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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魔主临世 黑色巨瞳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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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巨瞳睁开的一瞬,整个玄沧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咽喉。
风停了。
声息了。
连光芒都暗淡下去。
天上的日头,像被谁蒙上了一层黑纱,黯淡得如同一盏将熄的油灯。城头的火把,噼啪作响了两下,齐齐熄灭。天地间,只剩下那只巨瞳,幽幽地发着冷光。
城头之上,连呼吸声都没有。
不是不想呼吸。
是不敢。
那股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喉咙。你想吸一口气,那只手就紧一分;你想喘一下,那只手就重一分。
万民伏地,战栗不止;百家弟子脸色惨白,文气在丹田中瑟瑟发抖。连妖族将士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铁角妖王三百年来纵横万妖古山,自问天不怕地不怕。可此刻,他那一身钢铁般的妖躯,竟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城砖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枯目妖王独目紧闭,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别……别抬头。”
“为什么?”
“抬头……会死人。”
铁角妖王听了这话,把本来已经抬起半寸的脑袋,又重新贴了回去。
他活了三百年,不是没想过死。
战死,他不怕。
可这种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死法,他怕。
城头之上,十家主事,这平日也算得一方雄主的人物,此刻也只能勉强站直。
周景澜一袭儒袍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他死死攥着腰间那块儒玉,指节发白。那块玉,是他师门传下来的护身至宝,此刻却在他掌心剧烈地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他想运一口儒气,护住心脉。
可那口气,刚提到嗓子眼,就被那股威压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这是什么境界……” 他喃喃道。
他修了七十年,自认已经摸到了文宗的门槛。
可眼前这只眼睛,让他觉得自己这七十年,像白活了一样。
鲁嵩的墨家灵光甲,自行展开到极致,却仍在那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就是……文尊之上的境界么。” 他喃喃道,“我们这些人,在它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玄宁真人闭目掐诀,道家清心咒念了一遍又一遍,才能勉强稳住心神:“都别慌。它还没出手。它若出手,我们连站都站不住。”
赵铁山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他想骂一句脏话,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田九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城砖。他是农家,修的是“春种秋收”,修的是“顺天时,量地利”。他这一辈子,最信的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可此刻,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一辈子种的地,是不是白种了。
章平站在法馆的阵列前,脸色铁青。他是法家,讲的是“法不阿贵”,讲的是“以法治国”。可在这股威压面前,他那一套法条,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他嘴唇哆嗦着,念着自己最熟的一句话。
可这句话,今天念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苏衡的纵横口才,此刻也派不上用场了。他能说动一国人,能说动两军阵,可他说不动一只眼睛。
洛天机仰观星象,可头顶的星空,此刻被那只巨瞳映得漆黑一片,什么星都看不见。
公孙白张了张嘴,想说一句“白马非马”。可他忽然发现,在这只眼睛面前,“白马非马”这种道理,幼稚得可笑。
吕承叹了口气,把斑斓的袍袖拢了拢。他杂家兼收并蓄了一辈子,此刻才发现,自己兼收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只眼睛看的。
那只巨瞳,缓缓扫过大地,最终,定在林舟身上。
那一道目光落下的瞬间,林舟只觉肩头上像压了一座山。
不,不是山。
是一片海。
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冷的、黑暗的海。
他的双膝,几欲弯曲。
可他,硬生生顶住了。
他不能跪。
他身后,是万千把他当成最后的希望的百姓。他若跪了,这玄沧界,便真的完了。
他想起地球上读过的那句——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他又想起那句更硬的——
“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
他把牙咬得咯咯作响,一步一步,往前走了半步。
就这半步。
那片压在他肩上的黑海,竟被他这半步,顶得往后退了一分。
城头众人看得目眦欲裂。
“先生……” 苏砚喃喃道。
“他在跟那只眼睛……对视。” 周景澜声音发颤。
不是对视。
是对顶。
一个人,站在城头,与一只俯瞰诸天的巨瞳,在比谁先低下头。
万民伏地,战栗不止;百家弟子脸色惨白,文气在丹田中瑟瑟发抖。连妖族将士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那只巨瞳,缓缓扫过大地,最终,定在林舟身上。
“仓颉的余烬……” 古老的声音自裂痕中传来,仿佛万古冰川的轰鸣,“想不到,一万年过去,还能见到你们这一脉的血。”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魂魄深处。
林舟只觉耳膜一阵刺痛,识海都在嗡嗡作响。
他咬了咬舌尖,用疼痛稳住心神,抬头,直视那只巨瞳。
“魔主。你认得我这一脉?”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城头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景澜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小子……疯了?”
面对那样一只眼睛,常人能站住就不错了。他居然还敢反问?
可骂归骂,周景澜的眼眶,却热了。
他活了七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愣”的人。
明知道对面是一座山,还要站在山面前,问一句——
“你认得我么?”
