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但见孤妄 他这样狂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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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阵阵，风声穿过相间的石壁，在沙丘之间绕来绕去，发出一阵阵哀鸣。
弗洛克斯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转头就走。他只是觉得身体状况不太对劲儿，也许确实透支过多，感觉很不好，莫名沉郁起来，很完蛋，这可是精神力暴乱的征兆。
没办法，看到刚才那一缕紫气，弗洛克斯就预感不好，他的精神域隐隐躁动，万一一个控制不住……他实在不愿意在辛云烁面前暴乱。
现在莫名其妙的离开，一句解释也无，还真像一条……
丧家犬。
这是他未觉醒精神力时这些人对他的称呼，他并不认同。
丧家犬往往曾经有家才会丧失，他哪里有，他从睁眼看世界时好像就是独自一人，歪着脑袋懵懵懂懂地看着头顶那片深紫色，星河旋转着，张牙舞爪着，仿佛要将他吸入其间，他生来便与波谲云诡的星空相伴，并没有家也不需要家。
从众人盛气凌人地一脚踹飞他，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丧家犬，不顺心的星盗路过时瞧见他便啐一口痰没好气地大骂一声的狗杂种，到一脚踩碎曾经星盗团老大的头，刺瞎不怀好意背弃他的同伴一只眼，人人谈之色变内心狂骂的疯狗，也没有几年。
不知道辛云烁会不会后悔选了他……
“弗洛克斯，在干嘛？”
风声呜呜呼啸，头顶紫色光点布满夜空，旋转着飞舞着，这声音这星光，混合在一起变成星空之上嘶吼的巨兽，他无数次见过这场景，无论是幼年少年还是长大后，他都不止一次盯着这片夜空，听着这片风声，但此刻他无心去看，无心去听，亦无心去想。
“卡俄斯诡丽三角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耳边风声散去，只剩下一道带着笑意的轻缓声音，“团长大人，蛮有雅致。”
“没有雅致，我在数星星，”弗洛克斯抖了抖手指，指着天边，煞有其事，“听说不能在卡俄斯看到超过五颗星星，否则会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
“哦，那你看到了几颗？”辛云烁歪了歪头，询问。
“很遗憾，我看到了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弗洛克斯盘腿坐下，一手托腮，“所以……”
“我要变成野兽了，你……”
你要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伤害我，以获取生机。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另一只野兽呢，”辛云烁仰头看向天边，从他的角度看，天是雾蒙蒙的一片，除了紫色再没有别的颜色，胡说八道，哪里有星星，“当你发现我的异化，我的另一面，说不定就会想——哇！他好可怕，跟他比起来，我竟然还算个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
天使一样的星盗。
“我不知道你这样算不算是安慰，我只知道，你这样说话，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弗洛克斯眼里有光闪动，捻起一粒石子，掷出，小石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淹没在漫天的风沙里。
“什么？”辛云烁斜倚在石壁上，笑着看他。
“你让我觉得，你是愿意了解我、走进我、接纳我的。”
辛云烁盯着他的眼睛看，奇异的，弗洛克斯的眼底闪出一抹紫色，像极了从这里自然生长出的、灵魂寄托在卡俄斯的精怪，他听清这话，失笑着摇头:“那是当然。”
“你可是我坚定选择的……并肩作战者呢。”
被辛云烁坚定选择的弗洛克斯，在幼年时期，一度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星星的孩子。
