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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东京生存法则十七 面具只能留 ...
山道两侧的树林密密匝匝,白天或许还是不少游客拍照的地方,一到晚上,却显得格外幽幽渗人。
山路走了一半。到目前为止,千代都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对身旁的女生道:“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
女生是方才同一个寮间的。她生怕千代察觉出不对劲,语气笃定道:“跟我一组你就放心吧,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氛围吗?”
千代不再开口,继续跟着往前走。又走了一段,前方果然出现了神社的轮廓。
石阶尽头,一座朱红鸟居隐在夜雾里,参道两侧的石灯笼只亮着零星两点,光晕被雾气晕开,朦胧中如同几簇幽火。
鸟居后头,那棵千年樱树显出模糊的枝影,在雾里轻轻晃动。
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可一切来得太快。那女生猛地关掉手电,转身就往暗处跑,把千代一个人丢在原地。
“……”
千代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撺掇她们上山,大概是想给个教训。
她心里早有准备,再加上还惦记着那二十万,千代索性继续往前走。
每组只有一个照明工具,千代只能借着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灯光辨认方向。即便如此,她甚至还有闲心在鸟居旁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神社前,那棵千年樱树才真正显出原样。
花期正盛,满树繁花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亮,像落了一树薄霜,灼灼近妖。
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千代没干等着,打算去神社里面找找照明工具,或许还有些备用的油灯。
可等她刚走近,就看见中央的院子里有个人背对着她在起舞。
她说不出那是一支什么舞。衣袖翻飞,步子缓而轻,动作飘而柔,却有种说不出的诡艳。
应该是某种祭祀舞。
风一过,满庭樱花便随着那人的动作旋起来,忽聚忽散,像被那支舞牵出了形状。
他如同夜里山野间与无形之物对话的精怪,周身萦绕着一股似神近妖的气质。
他就在这天与地之间忘我起落,樱花和千代都成了他最忠实的观众。
从观者的角度看,能看见他单薄的白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如烟缕般迤逦的肩颈线条,一路延展到背部和腰际。
再正常的服饰,因为他的舞姿,都要变得香艳起来。
而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素白面具。
千代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参加这个“试胆大会”。
她好像真的撞鬼了,还是个艳鬼。
为了避免尴尬,千代只好在附近兜转。她走到一旁的小屋,见门上了锁便绕到屋后。
月光斜斜照下来,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瞳孔一缩。
大大小小十几个陶人,就那么一声不响地立在墙根下。有的缺了半张脸,有的眼睛只剩一个黑洞,月光从破口处漏进去,在陶人脸上投下一片深浅不一的阴影。
阴影缠着陶人,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底下孕育出来。
千代头皮发麻,紧接着又发现它们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有尊铜像。比起陶人的破碎,它完整得近乎突兀,也更像一个活人。
铜像表面泛着一层暗而柔和的金色,唇角含着一点近乎悲悯的慈意,静静立在那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神性。
应该是铜吧?金像放在这的话也太夸张了。
千代想着,便不自觉走神了一瞬,也就这一瞬回来,她突然注意到怎么脚下多了一片阴影。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那是御母命像。”
千代故作淡定的假象瞬间被打破,满脑子怪力乱神,下意识朝对方用力一推。
听到青年倒地的闷哼声,千代知道自己闯祸了。
那人跌坐在地上,手肘堪堪撑住身子,像是摔得不轻。身上的白衣都有些沾了灰,正是刚才在神社前起舞的人。
千代本该立刻去扶,却在伸手前顿了一下。
透过那个木制面具,千代注意到那狭长的眼形衬得瞳仁愈发幽深,透出一股迷离的漂亮。
似乎有些眼熟。
“竹內……惠?”
青年看到她似乎也是一愣,“松岛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话没说完,千代已经连忙将他扶起。
两人一下凑得很近,千代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幽冷的香气,淡淡的,像夜里沾了露水的花卉。
认出是熟人后,千代解释自己和同学在山上走散了,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找油灯,你知道这里有吗?”
