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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天妒英才 启用归墟轮 ...

  •   云锦如同一缕清风,轻盈掠过眼前。
      罗渊拉着人在身边坐下。
      “我来便好,让你瞧瞧我烤鱼的手艺。”
      云锦眉眼微弯。
      罗渊把木材点燃,在边上烤鱼,他往火堆里添加柴火。
      明黄色的火团照得人暖洋洋的,将二人身上的湿意都烘干了些。云锦有些犯困,垂头打了好几个哈欠。
      罗渊知晓他没睡好,又怕这人不好意思替云锦找补。
      “靠着我睡会儿,早上起来太早,昨晚睡得又太迟,难免犯困。”
      云锦点头,自然而然地把罗渊的大腿拉过来枕着。
      “鱼好了叫我。”他还要在里面“下料”呢。
      云锦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无精打采。
      “知道,睡去吧。”
      一只手遮在眼前,把阳光挡了去,云锦慢慢合上了眼睛。
      一时之间除去木柴燃烧的声音,周遭安静无半点声响。
      “嗡……哔!”
      一道风刃气势凌人,将飞到云锦脚边的蚊虫击杀。
      罗渊呼吸忍不住放轻,眼里的柔光落到云锦的肚子上。
      自云锦怀孕,他在云锦的身上看到过去云锦不曾有的“人气”。
      现在的云锦会打哈欠,会流汗,会睡觉,有时也会与他打趣,这是罗渊在那“元始仙尊”身上从未见过的一面。
      过去的云锦也是云锦,可与现在一比,过去的云锦是不沾尘世,无心无性的仙人,现在的云锦勉强算作是个“活人”,在罗渊面前不再将情绪藏着掖着,能够主动表达内心的欲望。
      想到昨夜床榻之上无比主动的云锦,罗渊内心都有些不敢相信。
      身后的疼痛提醒他昨夜的抵抵足缠绵,原以为云锦是没有世俗的欲望,不曾想当那欲望彻底展露在他眼前,他还有些招架不住。
      视线挪到云锦那双柔软而又苍白的薄唇之上。都说唇越薄的人越薄情,这话倒是没说错,可就是这“薄情”的冷面仙尊被他从天上摘了下来,收起一身的锋芒恬静地躺在他膝前,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罗渊一双黑眸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眸光暗了下来,一股酸意涌上男人心口。
      他总觉得云锦在瞒着他些什么……心知云锦在尽力接受他和孩子的存在,甚至愿意回应的罗渊的感情,可罗渊还是怕,怕这情只是云锦瞧他可怜短暂回馈于他。
      唉……满心忧愁皆因为不相信云锦对自己的爱,罗渊看不清自己在那九重天之主心中的分量。
      云锦去寻他的“道”,不愿他干涉其中,那罗渊就如他意,在其身后默默当个支持者。可……就如云锦所说的那样“等他结束一切”,到那时云锦是否还能与他一同走下去,云锦是否变回过去的样子与他划清界限……
      此时此刻,火光之前的男人不再位执掌风云的一介魔帝,也不是搅乱人间的万劫魔主,而是为情所困的男人。
      他卑微,他龌蹉,他心思不正,想斩断爱人一身爪牙,将人藏于一方,困于牢笼,沦为他一人所有物。
      “嘶——”一时不察,火光触及到手背,罗渊小声呼气。
      就在他准备换只手烤鱼时,不知云锦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从他手中接过烤鱼。
      “痛吗?”
      “还好。”
      “怎么那么不小心。”
      “想你想的。”
      罗渊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云锦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还困吗?你还怀着孕,早上不应该起那么早的。”
      云锦幽怨的眼神飘了过来。
      罗渊笑出声,“你不会在怪我耳朵太尖,跟着你到山里,妨碍到你一人出门的打算了?”
