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载千秋：开局搬运华夏文脉》欧阳伊娃

4、浩然文墙 一轮满月缓

　　一轮满月缓缓爬上漆黑的夜空，清冷的银光洒遍苍茫山野。
　　自云溪书院归去之后，已经过去十余日。
　　青石城愈发热闹。不少周边城池的儒生、农户络绎不绝赶来求学。云溪书院更是派出十多名弟子常驻于此，一边抄写《论语》、《正气歌》研习新儒道义理，一边跟着当地百姓学习沤肥、曲辕犁耕作之术。
　　城南学舍之内，昼夜都有诵读之声。原先青石城本地的少年学子，已有十余人稳固踏入文生境；来自云溪书院的旧儒门生，在完整经文滋养之下，不少人原先停滞的修为也开始松动，陆续突破瓶颈。
　　新旧儒生共处一城，不再有门户之见。大家共同认定一件事：浩然之道，在于守护苍生。
　　城外田野，粟米与豆类长势喜人。夯土城墙经过多次加固，外侧又加修一圈高大的棘篱与壕沟。壕沟之中布下尖木拒马，层层工事向外延展。
　　只是山里面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暴戾。
　　山间鸟兽惊惶奔逃，夜里常常能听见远远传来的猛兽咆哮。巡城士卒多次回报，山林边缘不断有妖兽徘徊窥探。
　　消息很快传到林舟耳中。
　　“先生，斥候回报，深山那头黑纹山熊妖正在集结群妖。山中狼妖、野猪妖，还有数头豹妖尽数被它调集起来，数量恐怕不下七八十头。看样子，目标就是青石城。”
　　周景澜神色凝重，连夜来到城楼之上，与林舟并肩而立。
　　一轮圆月悬于中天，月色惨白。夜风自群山之间吹过来，裹挟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腥气。
　　“黑纹山熊妖，修为相当于人族文台境修士。” 周景澜眉头紧锁，声音沉重，“此妖皮坚肉厚，力大无穷。以往周边几座据点便是毁在此妖手上。单凭我们城内为数不多的武人，很难正面抵挡。”
　　城楼上，周鹤以及一众新旧儒生也尽数齐聚。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妖袭。这是一场针对性的围剿。妖已经察觉到，青石城正在燃起人族复兴的星火，所以要趁这星火尚未燎原之时，彻底将它掐灭。
　　一名云溪书院的弟子面露忧色：“若是固守城池，仅凭城墙砖石，恐怕挡不住大妖的蛮力冲撞。”
　　林舟手扶冰冷的城垛，望向黑暗沉沉的远山。
　　他的丹田之内，浩然正气静静流转。经过这段日子传经讲学，无数人诵读经典，引动天地道韵反哺自身，他的修为早已从最初的文生境稳步踏入文台境。
　　但是仅凭他一人的力量，依旧难以抵挡七八十头妖兽加上一头大妖。
　　林舟目光扫过身后数十名儒生学子，青石城本土少年，云溪书院前来的门生，老书生周鹤，还有周景澜。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底成型。
　　“砖石城墙可以阻挡妖的肉身，却挡不住妖力的冲击。既然我们众人皆修浩然正气，何不共筑一道浩然文墙？”
　　“浩然文墙？” 周景澜微微一怔。
　　“不错。” 林舟缓缓开口，“以城上砖石为基，集合所有人的文气，借诵读经典引动天地道义，在实体城墙之外，再叠加一层由浩然道义凝成的无形光墙。一人之力有限，但数十位儒生同心诵道，便可汇聚浩荡文韵。”
　　听闻此言，众人眼中相继亮起光芒。
　　此前城外对抗野猪妖的时候，少年们合诵经文便已经试过众人文气相融。若是把规模再扩大数倍，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事不宜迟。
　　所有人立刻分头布置。
　　城内残存的两百多名伤兵与青壮年百姓登上城墙，手持长矛、石斧，防备妖兽冲上城头；所有儒生学子一共四十二人，尽数站于城墙之上，分作三列。
　　林舟立于城楼最高处，为众人之枢纽。周景澜站在左侧，周鹤站在右侧，一老一少两位文台境修士辅助调和众人的文气。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黑暗的山林出口处，密密麻麻的妖兽潮水一般奔涌而出。狼妖疾走在前，野猪妖横冲直撞，几头花斑豹妖身形矫健，在侧翼来回穿梭。最中央，那头黑纹山熊妖缓步前行。
　　它身高接近四米，浑身布满漆黑坚硬的熊毛，粗壮的四肢踩踏地面，每一步都震得泥土发抖。一双猩红巨眼死死盯住前方的青石城，狂暴的妖气如同黑色浓雾向着四周铺散开来。
　　“吼 ——！！”
　　山熊妖一声咆哮。
　　群妖呼啸着，向着青石城猛冲过来。
　　壕沟、尖木拒马首先迎上最前方的妖兽。几头跑在最前面的野猪妖踩中尖木，惨叫翻滚，暂时迟滞了妖潮的速度，却无法阻挡整波攻势。
　　“诸位学子！随我诵《论语・泰伯》！”
　　林舟的声音穿透漫天呼啸的夜风，高高响起。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四十二名儒生齐声跟诵！
　　霎时间，无数乳白色的文气自每一名读书人的身上升腾而起。一缕缕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着整段城墙之外蔓延。金光与白光交织流动，一面巨大、厚重、泛着温润光泽的无形光墙拔地而起！
　　浩然文墙！
　　光墙横亘在壕沟与城墙之间，笼罩整座青石城。
　　最先冲到的一批黑风狼妖狠狠撞上去。
　　砰！
　　白光剧烈震荡，狂暴的妖力遇上浩然道义，立刻如同冰雪遇上烈火。狼妖凄厉哀鸣，周身妖气滋滋消融，重重向后弹飞出去。
