擦手走出来,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纸巾袋,又落在玄关的伞上,“这伞不是你的吧?”
以觉的心猛地一跳,慌忙把纸巾袋往身后藏了藏:“是……是朋友借我的,刚才下雨没带伞。”她怕庄舒颜再追问,赶紧转移话题,“妈,我哥呢?”
“有一个女孩子找他出去玩。”庄舒颜无奈地笑了笑,“得晚点回来。我留了他爱吃的草莓,等会儿你帮他洗点?”
以觉刚点头应下,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她慌忙掏出来看,屏幕上跳出宋吟的消息:【到家了吗?】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偷偷抬眼瞥了眼正在切苹果的庄舒颜,飞快地回复:【到啦,刚进门。你呢?到家没?】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宋吟的回复就来了:【嗯,你早点休息。】
以觉看着那句话,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庄舒颜把切好的苹果递过来,眼尾带着笑意:“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甜。”
“没、没有!”以觉慌忙收起手机,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就是……同学问作业呢。”
正说着,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以景和换好鞋,头发上还沾着点雨星:“妈,我回来了。”他凑到以觉身边,“你刚才跟谁聊天呢?”
以觉耳尖一红,把手机息屏抬起手要打:“少管闲事,赶紧去洗手,妈留了草莓给你。”
以景和“哎哟”叫了一声,却没躲开,反而凑得更近:“宋吟啊?”
“以景和!”以觉的声音瞬间拔高,手里的苹果核差点没拿稳。
庄舒颜在一旁笑着摆手:“行了。安安,你也别站着了,去把草莓洗了吧,正好跟你哥分着吃。”
以觉应了一声,逃似的走进厨房。水龙头的水流哗哗落下,她看着水里鲜红的草莓,又想起宋吟的消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二点,“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雨势比傍晚小了许多,只余下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落在玻璃上,晕开浅浅的水痕。以觉按掉电视开关,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胃里忽然传来一阵空空的灼烧感——刚才看电影时光顾着盯着剧情,连零食都没动几口。
她轻手轻脚走到玄关,指尖刚触到自己的伞柄,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而拿起了宋吟傍晚送回来的那把黑伞。
推开单元门时,晚风裹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小区里的路灯大多熄了,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把路面的积水照得泛着微光。她撑着伞慢慢走,鞋底偶尔踩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以觉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收银台后的男生抬起头,笑着说了句“晚上好”。
以觉一愣:“宋吟不在吗?”
男生:“宋吟说他有别的事情,今天我替他上晚班。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以觉脸颊瞬间热起来,慌忙摆了摆手,“我就是……就是来买点吃的,随便看看安安。”说完,她几乎是逃似的转身走向货架。
货架上的零食按品类码得整整齐齐,以觉却没半分挑选的心思,目光忽然顿在最上层的棒棒糖货架——熟悉的蓝色包装空了大半,只剩孤零零几支草莓味的躺在那里。
她踮了踮脚,确认似的扫了两遍,才小声嘀咕:“蓝莓味的没有了吗?”
她没再多挑,只拿了份刚出炉的牛角包,路过收银台时跟替班男生打了声招呼,又蹲着逗了会儿趴在纸箱里的安安。
推开便利店的门,晚风裹着点雨丝吹过来,她咬着牛角包,沿着小巷子漫无目的地走。路灯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牛角包很快吃完,她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准确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抬头时,却忽然顿住——巷尾拐角处,竟藏着一家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纹身店。
店面不大,深褐色的木门掉了块漆,玻璃橱窗蒙着层薄灰,只有门楣上挂着的霓虹灯牌还亮着,“旧刺青”三个字在夜色里泛着冷蓝的光。橱窗里贴满了泛黄的纹身稿,有缠绕的藤蔓,也有小小的星辰,最角落还贴着张褪色的便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可改旧图”。
以觉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她其实一直想在锁骨纹个小图案,却总没找到合心意的店,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撞见一家。
“要不……就进去看看?”她对着空气小声嘀咕,脚步已经先一步往前挪了两步。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心跳忽然快了半拍,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推开了门。
“欢迎光临——”
熟悉的男声裹着淡淡的香薰味飘过来,以觉的动作瞬间僵住,抬头时,正好撞进宋吟的视线里。他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细巧的银链,手里还拿着支黑色马克笔,面前的工作台上摊着几张纹身稿。
“宋吟?”以觉的眼睛瞪圆了,“你……你怎么在这?不是说有别的事吗?”
宋吟显然也没料到会是她,手里的马克笔顿了顿,随即弯起嘴角:“这是我的店。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以觉的脸颊瞬间热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带,小声说:“我……我从便利店出来瞎逛,看到这家店,就想进来看看。其实我一直想在锁骨纹个小图案,就是没找到合适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工作台的纹身稿,忽然注意到最上面那张画着细藤蔓绕着玫瑰花的图,线条柔和。宋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拿起那张稿纸递过来:“刚画的,喜欢?”
以觉接过稿纸,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纸页,还没把心底的欢喜说出口,只轻轻应了声“嗯……”,就被宋吟的话打断。
“等你18岁成年那一天给你纹,现在不行。”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眼神却软着。
以觉下意识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惊讶,就见宋吟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蓝莓味的棒棒糖——蓝色糖纸在暖光下泛着浅亮的光泽,正是她刚才在便利店没找到的口味。他指尖捏着糖柄,轻轻递到她面前,又补了句“听话”,尾音裹着点哄人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