      “嗯。”云锦继续幽幽看着他。
      若不是罗渊的到来,他昨晚就出门去寻归墟轮了,哪像现在身后跟着喋喋不休的小魔头,还要防着他不让他知晓云锦的计划。
      云锦决定了,甚至内心的想法更加坚定:他要在烤鱼里“下毒”,让罗渊睡个一天一夜。
      罗渊聪明得很,一瞧归墟轮便知道云锦打算干什么,肯定会阻止云锦伤害自己的身体,他替云锦代劳。而这也是云锦绝不想看到的。
      催动那归墟轮需要耗费大量元神,如今罗渊神魂有损,受煞气困扰。云锦下一步只能把人毒晕,把罗渊抛之事外,不掺和到他与天道之子的纠葛里。
      正巧,他从罗渊手里接过烤鱼……
      淡眸一眯,云锦叹了一口气,装作忧心的样子。
      “怎么了。”
      罗渊如他所想一脸担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云锦背着他将花汁涂到烤鱼上,面上却越加忧愁。
      “这鱼都被我烤焦了,不好吃了,怕你吃不下去……”
      “怎么会。”罗渊抓着云锦手腕,俯首在烤焦的鱼上咬了一口。
      云锦摸着他的脑袋,眼睁睁看着男人把下料的烤鱼吃了大半,看着袒露在外的白色鱼骨头,云锦内心暗笑。
      计划成功!下面就交给时间吧。
      “其实味道还好……”
      黑鱼刺少肉厚,但个头大肉质有些柴,吃了一半罗渊便有些吃不下。
      “云锦,你也尝尝。”罗渊把鱼肚子对着他。
      云锦勾唇,一只手捂住嘴边,装作恶心的样子,对着罗渊摇头。
      “不了。有鱼腥味吃不下。”
      罗渊叹了一口气,“是我的疏忽。”怀孕之人对气味最敏感,他还带着云锦抓鱼烤鱼,难为云锦这么长时间陪着他了。
      罗渊把火熄灭,剩下的烤鱼被他就地掩埋,不露出一点气味来。
      云锦默默看着他动作,心里估算时间……
      “罗渊。”云锦按着罗渊躺到地上。
      “嗯。”罗渊蹙眉,背后的石块硌得很,但他依旧把云锦抱到身上坐着。
      温凉的指尖从腰间一路滑到下颚,罗渊忍不住嘴角上扬,看着身上的云锦忍不住浮想联翩。
      下一秒下巴被勾起,罗渊眼里含情,“在这儿?”云锦看着正派,没想到作风那么狂野。在野外也想与他……!
      唇被人吻住,罗渊再也没法思考,黑眸半眯就这样躺在地上等云锦动作。
      云锦嘴上动作温柔,唇瓣轻轻在他嘴角研磨。
      “罗渊。”云锦又叫了一声。
      垂眼,只看到云锦高挺的鼻梁,不知是不是罗渊的错觉,他感觉云锦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偷笑。
      脑中像被蒙上一层雾,钝重的倦意漫上来,周遭声响都隔着一层,听得不真切。
      “睡吧……”
      云锦在说什么,罗渊已听不清,圈着人腰间的一双手缓缓松开,落在云锦的腿上。
      到这时,罗渊还不知道那烤鱼被动了手脚,那他就是傻子,显而易见那“下毒”之人就是云锦。
      “云锦,别走……”
      看着男人发飘的眼神,云锦俯身。
      “罗渊,睡吧,睡醒后我定给你个交代。”
      在男人紧闭的眼上落下一吻,云锦脱下外袍盖在男人身上,跳入潭中。
      云锦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钻入水中。他上身往前一俯,手臂笔直探向潭底,借着腰腹一沉的力道,整个人顺着水流主动扎入幽暗潭水之中。
      鼻尖缓缓逸出细碎气泡,深水的压迫让云锦无法睁眼,神识从周边探出,搜寻归墟轮的踪迹。
      神识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自潭底一寸一寸探查,最终停在深深埋在水草之下泛着青光的物件之上……
      找到了。
      潜在谭中的云锦足下一蹬,飞速往那处游去。
      拨开缠附在上面的水草与藻类,露出器物本来质地。入手温润,是一枚玉石轮状古物,表面遍布细密星纹。
      云锦紧握着归墟轮向上浮,一串串水泡自脚底升腾,身形有些滞涩,好在方向未偏,仍向着光亮处而去。