他刚刚降生，便缩在漂流舱里，也不知这漂流舱是被谁按了启动键，小小的婴孩蜷缩着，随着划过暗夜的陨星，一同降落在空洞洞的地平线上，陨星落地化成灰飞，那是世间最浪漫的余烬。一个小小的孩子眨着眼看着陪伴他一同漂流过全程的同伴，转瞬即逝。他在银河中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眼便是四散的陨星，他便认为自己也该是那模样。
他是璀璨的陨星呀。
他是被遗弃在零落星域里万千婴孩中幸运的一个，被还算有些地位的星盗捡回，星盗心情好的时候，喂他一点营养剂，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踹上一脚，他时常是饥肠辘辘的、遍体鳞伤的，蜷缩在星盗船的一角，活着长大也算他命硬。
“丧家犬！”
“狗崽子！”
星盗团的成员们常常这样唾骂他。
其实他对那些污言秽语毫不认同，甚至对那些表情凶恶的、个子高得让他一眼望不到头的人们产生轻蔑。
这是怪异的，毫无理由的，非常不讲道理的。
——你们这些蠢货，我是星星的孩子！
幼年的弗洛克斯如此自大地想。
其实这样想也并非有错，好像是陨星、银河、流浪，这些象征着自由与璀璨的东西，给他幼小的心灵下了某种心理暗示，他是特殊的、来自顶端的、随心所欲的、自由自在的，这样特别地塑造了他从一而终无畏又狂妄的人格。
野蛮生长到九岁，精神力逐渐觉醒，赋予他完全足够自保的能力，自卫、反击，人人畏惧，一个半大的孩子，因为突然降临的高等级精神力，开始有了地位和话语权。
据说卡俄斯三角区有一种特殊的辐射，摄入后眼睛会泛出紫色的光，深邃的神秘的高贵的紫色，极度追求新潮与独特的人们曾经为了这种紫色，甚至不要命地组队深入卡俄斯，一探究竟。
卡俄斯土生土长的星盗们把这当笑话，他们都没见过，咋地，眼睛闪紫光就能变得神秘高贵啦？
当弗洛克斯在星盗团老大——或许勉强也算他养父的人眼睛里看到那抹紫光时，有一瞬是诧异的，他眼里的紫光存在感越来越强，直到阴邪的地步。
养父的精神力猛然暴涨，一股大力袭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上提起，抬高，手收紧。
巨大的窒息感之中，他本能地自救，养父眼底的紫光似乎感应到更强大的能量，也许这紫光也会崇拜更强者，他顺着养父的眼眶，缓爬到了弗洛克斯的眼睛里。
这是怎样一种不受控的力量。
“弗洛克斯！别忘了是谁救了你！”
“你敢杀我？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不过是一具早就烂透的骨头！”
掀翻了意图加害者，面对清醒过来的养父的哀求与恼怒，他的心无动于衷。
养父破口大骂，决定反抗，一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弗洛克斯也不躲，将匕首生生取出，血液喷涌，他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慢下来。
杀意自灵魂深处叫嚣，激起他对眼前人所有的怨与恨。
弗洛克斯不算个记仇的人，处在大气层的反光物质，怎会与渺小的人类计较呢？明明他不在乎的小事，在这一刻也清晰起来。
小到他五岁的时候他怎样踢断了他全身肋骨，大到他精神力觉醒之初他怎样不怀好意地想要挖了他的精神核，因为害怕驾驭不了S级，才不了了之。
好像也不是小事。
杀了他吧，杀了。
于是他抬脚，一脚踩碎了他的头颅。
自己的血和养父的血，混迹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他们毫无关系，血液竟也相融。
自出生起便混迹的星盗团自此群龙无首。
该说他实在运气好极了，天生命硬吧。那时他空有一身精神力，并不懂如何运用，只凭直觉和蛮力，为自己争取生机。
星盗团成员们发现老大惨死后，也不急着审判凶手，先是明里暗里勾心斗角了一番，选出另一人当了新的老大，然后新老大志得意满得意洋洋，这才终于想起要处决这个罪魁祸首，弗洛克斯并不能以一己之力抵挡这么多星盗，他还以为自己小命终于要了结呢，结果下一刻，帝国军队来了。
那是帝国突发奇想地唯一一次清剿，刚巧救了弗洛克斯一命。
他年纪还小，便被送往福利院，接受常规教育，开始了解这宇宙这世界的一切原理。
原来这般。
他如同井底之蛙。
破败的要被第一域忽视的福利院里，他遇见了比流星更加闪烁的人，却也像流星一样出现在他生命里然后转瞬即逝。
