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32、第三十二章 居酒屋大作战 学校的自愿

　　学校的自愿补课终于告一段落，几个少年人约着放松一下。
　　居酒屋的暖帘被掀开时，一股混着烤串烟气与味噌香的热浪扑了满脸。角落的榻榻米包厢里挤了六个人，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叠在墙角的藤编筐里。
　　桌上的竹签攒了两把，林小满把菜单翻到背面，用圆珠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只吃饭没意思，玩个游戏吧，欢迎陆哥和小张也加入我们的team，”她把写好的数字叠起来，“1到100，谁猜中了谁喝。”说罢从桌角拎出一瓶梅酒，重重放在桌面上。
　　李明轩立刻捧场，纸巾擦了擦手指：“来来来，我先来个刺激的，五十。”
　　林小满摇摇头：“五十到一百。”
　　张成宇谨慎：“五十五。”
　　林小满不满意：“你这缩的也太小了，五十五到一百。”
　　张成宇耸耸肩，起身去给大家端来几碗银耳汤：“小心胃痛。上次安哥胃痛的都没吃饭。”
　　沈知安正用筷子尖拨碟子里的花生，闻言抬了一下眼皮，指了指陆予声：“你记错了。那次是咱们陆大神生怕我输给老赵，给我讲题讲到凌晨三点，我早上起来脑子都是糊的。”
　　陆予声看他一眼，拒绝了他的栽赃：“明明是你求来的。”
　　沈知安瞪他一眼，又转移话题：“蒋言，快，到你了。”
　　“七十六。”蒋言将梅酒开封，给每个人杯子倒满。
　　“五十五到七十六。”
　　“六十三。”沈知安把筷子搁在碟子边沿，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脊背抵着包厢的墙壁。
　　他歪着头看陆予声，嘴角弯着，露出虎牙。
　　林小满一拍桌子：“中了！安哥中了！”
　　纸条展开，里面确实写着“63”。
　　“安哥你行不行啊，这都能踩雷。”李明轩看热闹不嫌事大：“快喝快喝。”
　　沈知安啧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第二轮开始，沈知安写了数字，上轮顺序继续，到陆予声。
　　“五十二。”陆予声随便说了个数字。
　　“炸了炸了！你是不是想陪一个故意的。”沈知安打开纸条展示了一圈，“快喝快喝。”
　　陆予声伸手把他那杯酒拿过来，就着他喝过的杯沿抿了一口，杯壁外侧还残留着沈知安手心的温度。
　　“陪你一个。”
　　“呦呦呦呦~”林小满看了看沈知安又看了看陆予声，“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林小满的相机闪了一下。包厢里那盏暖黄色的吊灯被镜头收进去，在照片里炸成一团光斑。
　　“看镜头看镜头！”
　　陆予声几乎是立刻低头去拿自己的勺子，勺子在汤碗里搅了一圈又停下。
　　沈知安倒是转过脸来，对着镜头扬起他那个能印在招生简章上的笑，右手比了个耶。
　　李明轩在旁边敲桌子：“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我刚才没准备好。”
　　蒋言从后面伸手把他按下去：“你什么时候表情准备好过。”
　　桌上的空盘子叠了又叠，烤串的竹签在盘边码成一小捆。李明轩靠在椅背上，被烤肉的油烟气熏了一晚上的嗓子还带着点沙。他伸手把手机从桌子中央捞回来，屏幕亮着，时间跳到了八点过半。
　　一顿饭在吵吵嚷嚷和互相调侃中接近尾声，李明轩看了眼手机，“转场，KTV订好了，老地方星辉，今天必须听陆大神开金嗓。”
　　“我就……”陆予声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声音就被盖过去了。
　　林小满双手赞同：“附议！安哥和陆哥的情歌对唱，我要一手素材！”
　　“去你的情歌对唱。”沈知安好笑的看着林小满，抓了外套起身，“今晚就放纵一回，陆予声，走吗？”
　　陆予声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拐了弯：“走吧。”
　　几人动身，张成宇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就不去了，要赶最后一班车回家，你们玩的开心。”
　　蒋言正和李明轩勾肩搭背的说些什么，闻言回过头，看了眼-店里墙上的钟，说道：“那我们先送你。”
　　李明轩已经走到了门口，暖帘掀了一半，听到这一句又退回来。林小满把手机揣回兜里，跟在蒋言旁边。沈知安伸手拍了拍张成宇的肩膀，“别磨蹭了，再磨蹭真赶不上了。”
　　几个人出了居酒屋。夜风灌进领口，沈知安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没给张成宇拒绝的机会，一群人簇拥着他往车站走。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成错落的几道，从柏油路面延伸到路缘石上，踩过去又换到另一边。
　　直到张成宇的车消失在拐角，几人才往KTV的方向走，一路上吵吵嚷嚷。
　　陆予声走在后面，安静的听几人热切的讨论世界杯。
　　沈知安余光注意到陆予声，拉着他一起步入喧嚣。
　　李明轩进去按亮了点歌台的屏幕，蓝色的光在他脸上铺开。
　　沈知安把外套脱了叠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后背陷进软垫里，陆予声坐在他身侧。