鲁嵩站在一旁,灰黑灵光甲又紧了一分。他这一辈子,做事讲究个“稳”字。能不冒的险,就不冒。
可此刻,他看着城头那道单薄的身影,忽然觉得——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次,做点“不稳”的事。
“先生疯了么……” 苏砚在城垛边,小脸煞白,却死死盯着林舟的背影,“先生……”
“认得。” 魔主的声音带着万年沉淀的冰冷,“万年前,文道文明举全族之力,将本座封印于此界之下。他们以为,封印了本座,就能守住文脉。”
“可笑。”
“可笑”二字出口,天地间又是一阵颤栗。
城头那些刚刚站起来一点的弟子,又被这两个字压得跪了下去。
林舟却站得更直。
他想起地球上读过的那句——
“知其不可而为之。”
魔主觉得可笑。
可华夏五千年,最不缺的,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
孔子知其不可,还是周游列国。
孟子知其不可,还是游说诸侯。
诸葛亮知其不可,还是六出祁山。
文天祥知其不可,还是起兵勤王。
他们都知道,自己做不成。
可他们还是做了。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做不成,明天可能做成。
自己做不成,后人可能做成。
这,就是“可笑”背后的东西。
魔主看不懂。
它看了一万年,还是看不懂。
他听见魔主继续说道——
“本座被封万年,却看透了他们的把戏。文明之道,重在一个‘传’字。传得越广,越容易断。于是本座散播魔碑,挑起妖祸,圈养此界,等着火种自投罗网。”
“你补全百家,引动火种,本座便知道——万年布局,该收网了。”
它说得很慢。
像在回忆。
也像在炫耀。
“你知道,本座在封印里,都做了些什么么?” 魔主忽然又道。
它不等林舟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本座把文道文明留下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偷出来,扭曲,污染,变成魔碑上的鬼画符。”
“本座把那片土地上的人,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圈起来,让他们打仗,让他们互相残杀,让他们把自己的历史忘掉。”
“本座把那些写过字的竹简,一把火一把火地烧。烧不完的,就埋到地底下,让它烂。”
“一万年。”
“本座做了一万年。”
它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正是那种听不出情绪,才最让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恨。
恨还有个来由。
那是一种……把杀戮当成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漠然。
林舟听得脊背发凉。
他忽然想起地球上读过的那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魔主,就是那不仁的天地。
在它眼里,万物都是刍狗。
文明也是刍狗。
烧了也就烧了,灭了也就灭了,没什么可惜。
林舟瞳孔微缩。
万年布局。
原来如此。
玄沧界这千年的妖祸、这残缺的道统、这被压榨得只剩一口气的文气……竟全是魔主在封印之中,隔着万古的虚空,一步一步布下的局。
它被封在地下,却把这一界,当成了一座养猪的圈。
养了万年,就为了等他这枚火种长大。
“好深的算计。” 林舟心中寒意直冒。
他忽然想起地球上读过的那些话——
“上天有好生之德,妖魔无度世之心。”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可他也想起另一句话——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想起那句更硬的——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想起那句最硬的——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缓缓握紧了拳。
指节,攥得发白。
掌心,全是汗。
他怕。
他怕得要死。
可他不能跪。
他身后,是万千把他当成最后的希望的百姓。他若跪了,这玄沧界,便真的完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他看见妖族在城外杀人,看见百姓在城里哭,看见那些读书人流着血还在念"子曰"。
那时候,他问自己——
我能做什么?
他没有答案。
可他后来,有了答案。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地球上学过的那些书,一字一字地,教给这个世界的人。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把这十家道统,一瓣一瓣地,补成完整的。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把这一界的人,一个一个地,拉到自己身边,告诉他们——
我们不是被圈养的猪。
我们是人。
他做的这三件事,今天,把魔主钓上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他出手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他看见妖族在城外杀人,看见百姓在城里哭,看见那些读书人流着血还在念“子曰”。
那时候,他问自己——
我能做什么?
他没有答案。
可他后来,有了答案。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地球上学过的那些书,一字一字地,教给这个世界的人。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把这十家道统,一瓣一瓣地,补成完整的。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把这一界的人,一个一个地,拉到自己身边,告诉他们——
我们不是被圈养的猪。
我们是人。
他做的这三件事,今天,把魔主钓上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他出手了。
他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学宫里,第一次给苏砚讲课。
那时候,学宫里的书,还是残缺的。
他讲到《论语》,讲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苏砚仰着头,问他:“先生,什么叫任重道远?”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
“就是,你今天读的书,明天未必用得上。后天用不上,大后天也未必用得上。”
“可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用上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你今天读的,不是白读。”
苏砚那时候听不懂。
现在,他应该听懂了。
随即,目光却越来越亮。
“所以,你这万年的圈养,就是为了钓出火种?”
“正是。” 魔主冷漠道,“文道文明的火种,是诸天唯一能威胁魔渊的力量。本座要做的,就是趁它尚未燎原,将它连根拔起。”
“那你钓上来了么?” 林舟忽然反问。
魔主沉默了一瞬。
“此刻,不是正在钓么。”
“可惜。” 林舟忽然笑了,“你钓了万年,钓上来的,不是猎物。”
“是猎人。”
这两个字出口,他周身六经道韵猛地一震!
