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夜半, ...

  •   夜半,月隐星沉。

      祈新起再次坠入那个循环了十年的噩梦。

      火光从祈家大宅的正厅冲天而起,赤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廊柱,将雕梁画栋烧成扭曲的影子。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成地狱的交响,浓烟裹挟着血腥味灌入鼻腔。

      母亲祈然立于厅前,紫色衣袂在热浪中翻飞。紫薇剑在她手中舞动如龙。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身后最后几名族人护住。她的剑法依旧凌厉,每一剑递出都有黑衣人惨叫倒下。

      可敌人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黑衣人的刀锋上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他们不计生死地扑上,倒下一批又填上一批。

      祈然剑势渐缓。

      她已斩杀了三十余人。

      内力终有尽时。

      当黑衣人再次倒下时,八柄长刀同时从不同方向刺来。祈然旋身格开五刀,肩头却中了一掌。身形一晃。就在这刹那,三柄刀封住了她的退路,一柄刀自斜后方刺入肋下。

      紫薇剑发出一声脆响。

      剑刃断裂,剑尖飞旋着插入厅中梁柱,没入三寸。剑身残留的紫色光华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她倒下的那一刻,用尽最后力气将断剑掷出,洞穿了一名正欲扑向偏厅的黑衣人咽喉。她的目光始终望向偏厅的方向。

      那里藏着两个少年。

      父亲落九剑在另一侧战场上,上演着同样的悲剧。

      他的九招剑术已施展至第八招“落日熔金”,剑意倾泻。金铁交鸣中连斩七名黑衣人。剑光所至,断肢与鲜血横飞。黑衣人的包围圈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可敌人太了解他了。

      他们用十七条人命,耗尽了他第八招的内力。

      当落九剑胸腔扩开,剑锋微转,第九招“九剑归一”即将出手的刹那,一柄刀自背后悄无声息地递出。

      刀刃没入后心。

      落九剑的剑停在半空。

      他单膝跪地,手中长剑重重拄在地上,撑住身躯。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青石板上。他没有倒下,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

      至死未倒。

      梦境的最后,永远定格在那个画面。

      灭门仇人转身离去时,腰间一闪而过的诡异刺青。那是朵盛放的曼陀罗,花瓣扭曲如厉鬼。

      “快走!”

      一声嘶吼从火光中劈开混沌。

      墨老的身影撞破浓烟,左手拽起祈新起,右臂夹住落明天。他的掌风震开后窗,三人的身影跃入夜色。

      祈新起被夹在腋下,拼命回头。

      父亲的身影在火光中屹立。

      母亲倒在厅前,紫色的衣角被火焰舔舐。

      大宅的梁柱轰然倒塌,火星冲天。

      “爹——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从十岁的喉咙里迸出。

      “哥!哥!”

      祈新起睁开眼。

      冷汗浸透后背,单薄的被褥被攥得皱成一团。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掌心发紧,青筋在手背上隐隐凸起。

      眼前的景象从冲天火光逐渐褪色,切换成简陋的木屋天花板。松木梁柱散发着淡淡的树脂气息,窗外透进微亮的晨曦,山雀在枝头脆鸣。

      又是一场梦。

      做了十年的梦。

      落明天盘腿坐在床沿,一手举着块烤得焦黄的麦饼。一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惯常的嬉笑。他比祈新起小两岁,眉眼间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又做噩梦了?”

      落明天的语气轻描淡写,问今天吃什么一般随意。

      祈新起松开被角,深吸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后平息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没事。”

      落明天也不追问,把麦饼塞进他手里。自己从怀里摸出一截剑穗。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穗子上暗红色的流苏,那流苏已褪了色,边缘磨损发白。

      那是父亲落九剑生前所用长剑的剑穗。

      十年前,大火熄灭后,落明天曾偷摸回去了一趟,在焦黑的废墟中扒了整整一夜。双手磨得血肉模糊。指甲脱落了三片。天快亮时,他在一根烧塌的梁柱下找到了这截剑穗。它被父亲的身体压住,竟奇迹般没有烧毁,只是被血浸透,干涸后变成了暗红色。

      从那以后,落明天再没让这截剑穗离过身。

      他嘴上说着玩笑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哥哥苍白的脸上。直到祈新起的呼吸彻底平稳,他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走,洗脸去。墨老头儿昨天说今儿要考咱们剑法,你再这副鬼样子,又得被他罚挑水。”

      两人走出木屋。

      山谷间雾气未散,青蒙蒙地笼罩着整座青冥谷。这里四面环山,谷中一条溪流穿过。水声潺潺。三间木屋依山而建,屋顶长满了青苔,与山林融为一体。

      这是他们隐居十年的地方。

      十年前那个血夜,墨老带着他们一路狂奔三百里,翻过七座山,趟过四条河,最终在这座人迹罕至的山谷中落脚。头三年。祈新起几乎夜夜被噩梦惊醒,每次都是墨老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掌按住他的额头,渡入一股温和的内力,抚平他翻涌的气血。

      十年间,墨老教他们练剑、读书、明事理。他是严师,也是恩人。

      祈新起在溪边蹲下,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冰凉刺骨的溪水顺着脸颊滑入脖颈,将最后一丝梦魇的余韵驱散。

      水面平静下来,倒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二十岁的祈新起已褪去少年的稚气,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下颌线条如刀削。

      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黑中泛紫,正是母亲留下的紫薇剑。只是那柄断剑重铸后,剑身上多了一道暗纹,从剑格蜿蜒至剑身中央。

      墨老说,那是断剑的伤痕,去不掉的。

      祈新起抚过剑鞘,指尖在暗纹处停顿了一瞬。

      落明天蹲在下游几步远的地方,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往水里扔石子。石子在水面弹跳三下,溅起一串涟漪。

      “哥,你说咱们在这儿窝了十年了。墨老头儿那点本事咱们也学得差不多了。“落明天吐掉草茎,偏头看过来,”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

      他问得随意,可视线里藏着锋利的东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