　　李明轩点了一首歌，震耳欲聋的音乐前奏刚起，他抄起话筒站到屏幕前面，身体跟着节拍晃，用他五音不全却充满激情的嗓子吼起了热血动漫主题曲，瞬间点燃了气氛。
　　林小满靠在沙发另一头笑，掏出手机点开录像。蒋言笑的肚子痛，抄起抱枕向李明轩砸过去。
　　李明轩唱到副歌部分，回头冲蒋言伸出手，蒋言摇头，李明轩一个跨步过去把话筒怼到他面前，蒋言被迫接了一句，两人又笑作一团。
　　沈知安吹了声口哨，把摇铃递到陆予声手里。
　　林小满趴到沙发扶手上，举着手机拍了好几个视频，笑得整个人往下滑。
　　沈知安坐在点歌台旁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陆予声。陆予声陷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搭着一只靠垫，整个人嵌在深色的沙发里。
　　包厢里的灯光变了一轮，从暖黄转成暗蓝，从他侧脸上滑过去，照着他略有不适的眼睛。
　　“想唱什么？我给你点。”沈知安指尖悬在屏幕上。
　　陆予声摇头：“你们唱。”
　　沈知安没再问，把屏幕转回来，在歌单里划了一阵，点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歌。前奏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从李明轩手里接过另一个话筒。
　　李明轩已经退回到沙发上灌水，杯子端到嘴边，抬眼看他，嘴唇刚离开杯沿就喊了一声：“安哥秀一个！”
　　沈知安站在屏幕前面，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在地毯上投了一道瘦长的影子。他唱得投入，声音干净，副歌部分他偏过头看了沙发那边一眼，目光掠过李明轩和蒋言，停在角落里那个身影上。
　　一曲唱完，李明轩在沙发上吹了声口哨，沈知安摆摆手走回来，在陆予声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收窄了半掌宽。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随手叉了一块，举到嘴边。
　　“你不是芒果过敏么？”陆予声的胳膊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手腕一翻，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
　　沈知安低头看了一眼叉尖上那块黄色的果肉，愣了一瞬，把那块芒果递到陆予声嘴边，嘴角往上弯：“没注意嘛，给你吃。”
　　陆予声张嘴咬住芒果块，沈知安收了手，把叉子搁在盘子边沿，没再拿别的。
　　李明轩正坐在点歌台前面翻来翻去，嘴里含着一块西瓜，腮帮子鼓着，含混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蒋言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李明轩接过去擦了一下嘴角。
　　林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点歌台旁边，屏幕上跳到另一首歌。她拿起话筒走到蒋言面前，把话筒往他手里塞。
　　蒋言握着手腕往回缩了一下，她没松手，拇指压着他指节，把话筒硬塞进他掌心里，笑了一声：“陪我唱一个。”
　　蒋言推辞不过，只能红着脸陪她唱。
　　沈知安靠在沙发里笑，肩膀往陆予声的方向偏过去，陆予声没有动。
　　李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点歌台旁边移开了，换了个人站在那里。
　　沈知安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歌名跳了一下，换了一首老歌，前奏的钢琴声在包厢里铺开，旋律温吞。
　　李明轩从桌角够到另一个话筒，走到陆予声面前，把那支话筒往他手里一搁，说：“来都来了，唱一个。”
　　“不唱。”陆予声抱着抱枕，没有接话筒。
　　林小满已经放下话筒坐回沙发上了，她朝沈知安那个方向努了一下下巴：“你俩对唱一首，下个学期吃什么都免费。”
　　前奏还在放，沈知安侧过头看了林小满一眼，先开了口，声音放得比平时低沉温柔了许多，竟意外地契合这首歌的感觉：“你身上专属的陌生味道，是我确认你存在的目标，不用来回张望了，知道今世我们相隔着一个街角……”
　　陆予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屏幕滚动的歌词上，又唱了两句。他的声音没什么修饰，到也在调上。
　　“你每一次的温柔我都想炫耀……”
　　两个人唱到高潮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两股音色竟意外的契合。
　　一曲终了，下一首歌的前奏开始播放，包厢里爆发出夸张的掌声和口哨声。
　　“啧啧啧。”李明轩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到点歌台旁边，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这首不算，再来一首。情歌对唱哪能就唱一首，热完身就想跑？”