　　后方的野猪妖接连冲锋，一遍又一遍撞击文墙。整面巨大的光墙泛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稳稳屹立，不曾碎裂。
　　城上的儒生额角已经渗出汗水。维持文道光墙十分消耗心神，不少年轻少年脸色渐渐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诵读。他们紧咬牙关，口中依旧反复念诵弘毅的字句。
　　黑纹山熊妖见到自己麾下妖兽反复冲击都无法突破，不由得发出一声震怒的巨吼。
　　它迈开沉重的大步，亲自上前。
　　乌黑粗壮的熊掌之上翻涌滚滚漆黑妖力，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一掌拍击在浩然文墙之上！
　　“轰隆 ————！！”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整座青石城的城墙都随之震颤。
　　浩然光墙剧烈凹陷下去一大块，墙体之上遍布蛛网一般细碎的裂纹。城上众多儒生身子一晃，不少人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周景澜与周鹤同时催动自身文台境修为，两道金色文韵灌注进光墙，勉强稳住裂痕。
　　但是山熊妖的力量实在太过强横。仅仅是一掌，便已经让众人联手构筑的文墙濒临破碎。
　　“不行！仅仅《泰伯》一篇，不足以扛住此妖！” 周景澜高声喊道。
　　林舟站在城楼之巅，长发与长衫在狂风之中向后飞扬。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五千年的风骨正气轰然激荡。
　　“所有人！随我共诵《正气歌》开篇！”
　　下一刻，林舟激昂的声音响彻城头：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四十二名儒生立刻改换经文，齐声应和！
　　宏大磅礴的浩然正气自林舟体内汹涌而出，如同大江奔涌，成为整面光墙的主干。其余儒生的文气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入其中。
　　濒临碎裂的浩然文墙瞬间重新稳固！白光暴涨，甚至向外反向扩张出去！
　　一股堂堂正正、镇压万邪的道义力量席卷四野。
　　黑纹山熊妖被浩荡正气迎面冲击，庞大身躯不由得向后踉跄两步。它身上的黑色妖气不断蒸腾、消散，坚硬熊毛都开始焦枯卷曲。
　　山熊妖痛得怒吼，疯狂挥舞双掌，一下又一下不停捶打浩然光墙。
　　每一次撞击，城头所有儒生都要承受震荡。少年学子一个个脸色苍白，汗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可诵读之声始终不曾断绝。
　　城下，城内的百姓、士卒望着城头那一片耀眼的白光，听着连绵不绝的诵诗之声，心中生出无限的希望。不少百姓也自发站在家中院落，跟着城头的节奏，小声念诵正气歌的句子。
　　千家万户微弱的意念，竟然也化作一丝丝极其微薄的信念之力，越过城墙，汇入浩然光墙！
　　百姓之心，亦可为浩然！
　　得到全城百姓心念加持之后，文墙之上骤然生出无数莹白的光刃。
　　林舟双目神光湛然，抬手向前一挥！
　　“斩！”
　　无数诗文光刃自浩然光墙之上破空飞出，如同漫天飞雪，呼啸着倾泻向外面的群妖。
　　凄厉的嘶吼此起彼伏。
　　外围大量普通妖兽在光刃之下纷纷倒地死去。
　　只剩下黑纹山熊妖孤身立在战场之上。它周身妖气已经被正气消磨大半，伤痕累累，巨大的熊眼之中终于生出惧意。它不敢再继续硬抗，转身便打算向着山林逃遁。
　　“妖祸未息，岂容你离去！”
　　林舟脚下文气升腾，整个人自城楼之巅凌空踏步而出。周身翻涌滚滚纯白正气，一柄比初次斩狼之时庞大数倍的正气长剑，在他掌心成型。
　　长剑之上流转着《正气歌》与《论语》双重道韵。
　　林舟持剑凌空飞掠而下。
　　“受死！”
　　莹白的长剑带着千钧之势轰然劈落！
　　一道雪亮的白光划过旷野。
　　黑纹山熊妖发出最后一声悲怆的怒吼，庞大身躯重重倒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旷野之上，遍地妖兽尸体。
　　月色依旧洒向大地，漫天的腥风缓缓消散。
　　城头之上，四十二名儒生脱力一般纷纷坐倒在地，大口喘息。不少少年虽然浑身酸痛，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周景澜望着旷野中大妖的尸身，久久无言，而后缓缓仰头，望向天上的明月。
　　原来文道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少数高人独自逞能。
　　当读书人、士卒、普通百姓，万众一心，心念相通，道义便可以化作守护家园的长城。
　　林舟缓缓落回城头，掌心的正气长剑渐渐消散。晚风拂过他沾满薄汗的衣衫。
　　周鹤走到他身边，慨然长叹： “先生今日一战，向整个世间证明了，新的浩然儒道，可以护佑苍生！青石城，守住了！”
　　林舟放眼望向远方依旧苍茫起伏的群山。
　　山里面还有无数妖兽，妖祸远远没有终结。青石城只是第一座火种之城。
　　“守住一城，远远不够。” 林舟的声音沉静而悠远，“我们还要继续传经文，兴农耕，筑坚城。云溪书院之外，还要联络天下散落的百家学派。”
　　“玄沧界的乱世，不是一战就可以终结。但火种既已燃起，便绝不可以熄灭。”
　　月色下，青石城城头，新旧儒生并肩而立。属于华夏文脉的星火，经历这一场惨烈的守城大战之后，愈发炽盛，开始向着更辽阔的人族疆域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