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诞生于谎言的真实照片》东方桔雪

1、郁闷的打工人 张红最近总

　　张红最近总被服装店的女老板训斥，说她身材不好，反应迟钝，情商太低，不会说话，不会做生意。女老板说得很刻薄，巴不得第二天就解雇她。
　　她好不烦闷。
　　晚上十一点，她用力拉下服装店宽大的卷闸门，并把它锁上，一天的工作才总算结束。附近的店子都关门了，就附近一家手机维修店还开着门。老板坐在里面看碟片。都什么年代了，还看碟片。张红嘀咕道，或许，碟片里有网上所看不到的东西吧。
　　最后一班公交车，在她的紧赶慢赶中，总算坐上了。坐上了就好。更何况，还有座位。
　　她几乎像饿狼扑食一般扑向座位。车里人不多，有的是空座位，犯不着以抢的姿态，在众目睽睽下，失了那淑女的风范。
　　此时，她才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呢，淑女就更谈不上。只觉得累。浑身像是要散架一般，来不及换鞋，高跟鞋支起的身体，腿僵得像木棍，腰痛得作虾米弯曲状，手臂酸得像在醋里泡过，胸部被内衣箍得胀痛难忍，脖子麻木得不听使唤。唯有大脑还清醒着，还知道下班后要回家，知道家才是安放身子的地方，到了那里，就可以把身子摊置在沙发上、床上、地板上，该散架散架，该解体解体，悉听尊便。
　　脚是真的痛。脱掉高跟鞋，脱掉袜子，赤脚踩在鞋面上，觉得舒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眉，看了看车上的人，希望能看到别人皱眉的样子。但是，没人这样做。不知道是自己的脚不够臭，还是别人的鼻子不够灵，抑或是大家都有了宽容之心，又或者是别人同自己一样累到麻木、累到不顾小节、累到行尸走肉。公交车昏暗的灯光下，晃荡着一股浓浓的睡眠的气息，每个人都在这气息里，忽略了城市的风景，忘记了生死的边界。活着真是痛苦。张红如此想着，便也在那沉沉的气息里睡了过去。
　　醒来后，她还在车上。满眼看去，皆是陌生人，顿觉十分悲哀。她心中始终装着那个所谓的“熟人”，满满的，又空空的，如同这午夜的城市街道。一阵凉风吹来，车门开了，人们有的下，有的上。真是难以想象，这午夜的末班公交车，还如此“人丁兴旺”。公交车人来人往，吞吐无数，可是，她心里只有他一人。可是，他也像一个乘客一样，坐坐就走。真如这样倒也挺好。然而，真糟糕！他不来了，消失了！就算在同一座城市，也没有再见面的可能。她在冷风中缩了缩肩膀，旷世的寂寞感油然而生。
　　这两年来，她留意着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留意着来服装店购物的每一位顾客，但就是没有遇见他。一个人出现是突然的，一个人消失也是突然的。但是，他还躺在她的电话簿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不敢打。一个男人铁了心地要离开你，你打他的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将你的号码设进黑名单。还不如不打，就让它躺在那儿，像个纪念物一样，静静地躺在那儿。想念至极时，还可以翻出来看看，咂摸一下曾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拨打的感觉。
　　一个多小时过去，她终于到站了。下了车，她从包里拿出平跟鞋换上，然后，提着高跟鞋朝前走去。从公交站台穿过长长的旧巷子，在巷子的中间左拐角处，有一幢新修的公寓楼，她就住在那上面。租的。面积不宽不窄，五十多平米。楼层不高不矮，二十层。水电倒是不常停，只要按时交费的话。没有小区，临街一个铁门进去，就是电梯口。每层三十来户，四部电梯，高峰期，常常会等不来电梯，等来的都是满的。等不来电梯的时候，她最着急，很多时候，她都会穿着平跟鞋从楼梯上跑下去。手上提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双高跟鞋。作为一名服装导购人员，老板规定她们必须穿高跟鞋。
　　高跟鞋本来可以放在店子里的，可自从放那儿丢了两双之后，她就再也不敢放了。她不敢问是怎么丢的，也不敢查看监控：只有老板自己才有资格查看。只要丢的不是老板的东西，她就不会去查看，也不允许去查看，仿佛那个店子里藏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不能放就不放，那就每天提着去提着回。
　　回来得晚，终于能占用空荡荡的电梯了。她钻进电梯，按了20楼，然后，靠在墙上，盯着上升键。叮一声响，到了。电梯的速度很快。电梯门开了，外面的走廊间有些昏暗，她小心翼翼地迈出脚去，够着了实地，然后，跺一下脚，顶上的灯就亮了。

作者有话说

尝试着写得大胆一些，每次为自己的改变而感到释然，或许是墨守成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