　　“你热一个我看看。”沈知安把话筒搁回桌面，站在茶几旁边，弯腰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偏头看李明轩，“你刚才自己唱跑调了半首，怎么不重来一遍？”
　　“我那叫风格。”李明轩头也不回，手指还在屏幕上划，“你懂什么，热血漫主题曲就得那个唱法。”
　　蒋言在旁边笑了一声，伸手从桌上够了一颗话梅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混地说：“你那个唱法，楼下都能听见。”
　　李明轩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点了一首什么歌，前奏一响，他握着话筒站到屏幕前面，起调就比原曲高了八度，第二句又跌下来，整首歌在他嘴里拐了好几道弯。
　　沈知安坐回陆予声身边，递给他一杯水：“还是第一次听你唱歌，深藏不露啊。”
　　陆予声接过水杯，很配合的抿了一口，难得开了句玩笑：“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你。”
　　李明轩那边一首歌已经唱到了副歌，他背对着包厢里的人，正对着屏幕吼。
　　林小满已经放下了手机，整个人盘腿坐在沙发里，手里攥着一根吸管，吸管没插在任何杯子里，被她捏着两头弯过来又弯回去。
　　蒋言靠在她旁边的沙发背上，眼皮半垂着，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拍子。
　　包厢里的灯光又换了一轮，从暖黄转成暗红，边缘发粉，铺在深色的地毯上。屏幕上的歌词一行一行往上滚，光线跟着变了一变，把几个人的轮廓都染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李明轩唱完了，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砸，陷下去一截，林小满被他带得晃了一下，手里的吸管弯折了，她“啧”了一声，把吸管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
　　蒋言被李明轩和林小满簇拥喊着solo，最终点了一首老歌。
　　整首歌没出什么错，也没显得多出挑，只不过有了李明轩的前车之鉴，显得蒋言的唱功要好很多。
　　沈知安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暗一些，灯光从包厢里漏出去一截，在地毯上铺了一道窄长的亮边。
　　“干嘛去？”李明轩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透气。”沈知安侧过身，偏了一下头，“一会儿回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凉一些，带着地毯清洁剂残余的气味。他站在门口那盏壁灯底下，灯罩是铁艺的，花纹镂空，光从镂空处漏出来，在他脚边投了一小片碎影。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再过去是另一排包厢，门都关着，偶尔有歌声从门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听不清调子。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后脑勺抵着壁纸表面，壁纸有细细的纹路，压进发丝里有一点痒。
　　门又开了。
　　陆予声从门缝里侧身出来，门在他身后合上，淹没了房间里的声响。
　　“你怎么也出来了？”沈知安偏过头看他。
　　陆予声没回答，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紧挨着沈知安，学着他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玻璃外面是黑的，没有月光，路灯的光从下面漫上来，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昏黄的亮。
　　两个人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走廊那头有一个服务员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从两个人之间那一掌宽的空隙里穿过去，轮子擦过沈知安的鞋尖。
　　沈知安往后缩了一下脚，服务员说了句“不好意思”，推着车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良久的静默，门又开了一条缝，这次是林小满探出半个脑袋来，她看了一眼走廊上并排站着的两个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笑出声。
　　“你俩在这里演偶像剧呢？”她说，声音不大，走廊里铺着地毯，她的话闷在软绒里，“李明轩点了一首《告白气球》，非说让你俩唱。”
　　沈知安笑了一声，站直了身子，侧过头看了陆予声一眼，陆予声也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林小满已经缩回去了，门缝里漏出一截蓝紫色的光，混着李明轩在旁边起哄的嗓门。
　　沈知安伸手推门，门轴转了一下，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铺在走廊地毯上。