      云锦白着一张脸从潭中钻出,衣物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刺骨的凉意直钻骨髓。
      呕出一大口水,云锦抱住归墟轮一屁股坐在潭边。
      云锦深深叹了一口气,从空间戒指中掏出郝天的那簇头发,指尖贴上归墟轮冰凉的玉面,神识缓缓渡入。
      刹那间,轮上星纹次第亮起,玉轮脱离掌心,悬空缓缓自转,而那轮状空心处浮出黑漆漆的洞口,像似在等待某物的到来。
      一道仙力托着那缕黑发,缓缓向漆黑洞口靠近。
      发丝被洞口吞卷而入,云锦当即调转仙力,同归墟轮一同催动。不过片刻,他周身骤然一轻,元神脱壳而出,跟着那缕发丝一并钻进洞口。
      在归墟轮里,他看到了郝天的一生。铺展在他眼前的,是一段没有云锦介入的、属于郝天的一生。
      年少意气风发,闯秘境寻得赤焰神剑,承下赤焰神君大半修为,修行一路势如破竹,不过一年光景,便修成元婴。
      少年本是天纵奇才,偏偏心肠太软,耳根太软。
      他师兄赵衍遭魔修暗害,体内被种下魔种,日夜受魔气啃噬,无药可解。郝天仗着一身先天混沌阴阳体质,自认能承住魔气侵扰,硬生生将师兄体内的魔种引渡到自己身上,打算救师兄一命。
      可他到底心性不坚,撑不住那蚀骨的魔念,在日复一日痛不欲生的折磨下,神志渐渐被魔气侵染,终究没能守住本心,彻底堕入魔道,被赶出宗门。
      各家仙门齐齐出手追杀,四海之内再无他容身之地。往日里追捧他的同门,此刻拔剑相向;从前赞许他的师长,只剩冷眼相对。
      层层逼迫之下生生将郝天逼至死路,他只能仓皇遁入荒山苟活,偏又撞上合欢宗的弟子,季渡。
      季渡觊觎他先天混沌阴阳体质已久,趁他重伤力竭之时暗中偷袭。郝天无力招架,就此沦为对方的修炼炉鼎。
      季渡以邪法锁了他周身经脉,封死他体内灵力流转的通路,先天混沌阴阳本源不受自控,顺着邪术源源不断往外泄。他一身的修为,一点点被吮吸、榨取。
      郝天想运功抵抗,可禁制在身,每一次挣扎,都会引来钻脑的剧痛,魔种在体内跟着翻涌,魔气与合欢宗邪力两相撕扯,五脏六腑仿佛被揉碎重碾,要抵抗之事最终不了了之,无能为力的郝天只能瘫软着身体任人摆布。
      郝天清醒的时候居多,眼睁睁的看着他恨的人伏在他身上,忽视满身的剧痛不谈,只剩下想死的念想和无边的恨意,昔日的骄傲不再,只剩下行尸走肉的身躯。
      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郝天总算等来机会,趁着季渡疏于防备,一把夺过旁边长刀,狠狠扎进自己心口。
      漫长的苦难,终于到此为止。
      ……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枯槁少年,剧痛蓦地攫住云锦心口,刀锋入肉的寒意似也落在他身上。
      云锦屈膝蹲下身,指尖微颤,温柔合上那双含恨狰狞瞪目的眸子。
      云锦死死压着心绪,只溢出一声低哑怅然的叹息。
      没想到,郝天的一生如此短暂,凄苦,这般不甘!
      元神被挤出归墟轮,坐在潭边的云锦面色煞白,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遭归墟轮反噬,是避无可避的。云锦不管,再次驱动归墟轮,一节一节翻看郝天的一生,寻找改名郝天命格的转机。
      云锦想的是,干涉魔修种下魔种,救下郝天大师兄。其次,阻止季渡接近郝天,避免郝天遭受凌辱。
      而寻找这两件事的交汇点,无比困难,饶是神识强大的云锦,从头到尾翻看一番,无数人影穿插在脑袋里,搞得云锦头都要炸了。
      抬手,定格在某一帧:赵衍身后,一神情阴暗的男人躺着地上,掌心悄然攥着一枚初萌魔种,黑息微不可察,正顺着地面缓缓蔓延。
      云锦叹了一口气,咽下喉间的腥甜,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罗渊,从归墟轮中央的黑漆洞口钻了进去。
      “倏——”
      归墟轮连同他的身影,一瞬消散在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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