竹内惠盯着她的笑看了一会儿,半晌,缓缓点头:“有是有,不过得走一段路。”
这座神社本就属于竹內家,一应事务都由他管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物品的储放。
竹內惠垂眼,上锁的那间屋子里就存着油灯。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领她往后方的起居室去了。
千代不由得问出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大晚上在这……这么黑不害怕吗?”
她实在是好奇他在这做什么,却又不好直说,总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方才看见了那一幕。
大晚上在这跳舞,还是很诡异的。
“我在准备明天的祭典,”竹內惠温声道,像是想到了什么,睫毛颤动,有些试探开口。
“……如果我说有些害怕,可以牵你的手吗?”
他语气欲说还休,容易惹人升起一些怜惜欲。
千代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只听出他没因她方才的冒失而生气。
她本就为刚才的举动,也为上次生日宴上怀疑过他的事生出几分愧疚,也就无法对他的请求置之不理。
于是又一次,她牵上了他的手。
大概是方才起舞热着了,千代发现他的耳尖红得厉害。
两人前脚刚离开,自然不知道那个女生随后就来了神社找千代。
她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掏出手机一看没有信号,脸色顿时白了,转身往山下跑去。
另一边,千代取过油灯,看到桌上的几本快翻烂的书,问他:“你平时都住在这里吗?”
竹内惠不动声色地把书掩到一旁。可千代还是看见了封面,是课本。
“只有临近祭典的日子才会过来,大多时候还是住在本家。”闷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书的事。
千代在车上就了解到,“御母命祭”历来由某个家族世代主持,没想到说的就是竹内家。
竹内惠以为千代还会问些祭礼的事,却见她像是在沉思什么,便歪了歪头看她。
下一刻,他面上一凉。
面具被千代摘了下来。
“我早就发现了,你戴着这个面具说话不透气吧,怎么不摘下?”
面具一摘,那张漂亮的面孔骤然暴露在空气里。他眼睛瞪圆,像只受了惊的猫,眼底闪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千代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难不成他们家族有“面具只能留给将来的新娘摘”这种说法?
好在下一秒,这个念头被打消了。
“多谢,我都忘记了这回事。”
他似乎很高兴,千代发现他笑起来双眼弯作月牙的弧度。
千代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参加“试胆大会”,见时间很晚了便要道别:“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去给你捧场的!”
她挥了下手,就这么走了。
她不知道,有时候一个约定就能将一个人轻易捆住。
……
千代回去的时候,同寮的女生们已经闹得不成样子了。
“我、我以为她顶多就是被吓一下,谁知道她真不见了……”和千代同组的女孩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这要是出了事,谁负责啊?”
“你现在知道怕了?”另一个女孩急得直跺脚,“当初是谁说要半路把人扔山上的?我就说不该做这么过分!”
“你少来!你当时不也没反对?还说什么‘让她吃点苦头’!”
“我那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真敢做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旁边几个女生也慌了神。
“别吵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人压低声音,“先想想怎么办吧,万一她真在山上出事……”
“要不……要不跟老师说?”短发女孩带着哭腔,“总比人真丢了强……”
“你疯了?一说咱们全得完!”
金纱绪靠在一旁,打了个哈欠,“这个结果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几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她,面色都很难看。
其中一个女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还不都是怪你?要不是你,那个人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怪我?”金纱绪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慢慢直起身。
她没看那个女生,反倒把视线移向角落里一直缩着的人。
那个女生从刚才起就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察觉到金纱绪看过来,她肩膀一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金纱绪就那么看着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原本,不也打算这样对我吗?”
是的,她们原本打算用同样的伎俩对付两人。只是金纱绪这边出了岔子,同组那个女生刚想跑,就被金纱绪一把抓住了手腕,半路两人就下了山。
这下没人再开口。就在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众人齐齐看过去。
只见千代正站在门口,手里拈着一朵开得正盛的樱花,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聊什么呢?我把花带回来了哦。”
谁都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同时还记着那个被众人忘记的赌约。
金纱绪目光在那朵花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千代脸上。
她心里难得对这人高看了一眼。
倒也没那么蠢,还知道怎么回来。
两人对上视线。千代冲她眨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金纱绪一愣,明白她的意思后,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说的是——
“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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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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