城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原本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少年,身上竟骤然腾起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
那气息,不高,不烈,却如同一棵扎根万丈的大树,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先生……他……” 周景澜目瞪口呆。
“这是……文心通明!” 洛天机倒吸一口凉气,“先生他,在魔主的威压下,反破境了!”
城头上,那些本来已经跪下去的弟子,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城头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那只巨大的眼睛面前,不但没有跪,反而,比之前,站得更直了。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的膝盖,也没有那么软了。
一个年轻的儒生,咬了咬牙,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可他站起来了。
他一站起来,旁边那个年轻弟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然后,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城头之上,一个又一个,把膝盖弯了一百年的读书人,重新,站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丹田之内,文脉之源疯狂共鸣!
六经流转,十家齐鸣,万民心念如海——
城下,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百姓,忽然感觉肩头一轻。
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威压,竟被人,硬生生顶开了一条缝。
他们抬头,看见城头那一道身影。
那身影,单薄得很。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那道身影,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也能站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
然后,十个,百个,千个……
万家百姓,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站得摇摇晃晃。
可他们站起来了。
“先生……” 苏砚仰着头,喃喃道。
“先生……” 周景澜也跟着念了一声。
“先生……”
万家齐念。
那声浪,起初很弱。
可后来,越来越响。
到最后,竟汇成一道洪流,与林舟丹田之内的文脉之源,轰然共鸣!
“你说文道重在一个‘传’字,传得越广越容易断。” 林舟的声音响彻天地,“可你也忘了,文道还有一个字——”
“是‘续’!”
“传”是顺着时间往下递。
“续”却是断了之后,再接上!
一万年前,文道文明举族覆灭,文脉几乎断绝。
可火种落入地球,五千年后,又长出了一个林舟。
断了?
断了也能续上!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轰——!!
林舟体内,文脉之源彻底觉醒!华夏五千年的文脉,如沉睡万年的巨龙,轰然睁眼!
那一瞬,他识海之中,仿佛有一部浩瀚无边的书,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之上,不是文字。
是血。
是一代又一代文人,把自己的命,一笔一笔写进去的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身后,站着五千年。
他身前,站着一个魔主。
可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那五千年,比这一个魔主,重得多。
他“看见”了。
他看见秦始皇焚书坑儒,那些老儒生抱着竹简,躲进山洞里,宁可被烧死,也不肯交出书。
他看见王莽之乱后,洛阳的读书人,把墙壁掏空,把书藏在里面,一藏就是几十年。
他看见五胡乱华的时候,一群读书人推着一辆破车,车上装着几百卷书,从洛阳逃到江南,一路死了一半人,可书,一卷没丢。
他看见安史之乱,杜甫背着书,在逃难的路上,一边逃,一边写。
他看见蒙古人南下,南宋的读书人抱着孔子的牌位,跳海之前,还在念“子曰诗云”。
他看见满清入关,江南的书生们,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可他们选了留头,却把书,藏在了夹壁里。
他看见……
一代又一代。
一次又一次。
书被烧了,再抄。
人被杀了,再教。
文脉断了,再接。
这,就是“续”。
这,就是华夏。
“为天地立心”,这五个字还没出口,可那种感觉,已经在他胸中翻涌。
他知道,下一步,就是这一剑真正出鞘的时候。
“魔主。” 他缓缓抬起手,万道文光在掌心汇聚,“这一剑,我等了五千年。”
黑色巨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它钓了万年。
它以为钓上来的是一只肥美的羔羊。
可它万万没想到,钓上来的,是一把刀。
一把五千年磨成的刀。
它在封印里待了一万年。
这一万年里,它想过无数种可能。
它想过火种会落入一个武人的世界,被炼成一把兵器。
它想过火种会落入一个商人的世界,被算成一笔生意。
它想过火种会落入一个匠人的世界,被造成一座牢笼。
它想过无数种。
可它唯独没想过——
火种会落入一个书生的世界。
被读了五千年,写了五千年,吟了五千年,哭了五千年,笑了五千年。
它不知道,一个书生,是可以把自己活成一部书的。
而一部书,是可以杀人的。
它现在知道了。
可已经晚了。
城头之上,苏砚仰着头,看着先生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读的那些书,都白读了。
不是那些书不好。
是他以前,根本没读懂。
他以前读"士不可以不弘毅",以为那是一句漂亮话。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漂亮话。
那是一个人,站在一只眼睛面前,还敢抬头,还敢说话,还敢出剑——
靠的,就是那一口气。
他想起先生教他读的第一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他以前不懂。
现在他懂了。
明的,不是书里的德。
是自己心里的德。
亲民的,不是书上写的民。
是眼前这些,跪了一地,又站起来的人。
止于至善的,不是一个终点。
是你明知道到不了,还得一步一步,往前走的,那条路。
"先生……" 苏砚喃喃道。
"我也想,变成你那样的人。"
"也想,把这本书,接着写下去。"
风,吹过城头。
把少年的声音,送向了林舟的方向。
林舟没有回头。
可他听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笑了一下。
又像是,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