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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落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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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明天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西行客走在中间,手中长剑连鞘握在左手。当拐杖一样轻点着地面。祈新起走在最后,步伐依旧沉稳,视线在西行客的背影和两侧的树林之间来回切换。
一起走了半天,落明天对西行客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他发现西行客虽然蒙着眼,但走起路来的速度和方向感比他还好。最让落明天服气的是,有一次他走在前面。差点踩到一条横在路中间的枯枝,西行客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冷不丁说了一句“脚下有树枝”,他低头一看,果然。
“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落明天到底忍不住问。他转过身来,倒着走,盯着西行客蒙眼的白纱看个不停。
西行客的脚步没有停。
“用脚感受地面的起伏。“他说,”地面硬的是石头。软的是泥土,脆的是枯枝。每种东西踩上去的声音不一样,脚底的感觉也不尽相同。多走走就记住了。”
“那你怎么知道前面有竹林?“落明天追问,”刚才你还说前边有片新竹子,那总不能用脚感受了吧?”
“用耳朵听风吹过物体的声音。“西行客偏了偏头,像在给一个不好解释的问题找最简单的说法,”竹叶和柳叶被风吹的声音不一样。柳叶宽,声音低沉些。竹叶细。声音尖锐些。新竹的叶子比老竹的更薄,声音更脆。你仔细听,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有一个很细的沙沙声,那就是竹叶的声音。”
落明天闭上嘴,竖起耳朵使劲听了一阵。
什么都没听出来。
落明天站在竹林前,回头看向西行客,“这也太神了!哥,你说是不是?”
祈新起点了一下头,视线在西行客身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能凭听觉味判断地形。一个人在失去视力之后,要么废掉,要么把其他感官逼到极致。西行客显然是后者。
祈新起走在最后面,默默观察着西行客的一举一动。他发现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并非不近人情。落明天问什么。他都会耐心回答,从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走路时他会刻意放慢速度,配合落明天的步伐。
这个人,不像坏人。祈新起在心里下了判断。但他也清楚。不像坏人,不等于可以完全信任。他将这个判断暂且放在心里,留了三分余地。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晚霞将西边的山头染成暖橙色。三人在一处溪流边扎营。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几尾小指长的小鱼在石缝间游弋。
落明天去溪边洗脸顺带捡柴火,祈新起找了块平整的地面,搬了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开始生火。西行客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上,解下右臂的布条,开始换药。
他将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动作不快,但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布条完全解开后。露出一道斜贯前臂的刀伤。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发黑,皮肉略向外翻,渗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点暗褐。
西行客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瓷小瓶,倒出些药粉在手心。
祈新起正在生火,手里的火镰还没打下去,视线扫过那道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伤口不对劲。”
西行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头面朝祈新起的方向,白纱下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看得出来?”
“发黑了。“祈新起放下火镰,站起身走过来,”不是普通的伤。”
西行客没有否认。他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从怀中摸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开始重新包扎。他的手法利落,单手缠布条比大多数人双手都缠得好。
“刀上淬了毒。“他说,”不过毒不烈,只是让伤口不容易愈合。我已经服过解药了,过几天就好。”
“谁干的?”
“劫匪。“西行客将布条绕完最后一圈,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打了个结。再用手指将结头掖进布条里层,”他们不是普通的山匪。普通的山匪没有这种功夫,也没有这种毒。兵器淬毒是旁门左道的做法,正派中人不会用。”
他顿了一下,似在斟酌下面的话要不要说。
“所以我才会追查他们。这种人留在江湖上,迟早要害更多人。”
落明天抱着一捆干柴回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他将柴火放在火堆旁,走到西行客面前,蹲下身。
“大哥,伤怎么样?”
“换了药,没事。”西行客将衣袖放下,遮住了包扎好的伤口。
祈新起顿了一下,回到火堆旁继续生火。火苗从干草上窜起来。舔上落明天捡回来的枯枝,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暮色越来越沉,火光在溪边的草地上投下一圈暖红的光晕。
“你一个人对付得了?”祈新起突然开口。
西行客摇了摇头:“他们人多,我一个人确实吃力。不过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知道他们藏在哪儿,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等伤好了再去收拾。”
落明天将一根柴折断,丢进火里。
“大哥,到时候叫上我们!人多力量大!“他往前凑了凑,火光映在他眼中。那眼神是认真的,”我跟你说真的。我跟我哥虽然不是什么大侠,但打架的事从来不怂。你一个人打一群太吃亏了,多两个人多两份力。”
西行客没有回答。他将包扎好的右臂搁在膝上,左手接过落明天递来的烧饼。咬了一口。烧饼是昨天在柳溪镇买的,已经凉透了,饼皮发硬。
“先赶路吧。”
他说这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落明天看了祈新起一眼,祈新起摇了摇头。落明天撇撇嘴,但也没有再追问。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样东西来。
“大哥,喝酒吗?”
西行客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好酒。”
“在镇上顺手买的。”落明天嘿嘿笑,从西行客手里接过酒壶,自己也灌了一口,递给祈新起。祈新起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放在膝边。他不喝酒,但他没有扫落明天的兴。
“庆祝咱们不打不相识。“落明天双手撑在身后,”从误会开始,到结伴同行,说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
祈新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里,三人各自找了位置歇下。
西行客突然开口。
“你弟弟很像我从前的一个人。”
祈新起转过头,看向他。
“什么人?”
西行客没有回答。他将脸转向溪流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蒙眼的白纱上,泛出一层朦胧的光晕。静了很久,久到祈新起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已经不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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