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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一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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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过去了。薛当归开口:“你修不了静心诀。”
祈新起睁眼。
“你心里有恨,恨入了骨。有恨的人心是躁的、乱的,静不下来。静心诀要的是心如止水,你心里翻江倒海,练十年也白搭。”
祈新起攥住剑柄:“那怎么办?不报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薛当归没答,从他腰间抽走了紫薇剑。自己在空地站定,起手。是祈天英的“逐星式”——剑锋划出,大开大合。跟着剑势一转,变作沈碧瑶的”落花式“——柔劲一起,剑走弧线,如花瓣从枝头落下。两式衔接得没有缝隙,像本就是一招。
祈新起看愣了。他从不知道父亲的剑和母亲的剑可以这样接在一起。
薛当归收剑:“你爹的剑刚,你娘的剑柔。一刚一柔,互为表里。你只把它们当成报仇的工具,学的就是形,不是神。剑道不是靠仇恨驱动的凶器,是承载剑手心意的传承。”他把剑递回去,“我不要你忘掉仇恨,要你学会驾驭它。仇恨被你驾驭,就是最利的剑;仇恨驾驭了你,你就是具行尸。”
祈新起接过剑,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会儿。他闭上眼,重新坐下来。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把那些画面强行压掉。他把它们搁在心底一个角落里,不管,不拒,就让它待在那儿。注意力放到剑上——剑柄冰凉的触感,气流拂过剑身细微的震颤。
水声,风声,竹涛声,一点一点和呼吸融在一起。
他出剑了。第一剑是父亲的“逐星式”,剑锋破空,嗡地一响。少了拼命搏杀的急躁,多了几分从容。第二剑是母亲的”落花式“,刚劲转柔,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出这一剑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母亲笑的样子,不是临终时的惨状。
他一遍又一遍练这两个起手式,感受一刚一柔之间的分野与连系。父亲的剑法大开大合,收剑时却有些力不从心。母亲的剑法轻灵飘逸,每一剑却藏着致命杀机。两套剑法各有短板,拼在一起——
他隐约摸到了什么。
午后,他一个人坐在溪边歇气。落明天沿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不说话。过了好一阵,落明天开口:“我师父教我练剑的时候总说一句话——'九剑之要,不在剑招,在剑心。'我那时候不懂,觉得他说得太玄。后来才渐渐明白,天下剑法千千万,套路再多也是死物,只有心里通了,剑才能活。”
祈新起侧过头看他。落明天望着远处的山,视线悠远。
“我师父教了我十三年剑,走的时候我连一声谢谢都没说。”
祈新起轻声说了句:“谢谢。”
没说谢什么。落明天似乎懂了,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傍晚,祈新起回到空地继续练剑。西行客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空地边缘的石头上。
祈新起出剑时,没有刻意压制仇恨,而是把杂念搁在一边,专注在剑招本身。西行客听了一会儿,开口:“你的剑里有股气在窜。练静心诀的人出剑应该如流云过天,轻灵自在。你这劲儿太硬,如往木头上钉钉子。”
祈新起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握剑的手。攥得太紧了。他松了几分力,重新出剑。剑锋破空的声音不再尖锐,多了几分流畅的韵律。
西行客点了点头:“祈兄弟,仇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必全扛在肩上。出谷之后,不管前面是什么,咱们五个人一起闯。记住这个,比练什么剑法都管用。”
祈新重点了点头。最后一道斜阳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把剑举起来,迎着光又出了一剑。
闭关第十八天。
清晨,谷中雾气弥漫。祈新起独自坐在溪边的青石上,长剑横放膝前,双眼微阖。露珠从发梢滑下来,渗进衣领,凉丝丝的。十八天的静心诀修炼,他学会了跟仇恨待在一起。那些恨意还在,但不烧了。像一块铁,沉在心底最深处,凉而硬。
他睁开眼,起身,握剑。
出鞘的一刹那,心境跟十八天前截然不同。那时候他的剑是乱的、躁的;此刻是静的,沉的。剑锋在晨光里折出一缕淡淡的青光。
他出剑。先以“逐星式”起手,剑锋划破晨雾,嗡地一响。跟着转“落花式”,柔劲牵引,雾气在空中画出一道弧。
接着他试着把两式接在一起。
第一次,生硬拼接,转折处断了,破绽大得能塞进去一匹马。第二次,用柔劲包刚劲,剑势太收,威力掉了一半。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失败。
他额头上渗出汗,手臂酸痛,手指因为反复变招而痉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何必费这个劲?带着仇恨出剑,比什么融合都管用。
他咬紧牙:“不。”
第十三次。他不再硬拼招式,而是找两种剑法之间的联系。他发现,父亲的“逐星式”全力刺出后,剑势会因为惯性自然向右偏转。这个偏转的弧线,恰好跟母亲”落花式“的起手轨迹吻合。
像两块碎瓷片,缺口对上了。
他闭上眼,把那条弧线在脑子里走了三遍。再睁眼时,迷茫褪了。
第十四次。他调整了出剑的角度和力度,在逐星式刺出的那一刻留了三分力,不让剑势用老。剑锋向右偏转的刹那,手腕一旋,刚猛化柔韧,两式之间浑然天成。
心怦怦跳了两下。
他察觉到了。那条路就在脚下。
他又练了几遍,遇到了新的问题:两式衔接虽然顺了,但加入父母的其他剑招时,整套系统立刻臃肿起来。他不停下来,一次次试,一次次调整力度、角度、速度。
第十七次。天已经从晨光走到了正午。他几乎是在凭本能出剑,汗湿了衣裳。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
那一刻,时间如停住了。
他看见剑锋刺出的那一瞬,晨光透过剑身折出一道淡淡的紫色光晕。光晕沿剑锋流转,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圈。如黎明时东方天际初现的那一抹紫光——不是刺眼的亮,是温的,带着生机。
祈新起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抹紫光。那不是光的折射,是剑意的具象。父母两套剑法融合之后化生的剑意。
他把这一式完整演练了一遍,收剑而立。
“紫薇初晨。”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每个字念得很慢。
薛当归不知什么时候从竹林边走来了。他从祈新起手里拿过剑,自己在空地站定,起手——也是紫薇初晨。但比祈新起的更纯熟,弧线更长更圆。演练完之后他没有停,剑势顺势往另一个方向变化,是祈新起从没见过的一路。
“这一式算你练成了。但紫薇九式,这只是头一式。”薛当归收剑,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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