先天的警惕性让他把自己已经觉醒精神力这件事隐藏的很好，却为了那抹悄然出现的闪烁星光一点一点揭开。
于是被重视，送往帝星军校，他汲取了一切他能汲取的知识，本该感谢这帝国的。
大概他天生桀骜难以规训吧，混迹在流浪地带数年早已无法如常人一般过活，不能顺从地接受本就要顺从地接受的一切，世家贵族轻而易举地进入他无法想象的地方，夺得属于他却无法被他肖想的荣誉，站在他最想站在的人身边。
原来花团锦簇的第一域、首都星，其实也像卡俄斯三角区一样污浊。
但人人趋之若鹜。
一切的潜规则，所有的秩序感，都让他心生厌恶、无所适从，若要他迁就，要他服从，要他臣服，那还是他吗？
人会为了一个怎样的目标勉强自己，弯下脊梁，而后磨灭人格呢？
弗洛克斯心里有这样一个目标，这目标很值得他付出一切，但是……若他的灵魂不再像他，那这目标实现之时，算是他这个人如愿以偿么？
他不要戴着面具接近这目标，他想要以最真实的面目，最原始的灵魂触碰这目标，哪怕千难万难，几不可能。
——我希望他看着真实的我。
弗洛克斯常常这样纠结着。
真实的他融不进第一域，混不了帝星，故而被驱逐。
被帝星军校开除后，弗洛克斯最后看了第一域的地标建筑，转身离开。
他回去他生长的地方，遇到了独眼那群人。
“弗洛克斯！你这么强，我们合作呗，早晚能吞并卡俄斯三角区！”独眼这时候还拥有完整的两只眼，他眼底闪着奇异的光彩。
“好。”弗洛克斯这样说。
这是他第二次加入一个星盗团，在这个星盗团让他明白一件事，S级的精神力者，要么让人猜忌试探，包藏祸心，要么让人心惊胆颤，心生畏惧。
只这两者，再无别的可能。
独眼联合一整个星盗团想要暗算他时，他又看到了满天的紫光，一旦陷入危机，他好像就要狂暴、过激，残忍地将加害者杀害。
这是以牙还牙，是人之常情。
可弗洛克斯还是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暴戾，他可以做个暴戾的人，但不想做个不受控的暴戾的疯狗。
他顺着眼前的紫光，剜下独眼那只眼睛时，罕见地愣了很久。
这可怎么办，好像所有地方都不能容纳他，他也不想要它们的容纳与接洽。
他这样狂妄且孤独着，漫无目的地游逛着，不知不觉地来到第一域的荒星带。
又来到了第一域，却不想踏足。
是舍不得什么么？曾经被短暂的花团锦簇迷了眼？还是想抓住什么又知道自己不能？
不能。
那就静静待着，像个心事重重自命不凡无所事事的流浪客。
是的，他不做亡命徒，亡命徒某些时候总会克制不住暴乱，像条疯狗。
但是，他可以做流浪客。
他闲逛着，孤独着，狂妄着，无意间收留了一群渺小到可怜的人。
这样弱小如蝼蚁，也能称之为星盗么？
偶尔几个自命不凡者，他们跃跃欲试，却因为畏惧而不敢心生他念。
这样很好。
他可以不去在意任何人的死活，肆意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只是——
无所事事的一天，他游逛到首都星，听闻那一场一年一度的盛大赛事。
他抬头看了看显示屏上其中一位年轻选手含笑的面容，鬼使神差地花费一笔不菲的星币买下高额黄牛票。
他一言不发地来，缩在最角落，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一场戏。
万众瞩目的决赛场上，少年面如冠玉，赢得相当漂亮。
那样一个人人钦羡的天之骄子啊，金光聚拢，光彩照人。
弗洛克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甚至眨眼都忘记，眼睛泛起酸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怎么能落下泪。
在他被金光灼目，茫茫然又无所适从脸色却愈发不屑一顾的时候——
“弗洛克斯，我要加入你的星盗团。”
只是他恍神的一瞬间，焦点移到他身边，这样盛满笑意地望向他。
加入我么？
是我吗？
从未设想过、从不敢设想——
憧憬了很多年的那簇星光，这样主动降落在他身边。
“弗洛克斯，无论怎样，我能接住你。”
星光下、风沙中、石壁旁、阴影里、就现在，辛云烁俯下身，抬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别忘了，我是和你一样的S级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但见孤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