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番外六.平行时空 上江,俗称 ...
-
上江,俗称魔都。
以家在这座城市扎根三十年,从一间小小的贸易公司起步,做到如今横跨欧美亚的跨国集团。商场上有句话:在上江得罪谁,也别得罪以家。不是说以家人跋扈,恰恰相反,以家人低调得过分,但那份分量,就摆在那里。
今晚的宴会,是上江商会一年一度的春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落在一张张笑脸。而以家人一出现,整个大厅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以皎挽着夫人的手,和几位老总寒暄。而真正让全场目光追随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
以景和,以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二十六岁,经济学博士,接手集团三年,业绩翻了一倍。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唇角噙着得体的笑,站在人群中像一株挺拔的青松。
以觉,以景和的双胞胎妹妹,二十五岁,刚从国外顶尖医学院进修归来,心外科最年轻的专家。她今晚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锁骨间坠着一颗小小的紫色宝石,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兄妹俩往那儿一站,各家太太的眼神就亮了。
“以家那俩孩子,还都没对象吧?”
“听说连恋爱都没谈过,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
“这么好的苗子,谁家能攀上……”
窃窃私语在宴会厅里流淌,以觉听得清楚,却只是垂眸喝了口红酒,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
窗外的夜景比宴会厅里好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喧嚣和她隔着一层玻璃,正好。
“安安。”
以景和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兄妹俩从小就这么叫,叫了二十多年。
“许泌和陈芷瑶的婚礼,你去吗?”他问。
以觉想了想,摇头:“我看了行程,那几天有台手术走不开。礼到就行了。”
以景和点头,也没多说。他们这一行就是这样,时间不由人。
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以觉猛地抬头,就看见对面江边的护栏旁,一个男人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正往栏杆上爬。
“有人跳江!”
话音刚落,以景和已经甩开酒杯往外冲。以觉提着裙摆跟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两人冲下楼的时候,江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没人敢上前。那男人抱着孩子,站在栏杆外侧,脚下就是黑沉沉的水面。
“别过来!”他嘶吼着,“我什么都没了,让我死!”
以景和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往地上一扔,纵身跃入江中。
以觉站在岸边,看着他哥在水里朝那对父子游去。她穿着长裙和高跟鞋,跳不了,只能死死盯着水面,一边拨120和110。
“接住!”
以景和的声音从水里传来。他把男孩高高托起,朝岸边奋力游来。以觉扑到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够。
男孩被递到她怀里的时候,浑身湿透,哭得嗓子都哑了。以觉一把将他抱紧,用自己身上那条五位数的披肩紧紧裹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没事了,没事了,阿姨在这儿。”
男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攥着她的手指,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的。男人被救上来,父子俩都被送去了医院。以景和浑身湿透,披着警服坐在警车里,朝以觉招招手:“走吧,做笔录。”
以觉点点头,低头看了眼自己——香槟色的长裙湿了大半,高跟鞋里灌满了水,脚踝被石子硌得生疼。
警局的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晃眼。
以觉先做完笔录,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以景和。她弯腰揉了揉发痛的脚踝,刚直起身,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打包盒,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粥。
“你吃吗?”
声音低沉干净,带着一点点陌生的温度。
以觉抬头。
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而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时间好像停了半拍,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以觉先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干:“什么?”
“粥。”那人顿了顿,“听我妹妹说,你和你哥救了一对父子。江边挺冷的,吃点热的暖暖。”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以觉接过粥,指尖碰到他手指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没再多留,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以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三个月后
许泌和陈芷瑶的蜜月度完了,第一站就来了上江。
以觉难得休息,陪她们逛街。三个人从商场里出来,沿着步行街慢慢走,许泌叽叽喳喳讲着蜜月的趣事,陈芷瑶在一旁笑着拆她的台。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三个男人。
以觉的目光掠过第一张脸,第二张脸,然后停在第三张脸上。
那双眼睛。
她认出来了。
警局走廊里,给她送粥的那个人。
两个人擦肩而过。
走出去三步。
同时回头。
“怎么了?”秦杰问身边的男人,“你认识她吗?”
“……没事。”
另一边的许泌也碰了碰以觉的胳膊:“怎么了安安?你认识他吗?”
以觉收回目光。
“……没事。”
“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都不认识。
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宋吟!给宋知以换一下尿不湿!”
“来了老婆——”宋吟从厨房探出头,刚走到婴儿床边,就发出一声惨叫,“啊他尿我一身!”
客厅里笑作一团。
宋公和以皎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孙子手舞足蹈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叶青淼和庄舒颜在旁边帮忙递纸巾,一边笑一边数落宋吟“笨手笨脚”。
以景和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懒洋洋地评价:“宋吟,你这水平不行啊,换我肯定比你快。”
“你行你上啊!”宋吟一边擦身上的尿,一边瞪他。
宋文轩从旁边冒出来,戳了戳以景和的腰:“你别光说不练,等咱们有了孩子,我看你怎么办。”
以景和低头看她,弯了弯嘴角:“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生?”
宋文轩脸一红,捶了他一拳。
角落里,一只狸花猫正趴在猫窝里,眯着眼睛看这一屋子热闹。它叫安安,是宋吟和以觉结婚那年,自己跑到婚礼现场来的流浪猫。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反正来了就不走了。
以觉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走到宋吟身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还生气呢?”
宋吟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灯光还暖:“生什么气?他有尿我的本事,我有养他的底气。”
以觉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安安翻了个身,继续睡。
很多年后
宋知以长大了。
他考去了很远的地方,读大学、读研、工作,越走越远。偶尔打电话回来,说一切都好,让爸妈别担心。
以觉每次接完电话,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
宋吟知道她在想什么,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想他了?”
“有点。”
“那让他回来?”
“别,”以觉摇摇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宋吟没说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退休之后,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
每天早上醒来,身边还是那个人。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靠着窗台,看着外面的天,发一会儿呆。
“都多大人了,还这样?”以觉被他从身后抱着,忍不住笑着嗔他。
宋吟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我不管。”
以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啊,他不管。
从那年警局走廊里,他递给她一碗粥开始,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他们认不认识,不管这世界有多大——
他只想在她身边。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安安早就不在了。
但它好像还在。
在每个有阳光的午后,在每个有风的傍晚,在这间屋子里,在他们心里。
【平行世界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